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情已浓的有情人,偏要直面分离。携手走在海边,晚风裹着咸湿暖意掠过,岸旁芦苇轻摇,月光铺在沙滩上,泛着细碎的银白光泽。
两人沉默着走了许久,耳边只有浪涛拍岸的声音,只要身边有彼此,便觉满心安稳。
“初见你时,真真是天女下凡救我于危难。如今心中的仙子就在我身侧,我还像在做梦一样。”游书熠紧紧攥着李星瑶的手,那只小手温软小巧。
“你才是眉眼如画清俊温润,你这样的我从前也不曾见过。只不过你的才华品行,远胜这副好皮囊,更动人心。”
李星瑶就跟着他漫无目的地走,不想问前路何方,只想就这么一直走下去,就很好。
“能让你多看重几眼,这副相貌也算不亏了。”
游书熠向来不在意自己的容貌,直到此刻听李星瑶说,当初因面容注意到自己,又为才华倾心,倒也觉得这张脸生得还算不错。
“就这样一直走下去,多好呀。”李星瑶心中感慨,随口说了出来。
“嗯,没有烦恼,也不用挂心那些俗事。”游书熠也盼着,就能这么和她一直走下去。
“明天就要出发了?”
“嗯。”游书熠不敢看她,只将握着她的手又紧了紧。
“明天军营有事,我就不去送你了。”
李星瑶不说不舍,不问归期,不愿给任何人添负担。
“好。”游书熠心中其实盼着她来送自己,却还是轻声应了——他体谅她被留下的难过,也懂她心中的不舍。
海风渐渐凉了,凉意漫上来,李星瑶不自觉搓了搓肩膀。
“不早了,你明日要出发,早些回去准备吧。”
李星瑶拉着游书熠往回走,却没拉动站定在原地的他,不由得困惑地抬眼看向他。
“星瑶,前路未定,本不该冒昧许你承诺,但我心中总得有个念想。
你若愿意,我们便定一个约定;你若不愿,就当我从未说过。”
“你说,我听着。”
“若有一日海疆安稳,我不用再四处奔波,我们就寻一处小院,有你有我,一起看日出日落,云卷云舒,再也不分离。”
游书熠没有敲定具体时间,他想着,临汾事了之后,便可上书请旨,留在坤州做一方小官,守着坤州,陪着她,等到海晏河清,再一起去她想去的地方。
这个约定只是给自己一个归途,从来不是要捆住李星瑶。
“好。到时候我们去丽水吧,听说那里山清水秀,连风都是温柔的,和坤州全然不同。一直心向往之。”
李星瑶动了心,却还是怕给他添了压力,“我只有一个条件:路还长,我不敢保证自己会不会变心,你若是另选了旁人,我也不会怨你,我不愿你因这个约定,将自己拘住。”
“好,都依你。”游书熠懂得,她只想要给自己一个归处,从没想过要困住他,就像自己也不愿困住这个女孩一样。
两人尚未分开,便已经开始盼着重聚。
伴着日复一日的涛声,游书熠送李星瑶回了李家,心里被填得满满当当回清瑶阁准备行程。
坤州码头人声鼎沸,海风猎猎卷起衣袂,船帆在风中舒展开,船头“破浪”两个字,在晨光里格外醒目。
白崇渊和崔文俨在码头,送白清雪,也送游书熠、周清之、姜小轩和红药。白家的下人把提前备好的行囊一一搬进船舱。
船驶离码头,坤州一点点退在身后,几人站在甲板上,对着岸上挥手,也是在和这座藏着他们约定与欢喜的城池告别。
游书熠一遍又一遍用目光扫过岸上,徒劳地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
直到码头彻底消失在视野里,他也没能等到那个人。
直到船影融进远处的海天一色,李星瑶才从码头旁的柳树上跳了下来。
“走吧,别回头,别留恋,去做该做的事,我也该去做我的事了。”
整艘船只载了白清雪、游书熠他们五个客人,白清雪闲来清点父母往船上搬的行李,见姜小轩在甲板上东张西望,脚步轻快地来回转,忍不住打趣:
“小轩,你找什么呢?难不成还在找神医谷的药?”
姜小轩挠了挠头,咧嘴笑道:“我第一次坐这么大的船,新鲜罢了。
对了清雪,你说那批失踪的粮草会去哪啊?会不会是被人劫走了?”
白清雪抬眸扫了他一眼,避而不答,只淡淡道:“没有证据,不可妄下结论。”
“清雪还是这么说话严谨。”周清之走过来,恰好听见这话。
“严谨点总是好的,毕竟祸从口出。”白清雪对此并不在意。
“真无趣。”姜小轩见白清雪的目光一直没离开手上的海图,嘟囔了一句。
“无趣就去陪你游大哥练功啊,你们功夫都练好,正好来保护我。”白清雪没反驳他,反而顺势招呼姜小轩和周清之去找游书熠。
红药从上船之后,白清雪就没见过她,几人却都没放在心上——知道她就在船上附近,不必刻意寻找。
这船本就是自家父母安排的,船上都是自己人,不必担心;
就算其他人不清楚内情,也知道以红药的身手,不可能被人悄无声息绑走,根本犯不着操心。
海面波光粼粼,远处海鸥盘旋飞舞,景致虽好,众人却没心思欣赏,临汾的乱局像一块大石,沉甸甸压在每个人心上。
姜小轩和周清之当真去找了游书熠,陪他练功。
游书熠手中玉笛通体莹润,配着他文人身份,更添了几分温雅风流。
他练着李星瑶教他的笛法,一招一式有模有样,姜小轩闲不住,主动上来喂招。
当游书熠使出神医谷的点穴手法时,姜小轩熟得不能再熟:“游大哥,你神医谷点穴,这个我更熟!”
游书熠手持玉笛,避开姜小轩的虚招,笛身聚力,精准点向他肩头穴位,力道收放有度。
姜小轩身形灵活,左躲右闪,偶尔还还手试探,甲板上很快响起银针撞玉笛的清脆轻响。
姜小轩一边躲,一边忍不住追问:“游大哥,你说那批粮草到底在哪儿啊?”
游书熠动作不停,避开他的突袭,语气平稳:“此事尚无头绪,不急着猜测。”
粮草失踪牵连甚广,两人都默契地不多言,没摸到线索之前,多说无益。
白清雪听着这话,低声道:“倒是沉得住气。”
海风拂面,带着微微凉意,游书熠和姜小轩点到即止,收了手。
入夜,游书熠站在船舷边,望着幽暗的海面,猎猎海风也吹不走他心头的愁绪。
“游大人,大半夜站在船边吹风,小心失足落海。”白清雪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游书熠回过头,没说话,只看着她。
白清雪接着开口:“大人若是为未来的事忧虑,大可不必。
毕竟意外和明天哪个先来,谁都说不准,何必苛责现在的自己。”
这话听着不中听,却让游书熠放下了心头郁结——是啊,如今什么头绪都没有,提前焦虑,不过是为难自己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