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新官上任,先折老兵一只手!
书名:苍生道君 作者:提笔难绷 本章字数:3643字 发布时间:2026-07-21

  亲卫营的营房,比杂役营强得多。

  杂役营是烂泥糊的窝棚,风从墙缝里钻,夜里睡一觉,早上能冻死三五个。

  亲卫营这里,至少有木墙,有火盆,有能盖住半边身子的棉被。

  床板也干。

  虽然一间屋子里挤着二十来号人,汗味、皮革味、脚臭味混在一起,仍旧比杂役营那股尸臭强了百倍。

  谢临川领了一身半旧牛皮甲。

  甲面上有几道刀痕,边角磨得发白,内衬还沾着洗不掉的黑血。

  除此之外,还有一块什长腰牌。

  铜牌不大,入手很沉。

  谢临川把腰牌系在腰间,手指在牌面上压了压。

  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杂役营里随时能被拖出去填坑的贱命。

  他手下能领十个人。

  文书官摊开名册,抬眼看他。

  “谢什长,按规矩,你可从新补入营的军士里挑人。老兵那边,最多拨你五个。”

  谢临川没有多想,第一个名字便报了出来。

  “沈文昭。”

  文书官笔尖一顿,眉头皱起。

  沈文昭站在谢临川身后,脸色发白,肩膀瘦得撑不起棉甲,怎么看都不像能上阵杀人的兵。

  文书官忍不住道:“谢什长,亲卫营不是杂役营。这种身板,上城墙扛石头都费劲。”

  谢临川看着名册,声音平稳。

  “他读过书,识字,会算账。”

  “我这个什,需要有人记功、清点军械、核对粮饷。”

  文书官看了他一眼。

  军中粗汉多,能识字的兵确实少。

  何况谢临川是陈司马亲自点进亲卫营的人,文书官犯不着为了一个书生跟他顶。

  他蘸了墨,把沈文昭的名字写了上去。

  “还有呢?”

  “王大。”

  “李二猴。”

  “张金。”

  “赵强。”

  这四个都是青石县来的征夫。

  王大身高力壮,平日不爱说话,干活能顶两个人。

  李二猴总喜欢缩在角落,眼神尖,夜里一点风吹草动都能醒。

  张金嘴碎,见了半块铜板都要抠进怀里,可脑子活。

  赵强瘦弱,还结巴,原先在铁匠铺当过学徒,手上懂点兵器活。

  这几人不算强。

  但都在杂役营那座死人坑里熬了下来。

  能熬下来的人,至少知道命贵。

  剩下五个名额,文书官给他拨了亲卫营老兵。

  谢临川没有挑。

  他现在刚进亲卫营,根基浅,挑得太细,反而招人眼。

  等十个人点齐,文书官把册子合上。

  “人给你了,能不能压住,是你的事。”

  谢临川接过名册。

  “我知道。”

  他带着人走进营房时,屋里正有七八个老兵围着火盆烤火。

  有人光着膀子擦刀。

  有人把湿袜子架在火边烘。

  还有人捧着木碗喝热汤,嘴里骂着辽狗,也骂着伙房少给了半勺油。

  见谢临川进来,屋里的声音慢慢低了下去。

  几道目光扫过他,又落在沈文昭身上。

  沈文昭那张读书人的白脸,在这群老兵眼里太扎眼。

  很快,有人笑出了声。

  一个胸口纹着下山虎的壮汉站了起来。

  他个头不低,肩背宽厚,脸上横肉挤着,右手按在刀柄上,走到谢临川面前。

  “你就是杂役营出来的那个?”

  谢临川没答。

  他径直走到角落空铺前,把包裹放下。

  壮汉脸色一沉。

  屋里几个老兵看热闹似的盯着,没有人开口劝。

  新兵入营,总要被压一压。

  何况谢临川不是寻常新兵。

  他从杂役营一步进亲卫营,还直接做了什长。

  这种升法,老兵心里没有疙瘩才怪。

  壮汉往前一步,挡住谢临川。

  “小子,老子跟你说话呢。”

  谢临川抬眼。

  壮汉咧了咧嘴,伸手点向沈文昭。

  “陈司马让你进亲卫营,是看你杀过辽狗,可你带这些货色进来算怎么回事?”

  “一个书生,几个杂役。”

  “上了战场,尿裤子事小,拖累弟兄们送命事大。”

  后面有人跟着起哄。

  “王虎说得没错。”

  “亲卫营不是收破烂的地方。”

  “那书生能提刀吗?别到时候躲人裤裆底下哭娘。”

  沈文昭脸色更白了。

  他嘴唇动了动,却没敢出声。

  王大粗眉一竖,拳头攥了起来。

  李二猴眼神往屋梁和门口扫,脚下已经往阴影里挪了半寸。

  张金低着头,悄悄把自己的包裹往身后藏。

  赵强手指抓着衣角,结结巴巴地憋出一个字,又吞了回去。

  谢临川把这些反应都看在眼里。

  他没有训斥自己人。

  新人刚进营,讲道理没用。

  在这种地方,拳头先站住,道理才有人听。

  他看向王虎。

  “让开。”

  王虎冷笑。

  “老子不让,你能怎——”

  后半句话没能出口。

  谢临川的右脚往前压了半步。

  这半步很短。

  短到屋里不少人都没看清。

  他的左手已经扣住王虎的手腕,拇指压在腕骨内侧,五指往下一拧。

  王虎脸色骤变。

  他想拔刀。

  刀才出鞘半寸,手腕便传来一声脆响。

  钢刀落地。

  谢临川另一只手顺势接住刀柄,刀锋一转,贴着王虎肋下推了进去。

  不是刺。

  只是抵住。

  王虎整条右臂被拧到背后,身子往前栽。

  谢临川膝盖顶住他的后腰,把他压在床板边缘,刀尖抵住后颈。

  动作干净。

  没有多余招式。

  屋里的笑声断了。

  火盆里柴火噼啪响了两声。

  王虎额头冒汗,脖子僵着,不敢动。

  那刀尖只要再往下一寸,就能从后颈扎进去。

  “你敢动老子?”

  王虎咬着牙,声音发狠,却压不住疼得发颤的尾音。

  谢临川手腕往下一压。

  刀刃割开一层皮。

  血顺着王虎脖子流进衣领。

  “下次说话前,想清楚。”

  谢临川扫过屋里众人。

  他的声音不高。

  “还有谁觉得我的兵会拖累你们?”

  没人接话。

  几个刚才起哄的老兵移开目光。

  王大看着谢临川的背影,攥紧的拳头慢慢松开。

  李二猴眼里的戒备少了些。

  张金咽了口唾沫,低声嘀咕:“这下省事了。”

  赵强没说话,只把腰背挺直了一点。

  就在这时,营房门帘被掀开。

  寒风卷进来。

  一个青年军官站在门口,身上披着玄铁甲,腰间挂着一柄宽背斩马刀。

  他没有急着进来。

  先看了一眼被压住的王虎,又看了一眼谢临川手里的刀。

  随后才笑出声。

  “好。”

  “王虎,你这张臭嘴,早晚得让人割了。”

  来人是齐欢。

  亲卫营队主,也是谢临川的顶头上司。

  齐欢大步进屋,抬脚踢在王虎屁股上。

  “还趴着?嫌丢人丢得不够?”

  谢临川松开手。

  刀被他随手丢回地上。

  王虎踉跄爬起,捂着脱臼的手腕,脸色青白交替。

  他盯着谢临川,眼里有恨,也有怕。

  齐欢看都没看他。

  “去找军医接骨,再敢在营里闹事,我亲自抽你二十军棍。”

  王虎低头捡起刀,闷声道:“是。”

  他带着两个相熟老兵出了营房。

  齐欢这才转向谢临川。

  “谢临川?”

  “是。”

  齐欢上下打量他。

  “陈司马说你是个能杀人的,我原还以为他夸大了。”

  他拍了拍谢临川肩膀,力道不轻。

  谢临川肩头旧伤被震得发疼,脸上没有变化。

  齐欢眼中多了点兴趣。

  “晚上来我帐里喝两碗。”

  “刚进亲卫营,总得吃顿热的。”

  谢临川拱手。

  “谢队主。”

  齐欢摆摆手,又看向屋里老兵。

  “都记住了。”

  “谢临川今日起归我麾下,是亲卫营什长,谁不服,可以上演武场,别在屋里学娘们嚼舌头。”

  没人敢顶嘴。

  齐欢这才转身离开。

  屋里重新有了声响。

  只是这一次,没人再拿沈文昭开玩笑。

  谢临川把自己的铺位收拾好,又让王大几人把床铺挪到靠墙一侧。

  沈文昭低声道:“谢兄,方才若不是你……”

  “以后叫什长。”

  谢临川打断他。

  沈文昭一怔,随即低头。

  “是,什长。”

  谢临川看着屋里那些老兵。

  “在军中,心里感激没用。”

  “能记账,就把账记清。”

  “能拿刀,就别手抖。”

  沈文昭脸上发热,点了点头。

  入夜后。

  伙房偏帐里点着一盏油灯。

  桌上摆着一盆羊肉。

  肉炖得烂,汤面浮着油花,旁边还有一坛烈酒和两摞粗面饼。

  齐欢坐在主位,撕下一块羊肉塞进嘴里,又给谢临川倒了一碗酒。

  “吃。”

  “亲卫营别的不好说,打完硬仗,肉还是能分几口的。”

  谢临川没有客气。

  他已经很久没沾过油腥。

  黑石能修补伤口,能温养筋骨,却填不满肚子。

  他夹起羊肉,嚼得很细。

  速度不慢,也不乱。

  每一口都咽干净,连碗边的肉汤也没有浪费。

  齐欢看着他吃,忽然笑了笑。

  “你不像十五岁。”

  谢临川放下筷子。

  “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老得快。”

  齐欢端碗的手停了一下。

  随后他仰头喝了口酒。

  “这话不假。”

  他用筷子点了点谢临川的手。

  “今日制住王虎那一下,不是军中路数,你以前跟谁练过?”

  “没人教。”

  谢临川道:“挨打挨多了,就知道怎么不挨。”

  齐欢盯着他看了片刻,笑声低了些。

  “活命的本事。”

  “比大多数花架子管用。”

  他又喝了一碗。

  酒劲上来,齐欢脸上泛红,话也多了。

  “谢兄弟,你刚从杂役营出来,有些事还没看透。”

  “边军不是只跟辽人打。”

  “有时候,最该防的,不在城外。”

  谢临川没有接话,只端起酒碗陪了一口。

  烈酒入喉,烧得胸口发热。

  齐欢压低声音。

  “朝廷拨来的粮饷,过一道手,少一层皮。”

  “到了北朔关,士卒吃霉米,将官喝花酒。”

  “辽人一冲,前头拿命顶,后头有人算账。”

  他夹起一块羊骨,丢进空碗里。

  “北朔关这次差点破关,不只是辽人凶。”

  “守将贪墨军械,克扣军饷,营中弓弦潮了没人换,甲片裂了没人补。”

  “死在城头的那些兄弟,有一半不是输给辽狗,是输给自己人。”

  谢临川安静听着。

  这些话,他在杂役营时就隐约看见过。

  只是那时他身份太低,连骂一句的资格都没有。

  齐欢又给自己倒酒。

  “陈司马想整军,可上面压着。”

  “他有些背景,别人不敢明着动他,但想给他使绊子的人,不少。”

  他看向谢临川。

  “你是他提上来的人,往后盯着你的眼睛也不会少。”

  谢临川抬眼。

  “队主是在提醒我?”

  齐欢笑了笑。

  “也算。”

  “能杀人是本事,能活长才算本事。”

  谢临川没有反驳。

  他夹起一块羊肉,慢慢咽下。

  偏帐外风声很紧。

  帐帘忽然被人从外头掀开。

  冷气灌进来,油灯晃了晃。

  一个喝得满身酒气的军官摇摇晃晃走进帐中,身后还跟着两个兵痞。

  那人脸上麻坑密布,三角眼里压着怨毒。

  正是李什长。

  他一进来,目光便钉在谢临川身上。

  “哟。”

  “这不是咱们的大英雄,谢什长吗?”

  李什长打了个酒嗝,嘴角扯开。

  “一个人杀了十五个辽狗,真是威风啊。”

  他往前走了两步,酒气混着口臭扑到桌边。

  “怎么,升了官,就不认得我这个老上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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