李星瑶深知白清雪的性子,主动替她担起了清瑶阁东道主的一应事宜。
王书韵搬离清瑶阁,阁中只剩红药一名女子,怕多有不便,也坏了名声,李星瑶便也搬进了清瑶阁同住。
白清雪三天两头不见人影,游书熠几人早已经见怪不怪,毕竟她一向来去随心。
这日白清雪再到落梨院,望着枝头不禁感慨时光飞逝,满树梨花都快落尽了,落梨院一年中最美的时节就要过去了。
院中周清之与姜小轩正陪着游书熠练习玉笛点穴,红药和李星瑶坐在树下闲话,岁月静好得让人忍不住想要留住这一刻。
“诸位,有要事,不妨到书斋一聚。”
白清雪的声音清亮,刚好够院中所有人听见。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道粉色身影往书斋走去,便都停下手中事,整了整衣袍,跟着往书斋去了。
进了书斋,就见白清雪已经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坐下,正熟稔地煮着海盐薄荷茶。
见人都到齐了,她用双指夹着一张情报,在众人面前晃了晃。李星瑶习惯性上前接过字条,低头看了起来,神色越看越是沉重。
游书熠见李星瑶脸色不对,接过字条,姜小轩和周清之连忙围了上来,看完之后,脸色也都沉了下来。
游书熠将字条递给红药,红药却直接把字条放回白清雪手中,半点儿没有要看的意思。
白清雪只顾着煮茶,也没有开口说话的意思。
李星瑶几人也没人愿意先开口,一时间书斋里陷入沉默。
过了一盏茶工夫,还是游书熠率先打破了沉默:
“此事非同小可,大军驻守边关,粮草是重中之重。不论如何,我都必须前去一趟,不知诸位意下如何?”
“师兄,我们也一起去!找到粮草之后,我们还能一起去找小月姐和听羽师姐。”姜小轩心里记挂着琉璃月和听羽,拉着周清之就要同行。
“没错,我们一道去见小月和听羽。何况南北风土、饮食、气候相去甚远,去了难免水土不服,缺了我们可不行。”
周清之本来就打算陪着姜小轩,心里也想着自家师妹,当即应声附和。
“清雪,你不跟我们一起走吗?”姜小轩转头向白清雪发问。
“你们都去,我自然也要同行,星瑶、红药,一起吗?”白清雪向还没表态的二人发出邀请。
红药看着白清雪和姜小轩,想着三人之间的初遇,自然不忍让两人涉险,当即不在意地点点头答应了。
“我的职责在海上,就不同行了。”李星瑶要跟着父亲和兄长镇守海疆,不打算离开坤州,“我就在清瑶阁等着你们回来。”
“既然大家都做好了决定,我们收拾行装,三日后在码头出发。”游书熠见众人都拿了主意,便一锤定音,给大家留足了准备时间。
眼看众人都要启程离开,李星瑶心里难免伤怀,只是不想给大家添负担,便照旧像平日一般,和白清雪一同离开了清瑶阁。
“又要留你一个人等了。”白清雪心中不免有些愧疚。
“离别是为了重逢。”这话既是说给白清雪听,也是说给自己听。
决定出发之后,游书熠想着自己在坤州呆了这么久,离行前应当去白家拜访一趟,便递了拜帖。
晨光穿过白家院中的梨花枝桠,在青草地上筛下细碎光斑,映出深浅交错的影。
院里花草丛生,带着几分自然野趣,却又处处可见打理得宜的痕迹。
游书熠跟着下人往院里走,心中暗暗感慨,白家果然和寻常人家不同,居于山水百花之间,恍如神仙居所。
他带的茶叶、砚台与墨条,虽不是什么稀世珍品,却也合足了礼节,都是文人偏爱的物件。
穿过林间繁花,木制的正厅隐在假山林立之间,耳边流水潺潺,走在木板路上,只有游书熠的脚步声哒哒作响。
领路的白家下人脚步声轻得几乎听不见,游书熠心中暗暗惊诧,越发觉得白家藏龙卧虎。
白家的博雅厅和寻常世家的布置格局全然不同:厅里立着书架,摆满了书籍,随处摆着盆栽花树,清幽的草木气混着茶叶的清香,角落的香囊球里都填着茶叶,边几上铺着绣了精致云纹的垫布。
博古架上,瓷器、赏玉、奇石摆放得井然有序,还能听见冰裂纹瓷器缓缓开裂的细碎声响,清泠不嘈杂,和屋外的流水声交叠,别有一番趣味。
除了必要的墙体,其余多用软烟罗,外配竹帘,平日竹帘卷起,采光通风俱佳,遇上烈日或者风雨,放下竹帘就能遮荫挡雨,设计得十分巧妙。
白家三兄妹平日就爱在这里看书,游书熠踱步其间,伸手轻抚一旁的石几与书卷,忍不住叹道:“白家的布局果然别出心裁,甚是有趣。”
“哦?内子随手布置,倒让游大人这般夸赞。”没听见脚步声,声音却先传了过来,说话的正是白崇渊。
游书熠循声望去,白崇渊掀开一处软烟罗,缓步走了出来。
暗纹素锦长衫,光影里隐现出暗绣的兰草纹,低调中透着一股子世家贵气。
须发虽染了微霜,却梳理得整整齐齐,指尖戴着一枚温润的羊脂玉指环,指腹因为常年握笔,磨出了一层薄茧。
下人奉了茶水,摆上一小碟精致茶点,便轻手轻脚退了出去,把空间留给两人。
“我该称呼你游大人,还是书熠呢?”白崇渊率先开口,探问游书熠此行的身份。
“晚辈游书熠,见过白伯父。”游书熠当即执晚辈礼,态度端正。
“那不知书熠此番前来,所为何事啊?”见他行晚辈礼,白崇渊也顺势以长辈自居开口询问。
“年前我随白小姐入住清瑶阁,一直不曾登门拜见主家,如今不日就要启程离开,若是再不来拜见,实在是太失礼了。”
游书熠有礼有节,既不谄媚也不傲慢,让人看着十分舒服。
“哦?你要离开坤州,不知要往哪里去?”白崇渊明知故问,自家女儿白清雪从小就是这般,认定的事从来没有办不成的。
“临汾之事牵连甚广,想来白伯父不会不知,这么大的案子,晚辈不能袖手旁观。
听说白小姐也要同去,我们正好一路同行,此番前来,也是问问伯父是否放心。”
“没见你之前,就久闻你的大名,都说你行事磊落,人品性情人人称赞,今日一见,果然传言不虚,风度翩翩,举止有度。
只是小女性情乖张,不受拘束,你与她同行,还要多劳你照拂了。”
白崇渊见游书熠温润如玉,清俊挺拔,忍不住连连夸赞,顺便还损了自家女儿两句。
“伯父过谦了,白小姐天资聪慧,心思玲珑,能与白小姐同行,是晚辈的荣幸。”
……
两人在博雅厅聊了许久,游书熠才起身告辞。
白崇渊亲自将他送出博雅厅,再交由下人引路送出去。
直到游书熠的背影彻底消失,白崇渊才捋着胡须,狡黠地笑了起来,眉眼和白清雪像了个十足:
“这丫头坑了你,可别怪老夫没提醒过你。”
跟着下人走出来,游书熠才发现,出园的路和进来的路并不相同,直到走出梨花林,才回到当初进门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