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东西。
这四个字从刘韬嘴里说出来，很有力。
刘备，关羽，孙乾，就连平时最急躁的张飞也安静下来，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平时很少开口的年轻人身上。
在他们看来，刘韬是一个知书达理但是比较沉稳的后辈。
今天他先是眼尖的从死人堆里挑出一个匠人，现在又用十分肯定的语气说出这样的话。
这背后一定有原因。
刘备首先有所察觉，他看到地上刚喘过气来的杜宇，之后又看了看刘韬，疑惑更深了。
“子初，为什么这么说，他有什么不同？”
刘韬没有马上回答，而是扶着杜-宇让他靠着墙坐下，之后又给杜宇递上水囊。
“再喝点，慢点。”
杜宇哆嗦着接过了水囊，喝了几口水之后，喉咙里的灼烧感才稍微减了一些。看着刘韬的眼神除了感激之外，还有劫后余生的迷茫和戒备。
一个素不相识的年轻人不仅救了他一命，还一口道出他的过去。
怪事。
刘韬猜到了他心里的想法，但是没有戳破，只是平静的问道，“安平县之外有没有一条故渎？”
“故渎？”
杜宇略微一愣，浑浊的眼睛中流露出专业人员才有的神色，几乎是本能的回答，“有的，城西三里处的漳水故道早已淤塞多年，平时就是一片洼地，雨季才会有积水。”
一开口就带出了前任官员应有的条理，虽然虚弱但是逻辑很清晰。
“这条故渎可以引水吗？”刘韬又问。
“能，”杜宇毫不迟疑的点头说，“漳水的地势比较高，只要把上游的一个旧堰口挖开，清理掉三五里长的河道，就能把水引到故渎里去，形成一个泽塘。”
说到这儿的时候他忽然停了下来，不解的望着刘韬。
“但是引水有什么用呢？现在正值大旱之年，漳河水位又很低，所以引来的水也无法灌溉农田，反而会淹没掉洼地周围的几块荒地。”
一旦说出这句话之后，在场的人都明白了。
这杜宇，确实是对这方面比较了解的人，并不是随口乱说。
刘备看刘韬的目光发生了很大的变化。以前他觉得这个年轻人挺聪明的，现在眼光中又多了一份分量，那就是很看重。
刘韬笑起来。
他等的就是这个。
“我们现在不是种地，而是救人。”
他站起身来，四周一瞧，目光掠过刘备的脸庞之后，就落到了那些仍然麻木的流民身上。
“玄德公，诸位，安平之困，并非黄巾所为，在城中。几千个流民都聚集在这里，每天都是喝粥度日，坐吃山空。半个月后县里的粮食就吃完了，人们都被饿死了，到时候黄巾还没有来，这座城已经成了死城。”
孙乾在一旁点头，他正是忧心这个。
“与其让他们等着死，还不如给他们活路。”
刘韬的声音并不大，但是却引起大家的注意。
“我有一计，叫以工代赈。”
“是什么意思呢？”张飞大声的问道。
“也就是说不白送食物，想吃东西就得干活。”
刘韬一字一句的说。
“我们组织流民，由杜宇先生负责，带领大家挖掘漳水故渎。参加的人按工计算报酬，一天的工作可以领取两顿足食。不干活的，一粒米都不给。”
这样的想法很惊人，连刘备和孙乾都愣住了。
在当时的社会里，救助灾民就是施粥，这是理所当然的，又怎么会让人让饥饿到无法站稳的灾民去做繁重的工作呢。
这是不仁不义。
但是张飞的眼睛却变得非常明亮。
“这个方法很好！有工作可做，有希望可期，总比这样一直等死要好得多！”
刘韬了解刘备心里打的什么主意，于是又说道，“玄德公，这样做表面上很严厉，实际上却是最大的仁慈。第一是为了让流民靠自己劳动挣得食物，活得有尊严；第二就是把几千人的劳动力用到实处，给安平县留下一条可以灌溉的水渠，以后屯田用水就不再困难了。”
“第三，就是最重要的一个方面。能够存活下来的人，都是愿意付出劳动，遵守纪律的。工程结束以后，我们所得到的不只是一条水渠，还有几千经过挑选可以使用的壮年劳动力，这些人无论是转为屯田农民，还是挑选优秀的人补充到军队中去，都是我们生存发展的根基！”
这句话就好比一块大石头落入平静的湖水中。
孙乾倒吸了一口凉气，被刘韬所描绘出来的未来景象所震惊。
关羽微闭的眼睛忽然睁开了，在长须之下，嘴角似乎也有了一点微不可查的弧度。
好个一石三鸟的好办法！
把流民这个沉重的负担硬是变成可以筛选人口，产生价值，扩充兵源的一项资产。
这个叫刘韬的年轻人，脑子里想的是什么呢？
刘备的呼吸也变得有些急促，他死死盯着刘韬，仿佛第一天认识他。
仁德并不是一种僵化的道德观念。
他知道，在这乱世之中要想救助更多的百姓，就必须要增强自己的实力。
刘韬的方法刚好可以将“仁义”与“实力”结合在一起。
“好……好一个以工代赈……”
刘备自言自语道，眼中的迷茫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从来没有过的光芒。
但是孙乾毕竟年纪比较大，很快他就指出了最致命的问题。
“子初，此计甚妙，但问题是哪里弄到粮食来？组织几千名流民，每天消耗大量的粮食，我们手中现有的粮食只够五百名士兵三天的口粮。县衙的粮仓早已空空如也，要去哪儿弄这么多的粮食呢？”
一句话，又把人们拉回到现实当中来。
没钱没有粮食，一切都是空谈。
张飞急得直挠头，他拍了拍自己的大腿说，“还等什么！城东冯家，城西李家，这两户大户人家的粮仓都已经快被顶到了天上！大哥，你下令吧，俺老张带人去‘借’些来！”
“胡闹！”刘备马上制止了他，“我们是汉室宗亲，义军之师，怎么能做强盗呢？如果失去了民心，又与黄巾有何区别？”
气氛顿时就冷了。
一边是救人，一边是饿肚子。
刘韬看到这样的情况的时候，心里非常平静，因为这是他预料到的。
他想要的就是这样的一个局面。
也只有到了绝境的时候，才能迫使刘备这样的人，去做平时不会做的事情。
他向前走了一步，给刘备深深一拜。
“玄德公，翼德将军说的‘借’，不一定是强抢。”
刘备一愣，“怎么讲？”
刘韬抬起头来，眼睛很明亮，“冯家，李家都是安平的名门望族，家里有粮食也有家丁部曲。黄巾军要到了，他们比谁都害怕。我们受命于官府来守城，保境安民是我们的责任。”
“我们不抢，我们去谈生意。”
“生意？”
“对，”刘韬点头说，“我们手中有兵力，有大义之名，还有玄德公您的声望。为安平守城，他们出钱出粮是理所当然的事。”
“但是他们不愿意怎么办呢？”孙乾担心的问道。
“他们会的，”刘韬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我们可以请县令出面，以守城之名向全城的大户人家募捐。再把以工代赈的方案公布出去，让全城的人都知道我们在做事，在救人，而冯李两家却囤积居奇，见死不救。”
“水可以载舟也可以覆舟。民意有时候比刀剑还管用。”
“如果他们还是冥顽不灵的话……”刘韬的声音就变冷了，“那就请玄德公带着云长，翼德两位将军去他们家‘拜访’一下，聊聊防务布置的情况，问问他们家丁部曲的实力如何，能不能抵挡住黄巾军的刀。”
软硬兼施。
先以大义，民意来压制，再用武力作为威慑。
这不是抢夺，而是“协商”。
一套组合拳打完之后，刘备和孙乾都看得目瞪口呆。
他们从来没有想过事情可以这样解决。
当刘韬滔滔不绝的讲述时，他的脑海中又响起了系统的提示音。

【检测到宿主已经制定了完整的破局方案】
【主线任务已发布：安平起势-第一阶段，解决粮食问题】
子任务显示在面板上：说服刘备采用以工代赈（已完成），从豪强处获得第一批启动粮食（待完成），启动水渠工程并运行七天以上（待完成）。阶段奖励为新手大礼包x1，个人声望+50，安平民心+100。

与此同时，刘韬将注意力放在了杜宇的面板上。
心中一动，就点开了“点击展开”。
【姓名：杜宇】
【潜力评估：良才】
【可塑方向1：水利都尉】
【养成路线：通过主持大型水利工程，积累经验，提高‘水经’天赋等级。当工程灌溉十万亩良田或者惠及十万人口的时候，就可以晋升为‘都水长丞’，并开启‘水脉勘探’与战场策略‘水攻’。】
【可塑方向2：屯田校尉】
【养成路线：通过组织军屯或者民屯来提高粮食产量，进而提升‘土木’天赋等级。当治下的屯田一年可以产出超过十万石粮食的时候，就可以晋升为‘典农中郎将’，获得特殊能力‘地力改良’以及后勤技能‘粮道规划’。】
看着这两条养成线，刘韬的心脏就不由自主的跳了起来。
这就是该系统最优秀的地方。
它并不只是提供一个冷冰冰的数据，而是给出了一个切实可行的办法，来把一个人的潜能完全挖掘出来。
有足够多的资源和机会的话，他就能够亲自“创造”出一个又一个顶尖的人才。
他收回思绪之后，目光又回到了刘备身上。
此时，这位未来的蜀汉昭烈皇帝，正处在剧烈的天人交战之中。
他的理智告诉他，刘韬的方案是目前唯一的选择。
但是他的道德观以及平日里学到的东西，让他对这种接近于胁迫的方式有着本能的反感。
过了一会儿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气来，好像做了个很艰难的决定。
他看着刘韬，眼神很复杂。
“子初，这招你有几分把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