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卷:囚鸟的诊断书
## 第8章 阿宸的最后遗言
苏宸被吵醒了。
厨房那边有动静,叮叮当当的,但不算吵。碗碰碗的声音,水流的声音,还有油锅里的滋滋声。他翻了个身,眯着眼睛看床头的电子钟。七点十二分。闹钟没响,他昨晚压根忘了设。
只睡了不到五个小时。昨晚躺下来之后脑子里就没停过。温景然那句“你只需要知道”翻来覆去地转,像洗衣机甩干模式一样停不下来。他知道什么?知道温景然喜欢他?知道自己也动了心?知道这事儿要是传出去两个人都得完?他知道太多了,多到凌晨三点脑子还在烧,烫得能煎鸡蛋。
苏宸爬起来,洗了把脸,换了件深色休闲衬衫。今天周末,诊所不正式开门,只用去看沈亦辰一个人。不用穿西装,挺好的。
推门出去,咖啡香直接糊了一脸。
温景然站在开放式厨房的料理台前面,穿着白T恤和深灰色居家裤。都是苏宸的。他昨天晚宴上衣服沾了酒,苏宸就借了他一套换的。T恤明显大了,领口往下塌,锁骨的线条露出来一截。他在煎鸡蛋,右手还贴着创可贴,左手捏着锅铲翻面,动作小心翼翼的,像是头一回干这活。
苏宸靠在厨房门框上:“早。”
温景然回头,脸上的笑还没完全醒透:“早。鸡蛋要几分熟?”
“都行。”
“那我做溏心的。我猜你冰箱里除了盐也没别的调料了。”
苏宸扫了眼料理台。鸡蛋、面包、牛奶、一小盒黄油。冰箱里也就这些。他不怎么开火,冰箱对他来讲就是个给矿泉水和啤酒吹空调的柜子。
“你翻我冰箱了。”苏宸说出来没带什么情绪,自己也觉得有点好笑。
“翻了啊。还翻了你的橱柜,翻了你的锅碗瓢盆。”温景然把煎好的鸡蛋盛进盘子,又往吐司机里塞了两片面包,“你厨房干净得跟样板间似的。你不做饭?”
“不会。”
“那你平时怎么活的?”
“外卖。”
温景然摇摇头,笑得肩膀都在抖:“不健康。”
苏宸走到咖啡机前面按了开关,机器轰轰响了一阵,黑色液体往下淌,蒸汽往上飘,满屋子都是咖啡豆焦香的那种苦味。他倒了两杯,一杯推给温景然,一杯自己端着。
两个人面对面坐下来吃早饭。
太阳从窗户那边灌进来,铺了一桌子的光。盘子里的蛋黄亮晶晶的,吐司表面烤得焦脆,咬一口咔嚓响。牛奶是凉的,淡淡的甜味。
这顿饭做起来不难,苏宸平时十分钟就能糊弄过去。
但他今天吃了很久。
不是说这饭有多好吃,虽然确实还行。溏心的蛋黄往外淌,咸味和蛋香混在一起,挺顺口的。主要是对面那个人。
温景然吃东西的时候会眯眼睛。他用叉子尖轻轻戳破蛋黄,让蛋液慢慢流出来,拿面包蘸着吃,嘴角往上翘,跟小孩偷吃到糖似的。
苏宸看了他一会儿,脑子里蹦出来一个词。
日常。
这画面太日常了。像是两个人已经住在一起很久,一个普通的周末早上,坐在自己的餐桌前面,吃着对方做的饭,说些有的没的。
可昨天他俩还是上司和实习生呢。
苏宸别开眼睛,喝了一大口咖啡。
“今天问沈亦辰什么?”温景然突然开口,把话题拽回来了。
苏宸放下杯子,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阿宸的事。”他说,“陆庭渊说沈亦辰认识阿宸。我要知道他们怎么认识的,阿宸跟他说过什么。还有那个U盘里的东西。”
温景然点了点头,没有犹豫。他今天的状态和之前完全不一样。以前每次提到阿宸,他眼睛里总有那种“我在瞒着你什么”的闪躲。但今天没有。他把U盘交出来了,话也说了,终于不用一个人扛了。
“吃完就走。”苏宸站起来要收盘子。
温景然跟着站起来,从他手里把盘子捞走:“我洗。你去换衣服。”
苏宸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进了卧室,关上门。衣柜里的衣服排得工工整整,黑的灰的藏蓝的,没什么彩色。他扯了一件深灰衬衫出来,又拿了一条黑西裤,银扣皮带。简简单单。
系扣子的时候手顿了一下。
余光扫到床头柜上那个U盘,静静搁在那儿,跟颗没拆引信的手雷似的。他捏起来揣进裤兜,跟车钥匙搁一块儿。
然后他又想起温景然刚才那句“你去换衣服”。不是什么请求,也不是什么建议,就是很自然的一句话,自然到像两个人早就有这种默契了。你干你的,我干我的。
这种默契不该出现在他俩之间。但它就是出现了。
苏宸把扣子扣齐,深吸了口气,拉开门走出去。
温景然已经换回自己的衣服了。昨晚苏宸拿挂烫机给他熨过,酒渍的印子几乎看不出来了。他站在玄关那儿,手里攥着苏宸的车钥匙,像在等人一块出门。
苏宸走过去,把钥匙从他手里接过来。指尖碰了一下。温景然的手比昨天暖和多了。
“走吧。”
沈亦辰今天病房的窗户开着。
雨停的第三天,空气干爽了不少,带着秋天那种凉丝丝的、让人脑子清醒的味道。窗帘被风吹得鼓起来,像一面软塌塌的帆。阳光从窗格子里切进来,在地板上摊了一大块亮堂堂的矩形。
沈亦辰不在床上。
他坐在窗边的轮椅上。轮椅是新的,扶手上那层塑料膜还没撕呢。他腿没毛病,车祸之后早恢复好了,坐轮椅纯粹是做做样子。一种“我不想自己走”的姿态。或者更准一点,“我不想走”的姿态。
听见推门的声音,沈亦辰扭过头。
他先看苏宸,停了大概一秒,又转到温景然脸上,又停了一秒。然后视线又回到苏宸身上,这次没再移开。
“你俩一起来的?”他问。
语气挺平的,但苏宸听得出来底下压着东西。不是嫉妒,也不是质问。是一种小心翼翼的、摸不准该不该问的试探。
“嗯。”苏宸没多解释。
他拉了把椅子坐到沈亦辰对面。温景然没坐,走到窗台边靠着,半个人浸在阳光里,白衬衫被照得晃眼。
沈亦辰的目光在两个人中间来回扫,像拼拼图的人拿两块边缘不对齐的碎片硬往一块凑。
“亦辰。”苏宸先开口了,“我今天要问你一些事情。可能会让你不舒服,也可能让你想躲,甚至想骂我。但我希望你能听我把话说完。”
沈亦辰的手指开始在膝盖上画圈。一圈,两圈,三圈。
“什么事?”声音比刚才绷紧了一点。
苏宸盯着他的眼睛。今天那对眼睛里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不像是眼泪,更像是早晨河边那种稀薄的雾气。被阳光一照,细细碎碎地闪光,让他的瞳孔看起来比平时深了许多。
“你认识一个叫阿宸的人吗?”
沈亦辰的手指停了。
整个人像被人摁了暂停键。呼吸停了,表情停了,连身上那种微微晃动的劲头都停了。只有眼睛还在动,瞳孔在往外扩,像胶片在曝光。
“阿宸。”他把这两个字含在嘴里吐出来,声音轻飘飘的,像羽毛落在水面上。
“你认识他。”苏宸说。这根本不是问句,他在沈亦辰的反应里已经把答案看清楚了。
沈亦辰低下脑袋,盯着自己停在膝盖上的手指。那几根手指微微蜷着,像一只死掉的虫子的腿。过了好一阵子,久到苏宸都以为他不打算说了,他才张嘴。
“他是我的老师。”
苏宸的心脏猛地抽了一下。
“什么老师?”
“编程。”沈亦辰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我十五岁那年,我爸给我请了个编程家教。就是阿宸。他比我大三岁,但已经是计算机竞赛保送北大的那种天才了。”
十五岁。沈亦辰十五的时候,阿宸十八。那是阿宸死的前一年。
“他教了你多久?”
“一年。”沈亦辰抬起头,眼睛里的水雾又浓了一层,“从春天到冬天。每个周末来我家,教我写代码。他是我碰到过的最好的老师。不是因为有多聪明,是他从来不觉得我问的问题蠢。他会好好听,然后好好回答。”
沈亦辰说着说着声音就开始抖了。
“他是我见过最温柔的人。”
苏宸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攥紧了,指节都泛了白。他见过阿宸温柔的样子。食堂里把肉夹给没带够钱的同学,操场上把摔倒的低年级学生扶起来,深夜电话里听他讲那些乱七八糟的心事,然后来一句“没事儿,我在呢”。
那是阿宸。不是什么天才不天才的,他就是那个会把最后一块肉让给别人的人。
“你最后一次见他是什么时候?”苏宸的声音有点发颤,但他稳住了。
沈亦辰的眼眶红了。
“他死前一个星期。”他说,“那天他没来上课。他说有话要跟我讲,很重要的话。”
“什么话?”
沈亦辰闭上眼,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流进脖子里。他也没擦。
“他说,亦辰,万一哪天我不在了,你帮我照顾一个人。他叫苏宸。看着挺强的,其实比谁都要脆。别让他一个人。”
房间里一下子静得像抽了真空。
苏宸感觉有什么东西从身体里被掏空了。不是疼,也不是难过,是一种更深的东西,像整栋楼的地基被人抽走了,墙啊梁啊顶啊一块儿往下塌。
阿宸临死前一个星期,想的还是他。不是报仇,不是自保,不是什么人在面对死亡威胁的时候该有的念头。他想的是苏宸。“别让他一个人。”
“还有别的吗?”苏宸的声音像是从别的地方飘过来的。
沈亦辰睁开眼看着他。被泪水泡过的眼睛里有一层苏宸从没见过的悲伤,不是为自己的,也不是为过去的,就是为面前这个人。
“他说你爱吃辣但胃不行,让你少吃火锅。说你冬天不穿秋裤,让你冷了一定要穿。说你生气的时候不说话,别憋着,可以找他吵架。说你小时候被人欺负了也不吭声,一个人硬扛,他说他知道,因为他有一回在校门口看见你胳膊上青了一块。”
苏宸整个人僵住了。
那件事他从来没跟任何人提过。连阿宸都没说过。
“他还说……”沈亦辰的嘴唇抖得厉害,“他说这辈子最走运的事,就是认识了你。”
苏宸的眼泪一下子砸下来了。
不是那种硬撑着的、体面的、心理咨询师流的泪。是完全没防备的、跟小孩似的、根本拦不住的那种。眼泪哗地往外涌,顺着脸颊往下淌,砸在衬衫领子上,晕开深色的一小片。
眼泪掉出来的时候他的胃也跟着抽了一下。他想起来了。阿宸没了的消息传过来那天,他的胃也是这么抽的。那种疼跟病没关系,是身体在替心受罪。
十五年。他整整十五年没为阿宸掉过眼泪。
葬礼上没掉,警局里没掉,数不清的失眠夜里也没掉。他把那些东西一层一层往下压,用专业上的东西、用冷静的姿态、用“我已经翻篇了”那种谎话,把那座坟盖得严严实实的。
现在沈亦辰拿阿宸的话,把那座坟的盖子一把掀了。
所有的东西一下子全涌出来,把他淹了。淹了他的理智,淹了他引以为傲的控制力,淹了他花十五年搭起来的那座叫“苏宸”的城。
“苏医生。”温景然在喊他。
苏宸没听见。
“苏宸。”又喊了一声。
苏宸抬起头,眼前糊成一片。他看见温景然从窗台上下来,走到他跟前蹲下,跟他平视。
然后温景然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跟昨天不一样了。昨天是在桌子下面,偷偷摸摸的,怕人看见。今天是在沈亦辰跟前,在太阳底下,在所有人眼睛能看到的地方。坦坦荡荡的,用了力的,像怕他散了似的。
沈亦辰看着这一幕,眼泪淌得更凶了。可他嘴角往上弯了一点,那个弧度不是苦的,也不是自怜的,倒像是一种松了口气的、近乎安慰的笑。
“阿宸说对了。”沈亦辰的声音哑着,“你比谁都要脆。”
苏宸哭出声了。
不是哇哇大哭,是压着的、从嗓子眼最深处挤出来的、像受伤的小动物那种呜咽。肩膀一抽一抽的,手指在温景然掌心里发颤,整个人都在往外排十五年没排出去的东西。
温景然没说话。就握着他的手,另一只手搁在他后背上,一下一下轻轻地拍。跟哄小孩似的。
沈亦辰从轮椅里伸出手来,够不着苏宸,就抓住了温景然另一只手。
三只手。两个扣。一个圈。
阳光从窗子里灌进来,把三个人的影子投在地板上,叠在一起,你压着我我压着你,分不清楚谁是谁了。
过了好一会儿,苏宸的哭声才慢慢止住。
他用力吸了口气,拿空着的那只手胡乱抹了把脸。眼泪鼻涕汗混一块儿了,肯定狼狈得不行。但他不在乎了。在这俩人跟前,他不用是苏医生,不用是冷静理智的精神科专家,不用是那个永远不倒的铁人。
他就是个弄丢了好朋友的、十五年都不敢哭的、再普通不过的一个人。
“亦辰。”苏宸嗓子还是哑的,“阿宸还跟你说什么了?关于陆庭渊的?”
沈亦辰的表情一下子就变了。
不是难过,也不是害怕,而是一种苏宸特别熟悉的、在斯德哥尔摩综合征病人脸上经常能看见的东西。拧巴。认知上的拧巴。他在使劲回想那些被压住的、被药抹掉的、被陆庭渊翻来覆去覆盖过的记忆,可他脑子在抵抗。
“他说……陆庭渊不是好人。”沈亦辰的声音在抖,“他说陆庭渊在干一些特别坏的事,他想拦下来。他说万一陆庭渊发现他在查,他说不定会出事。”
“他说是什么事了吗?”
沈亦辰闭上眼,眉头拧成一团。他的手指开始掐自己手心,跟温景然一个毛病,一焦虑一难受就拿自己撒气。
“他说……项目。”沈亦辰的句子断断续续的,“一个项目。陆家的。不合法的。阿宸他爸是合伙人之一。阿宸想举报,但他怕把他爸也搭进去。他来找我,是因为我编程还行,让我帮他解一些文件。”
苏宸瞳孔猛地一缩。
“你帮他解了?”
沈亦辰点头。
“你看到文件里是什么了?”
又点头。
“你还记得吗?”
沈亦辰睁开眼。他眼睛里有一种苏宸从没见过的恐惧。不是怕陆庭渊,是怕“自己还记得”这件事本身。因为他只要承认自己记得,就得面对一个事实:陆庭渊一直在蒙他,一直在控制他,一直在拿药让他忘。而他,这个老把“陆庭渊是唯一不会伤我的人”挂嘴边的人,其实一直都被伤着。
“我记得。”沈亦辰的声音碎成一片一片的,“我什么都记得。”
他从轮椅上滑下来,跪在地上,两只手抱着头,整个人缩成一团。嘴唇飞快地动着,像念什么咒语。苏宸弯下腰凑近,听见他反反复复就一句话。
“我不是他的。我不是他的。我不是他的。”
苏宸蹲下来,跟温景然一边一个,把沈亦辰夹在中间。
“你不是他的。”苏宸的声音很沉,“你是你自己的。”
沈亦辰抬起头,满脸都是泪。他的眼睛在苏宸和温景然之间来来回回,跟溺水的人在看岸上两个救生员似的。
“苏医生。”他的声音从嗓子最底下挤出来,“我是不是做错了?”
“你做错什么了?”
“那些文件。”沈亦辰的声音里全是自我厌弃,“阿宸死了以后我也怕了。我怕陆庭渊知道是我帮阿宸解的密,我怕我跟阿宸一样没命。我就跑了。出了国,读研究生,开公司,假装啥也没发生过。我觉得跑得够远了,可他还是找过来了。”
“所以你搞那个技术,不光是为了挣钱,还因为……”
“因为我想拿它换张保命符。”沈亦辰打断他,“我想告诉陆庭渊:你看,我有用。你别弄死我。”
房间里安静到能听见三个人的心跳。
温景然也哭了。他没出声,就是眼泪一直往下淌,止都止不住,像条不会干的小河。他想起来自己那些年被压在底下的东西,那些他还没胆量翻出来的,属于他自己的“阿宸”。但这一刻他也说不准那到底存在过没有,还是他只是太想有一个能让他哭出来的人了。
苏宸伸出手,把沈亦辰和温景然的手同时握住。
三只手又圈在一起了。
“你不是做错了。”苏宸的声音很轻很轻,“你就是太怕了。阿宸也是。我们都是。”
他停了一下。
“怕不是罪。活下来也不是罪。有罪的是那个让你怕的人。”
沈亦辰把脑袋靠在苏宸肩膀上,闭上眼睛。
温景然把脑袋靠在苏宸另一边肩膀上,也闭上眼。
苏宸坐在中间,跟一棵被两棵藤缠住的树似的。
阳光从窗子里照进来,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细,投在浅蓝色的墙上。影子叠在一起,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分不出谁是谁了。
大约过了十来分钟,沈亦辰的呼吸匀了。他睡着了,脸靠在苏宸肩上,跟小孩终于能放心闭眼似的。
“他睡了。”温景然压低声音说。
苏宸没动。他怕一挪就把人弄醒了。
“苏医生。”温景然又轻轻喊了他一声。
“嗯。”
“你今天哭了。”
“嗯。”
“头一回在病人跟前哭吧。”
苏宸沉默了会儿。
“他不是我病人。”他说,“他是我朋友托我照看的人。”
温景然抬起头,用那双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他。
他张了张嘴,又闭起来,磨蹭了几秒,还是问出来了:
“那我呢?我算你什么人?”
苏宸转过头,和温景然对上视线。
两个人脸离得近,近到苏宸能看清温景然睫毛尖上挂着的那颗泪珠子。那滴泪被太阳一照,反出好几种颜色来,跟个小小的、一晃就没了的虹似的。
“你是我的……”
他顿了一下。
这回没人打断他。不是不敢说了,是那个答案就在嘴边堵着,压都压不住。
“我唯一不想撒手的人。”
走廊里静得跟另一个世界似的。
温景然看着他,眼泪又下来了。
不过这回他是在笑。
(第一卷第八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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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章预告:
U盘插进电脑的那一刻,苏宸才知道阿宸最后那几天经历了什么。
视频里的阿宸对着镜头,就讲了一句话。
苏宸听完,十五年来头一回喊了出来。
温景然在门外全听见了。
他推门进去,干了一件他这辈子最冲动的事。
手机亮了。
陆庭渊:苏医生,不该碰的东西你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