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墟潮不该被阻止
族长之子沿着归墟底层的通道走了大约三十步，然后停住了。他没有转身，但他的脚步在停住的位置上明显比之前慢了一拍，像是正在确认某件他已经思考过很多次的事情。他的声音从前方传回来，比刚才更平稳，带着一种在归墟底层长时间形成后固定下来的硬度："你以为我传讯给墟教，是因为我想离开归墟。"
陆沉没有走近。他站在原地，保持着对话开始时的位置。"我没这么以为。"
"那你以为我是因为恨他？"
"你刚说过了，他没告诉你那位的位置正在迁移。"陆沉说。
"对。"族长之子说。他的肩膀在他的声音中略微沉了一下，不像是放松，更像是确认了他接下来要说的内容已经准备好被放到归墟底层的光线中。"他没告诉我。但我自己看到了。那位的位置在归墟底层的接触面上停留了那么久，他身体的结构已经与归墟底层材质的纹理同步，在归墟底层内部持续扩展。他现在的位置比十二万年前更深，离归墟底层与上层空间的接触面更远，正在以与归墟底层材质相同的速度向归墟底层内部迁移。他在持续向内移动。"
"你认为是封印导致了这种移动。"
"不是认为。"族长之子说。他的身体在原地保持着与陆沉开始对话时相同的姿态，但他的声音在继续说下去之前先调整到了更稳定的状态，像是正在打开一段他早已整理好的信息结构，"潮水的路径被改变方向后，在归墟底层与上层空间接触面的边缘区域持续积聚，逐渐堆积成更厚的层位。那些层位沿着归墟底层接触面的走向逐层叠加，形成了新的压力分布，使归墟底层接触面的材质在潮水压力的持续作用下缓慢变形。那位的位置在接触面上停留的时间太长了，潮水压力在他周围持续累积，逐步覆盖了他身体与归墟底层材质之间的接合面，把封住归墟底层结构的力量的余量消耗得越来越薄。"
"它们在挤压他。"
"它们在把他往归墟底层的方向推。"族长之子说。他的声音在说到这句话时略微加快了一点，像是他确认了这是他陈述中比较关键的部分之一，"潮水没有消失。它们只是被堵在了归墟底层的接触面上，持续施加压力。那位的位置在归墟底层接触面上的持续存在使接触面的材质在潮水压力的作用下保持了与归墟底层材质相同的移动方向，在压力持续累积的区域形成了表面光滑的覆盖层。"
陆沉站在那里，没有打断他。归墟底层的通道在他们之间的空间中保持着稳定的光线分布，把族长之子脊背的轮廓在他前方的视野中落成一个完整的剪影。他在等他继续说下去。
"墟潮是规律。"族长之子说，他的身体在说到这句话时微微转动了一下，幅度不大，但足以让他的侧脸在归墟底层的光线中露出一段轮廓。"它按照固定的周期来，到达万界之间，覆盖那些壁垒，然后退去。上一次潮水来的时候，那位在归墟底层与上层空间的接触面上挡住了它。他挡住了这一次。但下一次呢？他还在那里，还在被继续推着往里走。如果他在下一次潮水来之前已经完全进入了归墟底层的材质内部，他的位置就在归墟底层内部了。到那时，归墟底层与上层空间之间的接触面上就没有阻挡了。"
他的声音在停顿了一会儿之后才重新响起，比之前更低了一些："下一次潮水来的时候，它会直接通过那道接触面。没有阻挡。这一次潮水被堵在归墟底层接触面上的层位和下一次潮水在新的接触面上形成的层位，会在归墟底层与上层空间的接触面两侧同时存在。它们会从两侧共同挤压归墟底层的材质结构，使归墟底层与上层空间之间的接触面在潮水层位的共同作用下被切断。到那时，归墟底层就不再与上层空间分开了。"
陆沉在他的陈述停了之后等了一段时间。归墟底层的空间在他等待的那段时间里保持着与之前相同的光线密度和声音特性，像是一个完整的信息结构被放置在归墟底层的地面上，等待被确认。"所以你觉得不应该封印它。"
"不该封印。"族长之子说，"潮水来了，就该让它经过。挡住了，它不会消失。它会换一个方向继续渗透。那位封住的是潮水的路径，不是潮水本身。潮水还在走，只是换了一条路，穿过归墟底层的接触面然后沿着归墟底层的外缘绕过去。他封住的是路径，但路径改道之后，潮水换了个方向，正在从归墟底层的外缘向内渗透。白发人坐在归墟底层的通道里，握着那根骨片。他每天都会沿着归墟底层的外缘走一圈。他知道外缘的覆盖层正在变薄，但他没有告诉你。"
陆沉站在那里，没有回答。他没有走到族长之子面前去，也没有绕到他前方去看他的脸。他确认了自己感知系统中那张因果阵法的走向——从落星镇到白河镇到青云宗到巨门到归墟到底层接触面再到归墟底层的边缘区域。在族长之子说出归墟底层外缘覆盖层正在变薄的同时，他已经在自己的感知系统中对照了他走过的所有路径，确认了归墟底层外缘的覆盖层确实存在持续变薄的迹象。他感知到了，但他没有在现场看到。
"你告诉墟教这些，是想让他们做什么？"陆沉问。
"想让他们知道，那位的位置还在动。"族长之子说，他的声音在他说话的过程中保持着与之前相同的节奏，"他们把那位当成障碍。他们进入归墟底层之后，会沿着归墟底层的外缘移动，找到那位当前所在的位置，然后把他从归墟底层的材质中移出来。那样归墟底层的接触面就没有封阻了。潮水会重新找到路径，经过归墟底层的接触面，进入上层裂缝，按照原来的路线继续移动。万界之间的壁垒在潮水经过之后不会再次覆盖，会在潮水经过之后逐步恢复原有的层位。"
陆沉站在归墟底层的通道中，站在原地，把族长之子的陈述在自己感知系统中放了一遍。他在他的陈述中听到了归墟底层接触面的结构变化、潮水的路径规律、那位的位置迁移，以及归墟底层外缘覆盖层逐层变薄的过程。他的声音没有像白发人那样在归墟底层的时间尺度中被拉长，他的结构在他陈述的过程中保持着固定的顺序和节律，像是他已经在归墟底层中反复讲述过这一系列的信息结构多次，已经形成了稳定的排列顺序。
"你觉得这样做是对的。"陆沉说。
"我觉得这样做是不会被阻止的。"族长之子说。他的声音在归墟底层的通道中以与归墟底层材质相同的速度缓慢传输到陆沉的位置，在到达之后以稳定的方式沉降到陆沉前方的地面上，与归墟底层地面接触后以略微延后的方式向周围扩散。
他站在那里，背对着陆沉，保持着与对话开始时相同的站姿。他的声音在他说完之后没有再继续出现，像是在那个位置上停留着，等待着被接住或被放回原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