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叛徒竟是族长之子
他沿着管状物底部记号指向的方向走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归墟底层的通道在他前方持续延伸，颜色逐渐加深，宽度也在缓慢收缩。他在通道中段的位置停下来，因为前方的地面上出现了一个新的印记——一组清晰的脚印，方向与他正在走的方向一致，脚印的间距均匀，步幅稳定。
他蹲下来仔细看了看那组脚印。脚印比他自己穿鞋的印记更深一些，说明留下印记的人体重更大，或是背负着额外的重量。脚印的前掌处磨损比后跟明显，像是在行走时重心持续前倾，带着某种负重。他在那组脚印旁边又走了几步，确认了脚印延伸的方向与管状物底部记号的指向完全一致。
他站起来，跟着那组脚印继续向前走。脚印沿着归墟底层通道的走向持续延伸，在经过几处弯道后进入一片比他之前经过的空间更宽阔的区域。那片区域的墙壁表面覆盖着多层沉积物，颜色从灰白过渡到浅褐再到深褐，像是经过不同时期的堆积和压实。
那组脚印在宽阔区域边缘处消失了。陆沉在脚印消失的位置停住脚步，视线扫向前方的开阔地带。他在那里看到了一个人。那人背对着他，站在开阔区域中央，手里握着一根与他在窄道发现的那根类似的管状物，但更长一些。他的肩膀很宽，脊背的弧度与之前那个遗民相似，但更厚实一些。
"你找到它了。"那人说。他的声音没有转过来，背对着陆沉，但音色听起来比白发人年轻，语气也更硬。
陆沉站在原地没有动。"它在那里等着被发现。"
"那你发现它了。"那人转过身来。他的脸比白发人年轻得多，颧骨高，下颌线条硬朗，眼睛颜色偏深，直视着陆沉的方向。他的腰侧挂着一根细长的骨片，形制与白发人手里的那根类似，但更短一些，表面刻着与管状物底部相同的短直线记号。"那根管是我放的。"
"你在向墟教传讯。"
"对。"那人说，他的声音平稳，没有犹豫，"归墟里所有的活物都被锁在这里，等下一次墟潮。你进来的时候，白发人告诉了你什么？他告诉你那位是英雄？他用自己的身体封住了墟海？"
陆沉没有回答。
那人把管状物放在地面上，动作很慢，像是不着急完成这件事。他在放下的过程中视线一直保持在陆沉的方向。"上一次墟潮，万界被覆盖，归墟上层的裂缝还在持续延伸。你们以为那是灾难。但那是规律。墟潮来了，就该让它们经过。那位不该在那个位置挡住潮水的路径，把它们留在归墟底层和上层空间之间的缝隙里。那些潮水被堵在那里之后，没有完全消散，而是沿着归墟底层的边缘缓慢渗入归墟底层结构的内壁，覆盖了归墟底层内部的外围空间。"
"你没有亲眼看过潮水是如何经过归墟底层的。"陆沉说。
那人没有否认。他站在原地，把视线从陆沉脸上移开，看了一眼远处墙壁上那些逐层叠加的沉积层。"但白发人看过了。他在归墟底层坐了一整个周期，亲眼看着潮水被堵在归墟底层与上层空间的接触面上，在接触面边缘持续积聚，然后沿着归墟底层的边缘向归墟底层结构内部渗透。潮水的路径在接触面上被改变方向后，绕过归墟底层的主要区域，转向归墟底层外围的辅助区域，使辅助区域的结构在后续的周期中逐渐松散，与主结构之间的连接面也在逐步缩小。归墟底层的边缘区域正在以非常缓慢的速度向外扩展，底层主结构的外缘覆盖层正在逐层变薄。再过几轮周期，归墟底层的外围结构可能会自行脱落，使上层裂缝直接暴露于归墟底层的主结构表面。"
他的语气在说完最后几句时略微加重了一些。他站在那里，保持着直视陆沉的方向，管状物仍然躺在地面上，在归墟底层的光线中反射出一层与地面颜色相近的光泽。"白发人说那位是英雄。但他在归墟底层的接触面上停留了很长时间之后，归墟底层的结构出现了持续的变化。他挡住了那次潮水，但他没有让它们离开。潮水没有完全消散，仍然存在于归墟底层的接触面内部。它们留在那里，等下一批潮水来的时候与下一批汇合，在归墟底层与上层空间的接触面上形成更厚的层位。"
"你传讯给墟教，是想让它们知道归墟底层内部发生了什么？"
"想让它们知道那位的位置。他在归墟底层的接触面上停留的时间太长，身体的结构已经在与归墟底层材质融合的过程中逐渐扩展，使他的位置在归墟底层的接触面中仍然保持固定，但他的身体正在以缓慢的速度向归墟底层材质内部方向迁移。"
陆沉站在那里，听着他说完。
那人在说完之后弯腰拾起了管状物。他的动作仍然很慢。他站起来之后把管状物握在手里，没有立即移动。"你觉得白发人会告诉我这些吗？他坐在那里，握着骨片，说他等了很久才看到你走进来。但他不会说那位的位置正在向归墟底层材质内部迁移。"
陆沉站在那里，没有向前走，也没有后退。"你是他儿子。"
那人没有再回答。他握着管状物，转身沿着归墟底层的通道方向走去，步伐稳定，与他在归墟底层地面上留下的那组脚印的间距一致。他的脚步声逐渐远去，归墟底层的通道把他卷进归墟底层更深的沉积层中，在那片开阔区域的边缘融入归墟底层地面与墙壁夹角处的沉积物覆盖层，隐没于归墟底层空间中均匀的光线色调中。
陆沉站在原处，没有去追。他站在那片开阔区域中央，管状物底部那组记号已经被复制到感知系统中，正在以相同的方向保持着，像一条路径的起点被固定在原地，等待下一次被激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