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遗民之中有叛徒
归墟底层的通道在走过那道转弯之后继续延伸了一段距离，然后收窄为一段宽度不足两人并行的窄道。
陆沉在窄道入口处停了一下。他的目光在光线折射的角度上短暂停留了片刻——这不是归墟底层原有的结构。窄道两侧的墙壁表面明显比归墟底层的原始材质更平滑，像是近期才被加工过的，在归墟底层长期沉积的表面留下一段明显的断层。
他沿着窄道走了一段，在窄道中段偏右的位置停了下来。墙壁上有一道极浅的划痕，不是归墟中常见的自然纹理，也不是遗民雕刻的那种整齐线条，而是一道带有明显工具痕迹的短线，磨损程度很新，在归墟长期缓慢沉积的环境中显得格外突兀。划痕的边缘没有经过归墟沉积物的自然覆盖，像是刚留下不久，在归墟底层的时间尺度中仍处于“未被环境覆盖”的阶段。
他的指尖沿着划痕边缘轻轻触碰了一下。很新，像是几天前才刚留下的，然后在随后的行走中被人用手触碰过它的表面。划痕底部的细微棱角仍然保持锐利，尚未被归墟底层空气携带的细微颗粒磨平。他判断出这道划痕是在归墟底层的沉积周期中属于最新的一批。
他又向前走了几步。窄道尽头，墙壁与地面相接的墙角夹角处，蜷着一根细长的东西，颜色与周围地面相近，如果不弯腰细看几乎无法辨认。那东西的放置方式经过精心安排，使其长轴方向与归墟底层墙角的自然堆积方向保持一致，像是被人刻意放在那里，用归墟底层沉积物作为伪装。
他蹲下来拨开那根东西表面的薄层附着物。那是一根细长的管状物，材质比金属更轻，表面有一条比发丝稍粗的凹槽。凹槽内壁干燥，没有任何沉积物残留，像是被频繁使用，每次用完后都被仔细清理过，然后放回原位。管状物的表面有一层极薄的光泽层，像是长期被手持使用后形成的自然包浆，与归墟底层其他物件上因长期沉积形成的覆盖层不同，它来自接触而非沉积。
管状物的末端嵌着一块比指甲稍大的薄片，薄片边缘有极浅的磨损痕迹。形制与血魔殿传递消息时使用的传讯符石一致，只是尺寸更小，被调整到适合嵌入管状物末端的形状。薄片表面残留着极其微量的能量痕迹，像是被激活过多次，每次激活后都有人仔细擦拭过表面，但能量残留物已经渗透进了薄片材质的表层晶格中。
陆沉把那根管状物翻转过来，看了看它的底部。底部刻着一组记号，三个短直线排列成一组，排列紧凑。刻痕的深度均匀，像是用同一把工具以相同的力量一次性刻入的，没有二次修正的痕迹。他在记忆中搜索了一下，确认自己在进入归墟之前没有在任何一次与墟教成员的接触中见过这种标记形式。他沿着刻痕的走向又确认了一遍，确认了它确实在多个表面交叉处都保持着相同的位置对应，像是被重复使用过多次的固定标记。
管状物的末端还有一处微小的凹陷，颜色比周围材质更深，像是被某种液体长期浸泡后渗透进材料形成的染色，在归墟底层的沉积环境中覆盖着一层均匀的沉积层。他注意到那处凹陷的内壁有一层极薄的残留物，颜色偏暗，与传讯符石激活时产生的能量残留气味一致。那层残留物经过较长时间的放置，已经被归墟底层的干燥空气部分风化，但仍然以微量的方式附着在凹陷内壁的底层。
他拿着管状物站起来，沿窄道走回之前经过的那处转角位置，停住脚步，视线转向通道上方。那里有一道极细的浅槽，颜色比归墟底层材质略浅，像是被某种边缘锋利的物品长期向同一个方向划出来的。浅槽的起始端在墙壁上部靠近天花板的位置，向下延伸约一臂的长度，末端收窄，形成一个尖锐的收尾。
他在那道浅槽前方站了一会儿。浅槽的深度在最近一段时间内出现了明显加深，新老磨损层之间的过渡段清晰可辨，像是有人在这段时间里多次使用过它。他伸手触了一下浅槽底部的磨损面，指尖感觉到一层极薄的油性残留，像是人体皮肤在长期接触过程中逐渐沉积形成的。那层残留物的分布不均匀，在浅槽中段偏上的位置最厚，越靠近底部越薄，说明使用者在握持工具时手部的位置相对固定，始终在浅槽中段的同一高度反复移动工具。
"有人在传递消息。"他的声音在归墟底层的通道中缓慢延展。"方向是向上，经过归墟底层的接触面，经过上层通道的转接层，进入万界裂隙之间的缝隙，沿着裂隙的走向延伸到九国区域。"
他没有提高音量。他把管状物在手中调整了一下角度，让它的长轴方向与浅槽的走向保持对齐。然后他沿窄道原路返回，重新站在转角处，再次确认了浅槽的指向方向与归墟上层通道的走向一致，管状物底部的短直线记号排列方向也与归墟底层结构线之间的夹角保持一致。
他把管状物握在手里，沿着归墟底层的通道继续向前走去。经过窄道入口时他放慢了脚步，偏头看了看窄道内部。管状物被清理干净后放回原位，在归墟底层的墙角等着下一次被使用。窄道深处的光线在他经过时没有发生变化，像是那处空间仍然保持着他在其中停留时的静止状态。
他走出窄道入口一段距离后，在通道中段停下来，把管状物放在感知系统中，与归墟底层结构线的走向进行对照，确认它与归墟底层结构线之间的夹角与传讯符石的标准安装角度一致。他同时确认了底部记号与归墟底层接触面之间的几何对应关系——三个短直线的方向与归墟底层三条主要结构线的朝向存在一一对应的关系。
他握紧管状物，沿着归墟底层的通道继续向下走去。管状物末端的符石方向朝上，指向归墟底层与上层结构的接触面边界。那处窄道的入口正在他的感知系统中以固定的方向保持着，持续追踪着它与归墟底层接触面之间的对应路径。
归墟底层的通道在他前方继续延伸着，颜色正在逐步加深，像是正在向更深的层位过渡。他沿着那道对应路径的方向走着，管状物在他手里保持着稳定的角度，底部那组短直线记号在他的感知系统中持续定位着，与归墟底层接触面之间的对应路径仍然固定。管状物的末端符石在归墟底层的光线下保持着与周围材质相同的颜色，能量残留物的痕迹已经消散了，但在陆沉的感知系统中，它仍然保持着被激活时的状态。
他继续走着。归墟底层的通道在他前方持续延伸，颜色更深，宽度更窄，方向持续向下。遗民之中的某个人在归墟底层的某处空间里，定期取走这根管状物，向窄道顶端的方向传递信息，然后把管状物放回原位。窄道入口处的浅槽和新划痕仍然保持着最近活动的状态，在归墟底层的时间尺度中，这些活动才刚刚发生不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