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3章 街头赛车的声浪反击
江驰第三天来的时候,拎了两份盒饭。
摩托没熄火,先提溜着塑料袋钻棚子里,往桌上一搁。那桌子是块旧门板搭的,上面沾了层机油印子,擦不掉那种。顾言正蹲在边上一台摩托跟前拆化油器,满手黑乎乎的油泥,抬头瞅了他一眼。
"叉烧饭。那家店排了二十分钟队,前面那大姐买了八份,我差点翻脸。"江驰把筷子搁饭盒上,"先吃,凉了腻得要命。"
顾言看了看饭盒,又看了看他。
"别他妈那么瞅我。"江驰拉过椅子坐下,"说了管你饭。洗手去。"
顾言去铁皮桶那边冲了手,回来坐下,掀开盒盖。叉烧码了满满一层,酱色肉片在灯光底下冒着油光。他夹了一块搁嘴里,嚼了半天,咽下去。
江驰歪椅子上,腿搭工具箱上:"咋样?"
顾言点头,从兜里摸出便签本写:"好吃。"
"那肯定。"江驰说,"那家店老板跟我熟。他闺女以前老在街口被人截,我帮她挡过几回,后来每次去叉烧多给半两。"
顾言又夹了一块,这回嚼得快了些。两人就这么闷头吃,棚子里没别的声音,就筷子碰饭盒的动静。外头废车场那拾荒大爷又开收音机了,放的京剧,隔得远,咿咿呀呀断断续续的跟鬼似的。江驰扒了两口饭,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昨天晚上我回去查了一下你那红绳——"他看了一眼顾言手腕,"算了不说了。"
顾言抬眼看他,没写什么,又把头低回去吃饭了。
江驰其实查了,那红绳系法有讲究,是南边某个县城的风俗,哥哥给弟弟系的,保平安。但他觉得说出来不合适,那人不一定想听。
吃了半盒饭,江驰把筷子搁下:"今天先搞什么?那台发动机接着拆?"
顾言摇头,擦了擦手写:"先练听声。白天车多,好练。"
"怎么练?"
顾言站起来把铁皮门拉开半扇。外头正对着一条巷子,巷子尽头连着马路,车流声顺着巷子灌进来,不算吵,但有节奏。
他回来写:"你听外面过一台车,告诉我什么牌子。"
江驰皱眉:"听声猜牌子?这他妈谁听得出来?"
顾言写:"试试。"
江驰闭眼。外头过了两辆。第一辆声音闷,底盘低,轮胎滚过柏油路的时候带低频震动。第二辆声音脆,排量小,换挡的时候离合器有轻微蹭响。
"第一辆……"江驰睁眼,"大众?"
顾言点头。
"第二辆日产的?骐达?"
顾言又点头。他嘴角动了一下,那就算是笑了。江驰发现这人笑的时候特别轻,嘴角只抬那么一点,眼睛不弯,要不盯着根本看不见。今天这是第二回。
"这也太简单了。"江驰说,"你说的那个听刹车片厚度,怎么练?"
顾言写:"先把基础的练好。分得清排量、缸数、变速箱类型,才能往里听。"
"行,接着来。"
接下来半小时,俩人就这么坐棚子里,门半开,顾言出题江驰猜。前面全是马路上跑的家用车,后面顾言加了码,让江驰把声音剥开来听,引擎、胎噪、风噪、底盘共振,一层一层拆。江驰前十几分钟猜错了一大半,顾言就在本子上画波形图给他看,每一台车的声音写成几条线。
江驰二十岁前练过弯道,对车速和抓地力敏感,但机械声音这玩意儿从来没琢磨过。顾言画了几张图之后他忽然有点感觉了,闭上眼能把声音和波形对上,脑子里有画面了。
"你他妈闭上眼就能画出来?"江驰问。
顾言点头。
江驰吸了口气。以前江家车队那帮工程师用的频谱分析仪,屏幕上花花绿绿的线,他看都看不懂。这人闭着眼就能转成图。这不叫听觉了,这叫开挂。
"接着练。"江驰喝了口水,"今天练到你耳朵聋为止。"
练到十二点多,江驰猜对了七成。顾言写:"比我想的快。"
"你预期几成?"
"四成。"
江驰嗤了一声:"你太看得起我了。"
顾言没理这句,翻了页开始画图。画的是江驰那台破摩托的拆解,标顺序标注意事项,画到一半江驰忽然抬手把纸按住。
"先别画了。来人了。"
顾言抬头看他。江驰朝门口扬下巴,他耳朵没那么好,但他听得出那种脚步,一群人,故意踩得重,往这来的。顾言也听到了,站起来走到门边从缝里往外瞅了一眼,退回来写了个字:"四。"
"李威?"
顾言点头。
江驰站起来捏了捏拳头,顺手把旁边扳手拎手里。"你待屋里别出来。"
顾言一把拽住他袖子。江驰回头,顾言看着他的眼睛,松开手在纸上写:"先别动手。听他们说。"
江驰盯了那行字两秒,把扳手撂下了。他走到门口拉开门,日光猛地灌进来刺得他眯眼。
李威带了三个人,站棚子前面五米远。两个是街面上跑腿的江驰认得,剩下一个生面孔,剃圆寸,脖子上挂条金链子,不像本地人。李威叼着烟两手插兜,看江驰出来咧嘴笑了。
"哟,真搁这儿呢。"李威朝棚子里努努嘴,"那个哑巴是你新找的帮手?"
江驰没接茬:"你来干啥?"
"找你叙旧。"李威弹了弹烟灰,"上回那三十万,啥时候还?"
"我说了不还。"
李威脸上笑收了。他往前迈了一步,江驰没退。俩人之间不到两米,李威带那仨人散了开来,一个堵巷口,俩站李威身后。
"江驰,你现在啥情况心里没数?腿废了,车没了,江家把你踹出来。你拿啥跟我横?"李威说,"今儿你给个痛快话。钱还不上也行,你那台破摩托我开走,账抵一半。"
江驰笑了:"你开走?那破车你开得出三条街算你赢。"
李威脸黑了。他身后那圆寸往前迈了一步站李威旁边,上下打量江驰:"你就是江驰?以前跑街那视频我瞅过,还行。不过那都是以前。现在你腿瘸了,跑得了吗?"
江驰看他:"你谁?"
"杨青。城南来的。"圆寸说,"听讲这条街上最能跑的那个废了,我过来瞅瞅能不能捡个漏。"
江驰懂了。城南那边近几个月冒了帮人专门抢地盘,李威这孙子跟人搭上线了。
"你想怎么捡?"
杨青笑了一声朝巷口抬下巴。那边停了台三菱EVO,灰色,改了宽体,轮毂换了轻量化的。江驰扫了一眼,改装件不少,至少砸了二十万。
"今天下午三点,老桥底下那条路。你跟我跑一圈,你赢了我走,城南的人不碰这条街。你输了——"杨青转头看看李威,"三十万,加那台破摩托。"
江驰没吭声。老桥底下那条路他跑过几百遍,弯多路窄,上面还有碎石子。以前腿好的时候跑过四分二十秒。现在这腿,坐进赛车都费劲。
"怎么?不敢?"杨青说。
江驰刚要张嘴,后腰被东西顶了一下。他回头,顾言不知道啥时候出来了,站他侧后方,手里攥着扳手拿塑料那头捅了他一下。顾言看着他眼睛,然后转头看向那台EVO,侧耳听了大概四五秒,头往右偏了半寸。
然后他从兜里摸出便签本写了几个字递过来。
"机油。右前轮后面。"
江驰看了那两行字,心里翻了一下。他又看了一眼那台EVO停的位置,地面上有一小片颜色深的印子,不仔细看看不出来,但太阳照着反光不一样。他又想起刚才练听声的时候,有一回他猜一台车,顾言在本子上写过"这车进气管有裂缝"他没在意,现在想想那人是提前在练了。
江驰重新看向杨青。
"行。三点老桥底下。但有个条件。"
杨青挑眉:"说。"
"车我自己开,副驾坐人。"江驰回头看了一眼顾言,"他跟我上车。"
杨青瞅了瞅顾言又瞅了瞅江驰,笑了:"带个哑巴当吉祥物?行。三点见。"
他转身走了,李威那帮人跟着,脚步咚咚踩地上。三菱EVO引擎轰了一声原地掉头,排气喷出一股蓝烟,拐出巷子没影了。
江驰盯着车尾巴消失的方向,又低头看顾言那张纸。
"机油漏了?"
顾言点头,翻了一页写:"漏得不多。但连续跑三圈以上会报警。"
"三圈?"
"四分钟左右开始滴。五分钟后油压下降。"
四分钟。老桥底下全长六点三公里,正常跑完四分二十秒。如果顾言说的准,杨青那车跑到三分半时候机油开始漏,到终点之前压力就会掉。压力一掉涡轮吃不饱,吃不饱的EVO比他江驰的破摩托快不了太多。
问题是,他妈的江驰现在就一台破摩托,还是脚踹的。
"我拿啥跑?"
顾言看他一眼,指了指棚子里面。那台废发动机还摊地上,零件摆了一帆布。
"那台?"江驰瞪眼,"你昨天拆那个缸体拉成那样了,拿它跑老桥?"
顾言写:"今晚能装好。油箱加满能跑。"
"你昨天说那缸体要镗。"
"能不镗。活塞环换大一号,缸壁拉痕细砂纸磨平。降一点压缩比,动力损失不到一成。撑一场够了。"
江驰盯着他看了五秒。这人昨天晚上列了张单子让他买八千多零件,现在告诉他不用镗也能跑?
"你昨天那单子——"
"备着。"顾言写,"长远用。今天先用应急方案。"
江驰吸了口气。他想骂人但骂不出来。顾言处理事跟他完全两个路子,他是冲上去撞开再说,顾言是脑子里同时存三条路,挑最稳那条走。
"还有三小时。够不够?"
顾言点头。他已经转身蹲发动机旁边了,千分尺从帆布包里摸出来开始量新活塞环。动作快了一倍,不再像昨天那样慢悠悠。
江驰把棚子门从里头拴上了。他蹲到顾言旁边:"我干啥?"
顾言画了个区域写:"拆缸盖。螺栓按交叉顺序松。我拆完旧环你递新的。"
江驰接扳手。两人并排蹲发动机前面,江驰拆左边,顾言拆右边。棚子里安静下来,只有扳手拧螺栓的咔咔声。江驰动作不快,但跟着顾言的节奏走,他多快自己就多快。
装活塞环的时候江驰手抖了一下,环差点刮到活塞槽里。顾言一把捏住他手腕把环接过来自己装上了,然后写:"手稳。别急。"
江驰深吸一口气,接着干。
两个半小时后发动机落地。顾言接线束和油管,江驰紧机脚螺栓。最后一颗拧到指定扭矩,咔嗒一声。
"行了?"
顾言拧钥匙。发动机哼了一声没着。又拧了一次给了点油,轰一声着了。排气管冒股白烟很快变清,声音比原来那台摩托浑厚了不少,低转的时候有鼓点一样的节奏感。
江驰蹲旁边听着。这声音变了,以前那声儿像在说"别折腾我了求你了",现在这声儿像在说"来来来试试"。
"你他妈会魔法。"江驰说。
顾言没理他。他把发动机装回车架上拧紧最后一颗固定螺栓,然后把工具收回工具箱,动作利落看不出紧张。
江驰站起来试了试右腿。膝盖以下还是麻,比前两天好点。刚才蹲了俩半小时,腿倒是活动开了。
"两点四十五。"江驰看了一眼手机,"走。"
跨上车的时候他右腿抬了一下没抬利索,顾言在后面托了他一把。江驰想说不用,但没张嘴。
"扶稳了。"江驰拧油门,"我跑起来快。"
顾言的手搭在他腰侧夹克上,很轻。
江驰从废车场后门穿出去上小路拐两个弯,老桥底下的路出现在视野里。沿河的窄路,两边旧厂房,弯道多,直线最长不到四百米。路面上碎石子多,好几段坑洼。江驰以前跑这条路最喜欢第三个弯,入弯点有一块凸起的沥青,压上去车身倾斜特别快。
杨青那台EVO已经停起点了。旁边聚了十几个人,李威那帮加城南跟来的。杨青靠车门上抽烟,看江驰骑摩托过来弹了下烟灰。
"就这?"杨青说,"拿这破摩托跑?"
江驰没理他,骑到起点线上熄火。顾言坐后面掏本子写了几个字举起来——"右前轮"。江驰看到了,地面上那摊油渍已经比刚才大了。
"怎么跑?"江驰说,"你定规矩。"
杨青掐了烟:"跑两圈。先回起点赢。"
"行。"
杨青拉车门坐进去,EVO引擎轰起来,宽体排气炸得很。江驰拧钥匙,破齿轮的发动机转起来,声音厚,跟EVO两个路数。
旁边有人喊预备。江驰戴头盔,后脑勺被拍了两下,顾言的手。
"跑!"
EVO弹射起步,宽胎挠了下地蹿出去。江驰同时松离合给油,前轮翘了一瞬,落地跟上。
第一段直线EVO在前差三个车身。江驰盯着前车尾灯,右腿夹紧油箱。弯道来了,入弯前一秒降了一档,车身往右压下去,膝盖几乎擦地。出弯距离缩到两个车身。
第二段直线EVO又拉开。但江驰注意到排气管在直线末端喷了口蓝烟,比第一段浓。他在心里过时间,第一圈跑了大概一半了。顾言说的四分钟,还有两分钟。
第三个弯江驰压得更低,后胎碾过一块碎石子滑了一下。那一瞬间他后腰的衣服被猛地拽紧了——顾言的手臂勒住了他。江驰手腕一抖稳住车身,出弯只差一个半车身了。左膝盖上方的旧伤开始发酸,但他没空管。
第二圈开始。EVO的节奏明显慢了。那种慢不是故意放的,是动力在退。杨青也在察觉,换挡比第一圈晚,转速拉得更高,逼涡轮干活。
直线尽头最后一个弯。江驰看到EVO车尾甩了一下。油压不够了,涡轮供不上气,出弯时候动力断了一拍。
江驰油门拧到底。破齿轮吼了一声转速打红线区,他追上去,并排,然后超了半个车身。最后一个弯出弯口后轮扫过那块凸起的沥青,车身猛地一倾,右脚踏板蹭地面蹭出一串火星。
然后冲过起点线。
速度降下来,江驰捏着离合滑行,右腿抖得厉害,膝盖以下肌肉全在痉挛。他摘了头盔大口喘气,后脑勺又被拍了两下,这回拍得重。
他回头。顾言坐后座上脸上没啥表情,但眼睛亮。他举起本子,上面就两个字。
"赢了。"
江驰盯着那俩字看了两秒,然后一巴掌拍在顾言手背上。"合作愉快。"
顾言把本子合上,没写别的。
那边杨青从EVO里出来脸铁青。他弯腰看了看右前轮后面的地面,油渍已经滴成一条线了。他直起身看了江驰一眼,啥也没说拉开车门坐回去,引擎轰了两声顺着老桥开走了。
李威那帮人站旁边面面相觑。江驰从摩托上下来腿有点软,撑着没让人看出来。他走到李威面前,张了张嘴,右腿忽然一软差点跪下去。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托住他胳膊——顾言不知道啥时候下的车,站他旁边,手卡在他肘弯里没使劲。
李威看了一眼顾言,又看了一眼江驰。他脸上表情复杂,往后退了半步,想说啥又咽回去了。
"江驰。"李威说,嘴角抽了一下,"你赢了今天。但这条街不是你一个人的街。"他又退了半步,转身冲身后那几个人说,"走。"
那帮人撤了,脚步沿着河边走远听不见。老桥底下只剩江驰那台破摩托和站着的俩人。
江驰把顾言的手甩开了,甩得不重。他撑着膝盖喘了几口气,右腿痉挛慢慢退下去。他直起身看着趴地上的摩托,引擎盖还热着,铁皮烤得能煎蛋。有那么几秒钟他什么也没想,就站着,看那台车。
然后他转头看了顾言一眼。
"你这台车叫啥?"
顾言掏本子写:"没名字。"
"那得起一个。"江驰说,"今儿它跑了第一场,差点把二十万的改装车干翻,得给个名儿。"
顾言想了想,写了三个字。
"破齿轮。"
江驰看了乐了:"破齿轮。行。跟咱俩一样,都他妈是被人扔了的废件,凑一块能跑赢EVO。"
顾言把本子合上,手指绕了一下手腕上那根红绳。金属片转了半圈,太阳一照亮了一下。江驰看见了,但这次他没问。他就是多看了两眼。
"走,回去吃饭。今儿吃好的,我请。"
顾言看他一眼,拇指和食指捏一起比了个"好"。
江驰跨上摩托等顾言坐好拧钥匙。破齿轮轰一声转起来,声音比俩半小时前更顺了。他拧油门沿河边往废车场骑,风灌领口,右腿还在抖但他没停。后座上顾言的手又搭他腰侧了,抓得比刚才紧。
骑到岔路口江驰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废车场的铁皮棚子在远处灰蒙蒙一片。他把视线收回来瞅前面的路,嘴角翘了一下。破齿轮,这名字不赖。他加了一把油门冲上坡道,引擎声撞在两边的旧厂房墙上嗡嗡滚回来。
他忽然想起一事,早上出门时候把钥匙落家里了,现在兜里就一张一百的,请客不知道够不够。算了不够就让老板记账上,反正那摊子的老板他也熟。
当天晚上俩人在废车场旁边路边摊吃了顿烤串。塑料桌油腻腻的,上面摆一堆铁签子。顾言吃得不快但一串没剩,江驰灌了三瓶啤酒顾言喝矿泉水。结账时候老板抹了零四十七收四十五,江驰递钱的时候瞅了一眼马路对面。停了辆黑色轿车,车窗关着没熄火,尾灯亮着。
江驰把找零的钢镚揣兜里,又看了一眼那车。他想起来今天白天在棚子门口练听声的时候,有一阵顾言曾偏头多看了巷子口一眼,当时他没在意,现在想想,顾言那时候可能就听见了。
"走。"江驰站起来。顾言跟着站起来。俩人往废车场方向走,脚步声在空街面上很响。江驰走出十来米偏头低声说:"车牌看清了?"
顾言点头,摸本子写了串数字递过来。江驰瞅了一眼记住了。他没说话,把纸折了收兜里。
俩人走进废车场铁门,巷子里声控灯坏了,全黑。顾言在前面带路,脚步没犹豫,闭着眼也能走似的。江驰跟后面,右腿的疼压下去了换成酸胀。他看着前面那人影在黑暗里稳稳走着,脚步落地清晰均匀。
"顾言。"
前面的人停下。
"今天谢了。"
顾言在原地站了两秒。黑暗里他抬起右手朝身后摆了摆,然后继续走。
江驰在黑暗里笑了一声。还行。他也跟上去。右腿酸,脚步乱,但没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