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镇上,胖女人在柜台后面算账。
看到黄馨,她张嘴说了一句。
黄馨没听懂,但黎渊说:“有人找你。”
“谁?”
“不知道。在楼上。”
黄馨上楼。
楼梯吱呀吱呀响,石头跟在后面,黎渊最后。
二楼走廊里一个女人,穿白袍,头发银白垂到腰。
眼睛是浅蓝色的,像冰。
黄馨认识她——风雪王国的女法师。她不是在魔法世界吗?怎么在这?
“你怎么来了?”黄馨问。
女法师转身,她的脸很白,嘴唇没有血色。
她看着黄馨,张嘴说了一句。不是魔法世界的语言,是这个世界的话。
黄馨没听懂但黎渊说:“她说,来找你。”
“找我干嘛?”
女法师又说了一句,黎渊说:“风雪王国,出事了。”
“什么事?”
“裂缝北边裂开了,比之前大。巨人从裂缝里出来了。不是冰霜巨人,是别的东西,黑的色的杀不死。”
黄馨愣了一下。“杀不死?”
“砍了头,还会长。烧了,还会冒烟。冻了,还会化。”
“你们不是有魔法吗?”
女法师说了一句。黎渊说:“魔法没用,那些东西,不是活的。”
黄馨转头看黎渊“不是活的,是什么?”
“诡异。”
“诡异?”
“嗯,裂缝那边的,不是这个世界的东西。”
黄馨没说话了。
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整条街上没人。
风在吹,她想了很久。
“老公。”
“嗯。”
“我们去看看。”
“嗯。”
她转身,看着女法师“带路。”
女法师点头。
走出客栈,胖女人喊了一句。黎渊说:“她问,还回来吗?”
黄馨回头。“回来,馒头还没吃完。”
胖女人点头。
四人往北走。女法师走前面。
她走得不快,但很稳。白袍在风里飘,银白色的头发,像雪。黄馨走她旁边。
“你叫什么?”黄馨问。
女法师说了一个词。黎渊说:“霜。”
“霜?就一个字?”
“嗯。”
“你爸妈起的?”
霜摇头。“自己起的。”
“为什么叫霜?”
她没回答。黄馨没再问了。
走了两天。路越来越难走。地上全是冰,黄馨走几步就滑一下。石头光着脚,踩在冰上,像踩在石头上。
“你不冷?”黄馨问。
霜摇头。
“你穿这么少。”
霜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白袍。“不冷。”
“你是冰做的吗?”
霜看着她。没说话。但她的嘴角动了一下。黄馨没看懂是笑还是别的。
前面出现了裂缝,从地上裂到天上。
里面是黑得光进不去。裂缝边上,站着很多穿白袍的人,风雪王国的法师。
他们手心里凝着白色的光,对着裂缝光射进去,裂缝没小,还在长大。
霜停下来她张嘴说了一句,黎渊说:“裂了三天了,封不住。”
黄馨走到裂缝边上往下看,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到。
但她听到了,有东西在下面,密密麻麻的东西在往上爬。
“下面有东西。”黄馨说。
“嗯。”黎渊说。
“活的?”
“不是。”
“那是什么?”
“诡异。”
黄馨盯着裂缝,什么都看不到。
但她感觉到了,那些东西在看她。
“老公。”
“嗯。”
“你能把它们弄回去吗?”
“能。”
“怎么弄?”
“时间倒流,倒到裂缝没开的时候。”
“那你倒。”
“倒不了。”
“为什么?”
“裂缝那边,有人不让倒。”
黄馨愣了一下“谁?”
“写这个世界的人。”
黄馨没说话了。
裂缝在长大,黑的东西在往上爬。
风雪王国的法师在封,封不住。
霜站在裂缝边上,手心里的白光在抖。她的白袍上全是寒霜。
黄馨走过去,站在她旁边。
伸手,放在她肩膀上绿光亮了一下,霜的手不抖了,她转头看黄馨。
“你回去。”黄馨说“这里我来。”
霜看着她,她张嘴。黎渊说:“你一个人?”
“不是一个人,有老公有石头有芽芽。”
霜沉默了一下。
她收了手心的光,往后退。
浅蓝色的眼睛没看黄馨,看的是黄馨胸口,那里有芽芽,有蛋,有光花,有上古神文。
她的嘴唇动了动,像想说什么。
但最终只是闭上嘴。
那双眼睛里,第一次有了除了“冰”以外的东西。不是希望,不是感激。
是——难以置信。
在风雪王国的认知里,生命无法对抗虚无,魔法不行,冰不行。什么都行。
但她看到了,那个绿莹莹的小东西,从黄馨胸口冒出来,趴在裂缝边上,一圈一圈地爬。
它爬过的地方,黑就淡一点,裂缝小一点。
魔法做不到的,它做到了。霜的瞳孔缩了一下。
她转身,对风雪王国的法师喊了一句,他们收了光,退后,裂缝边上,只剩黄馨、黎渊、石头。
“石头,你怕不怕?”
石头摇头。
“不怕死?”
他点头。
“那站远点。”
他摇头,他往前走了一步,站在裂缝边上往下看,在裂缝的黑光里,他的瞳孔亮了一下。
“你看到什么了?”黄馨问。
他张嘴,黄馨没听懂,但她感觉到了。裂缝最底下,有东西在等他。
“你要下去?”
他点头。
“现在?”
他摇头。不知道。
“那等。”
他点头。
黄馨走到裂缝边上,蹲下来。伸手,按在地上。心里想——芽芽,出来。
芽芽从她胸口冒出来,趴在地上,它往裂缝里爬。爬在裂缝边上。
沿着裂缝的边缘,一圈一圈地爬,它爬过的地方,裂缝小了一点。
不细看看不出来。但小了一点。
霜站在远处,看着芽芽,她的浅蓝色眼睛死死盯着那个小光团,它很小,比她的拳头还小。
但它爬过的地方,裂缝真的小了,她活了很久,见过很多没见过这种事,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最终只是闭上嘴,转身。她走了。没回头。但她的脚步,比来时重了一点。不是累。是——心里有什么东西,被撬开了。
黄馨蹲在裂缝边上,看着芽芽爬。石头蹲她旁边。黎渊站她身后。
风吹过来,裂缝里的黑,在往外冒。芽芽爬过的地方,黑就淡一点。爬过,淡一点。爬过,淡一点。
黄馨盯着芽芽,它爬得很慢,它身上有光,在黑夜里,像一颗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