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卷：囚鸟的诊断书
## 第11章 温景然的秘密（下）

苏宸的车刚拐出疗养院大门，手机就在杯架里震起来。

屏幕上跳出一个座机号，疗养院总机，他认得。他每天都要拨这个号码至少两遍，有时候查房记录，有时候约家属谈话，有时候就是问问今天亦辰吃了什么。

他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悬了半秒，然后按了接听和免提。

“苏医生。”护士长的声音从那头传过来，急得都变了调，“沈亦辰不见了。”

苏宸一脚刹车踩下去。轮胎在地上擦出一声短促的尖叫，温景然整个人往前一冲，被安全带兜了回来。

“什么时候的事？”苏宸问。他自己的声音比想象中稳。

“大概十五分钟前。午休的时候他说想一个人待会儿，让我们别打扰。刚才去查房，门从里面反锁了，拿备用钥匙打开，床上是空的。窗户开着，但这是三楼，跳下去不可能。”

“监控呢？”

“查了。走廊监控十二点四十八分拍到一个人推轮椅从他病房出来。穿白大褂，推着轮椅，轮椅上的人盖着毯子，看不清脸。进了货梯，下到地下停车场，然后——”

“然后什么？”

护士长停顿了一秒。

“然后上了一辆黑色SUV。车牌被遮了。推轮椅那个人的脸拍到了。”

“是谁？”

又是一阵沉默。那种沉默苏宸这几天已经熟悉了，就是一种“我不知道怎么跟你说，但你最好自己来看”的沉默。

“苏医生，你最好自己来看一下。”

挂了。

苏宸握着方向盘没动。前面那条路笔直，秋天的太阳白晃晃地晒着柏油路面，反着光。他没调头，也没踩油门，就那么坐在那儿。

温景然的呼吸在旁边很轻很轻，像怕出点儿声就炸了。

“景然。”苏宸说。

“嗯。”

“你觉得是谁？”

温景然没出声。其实不用他出声。两个人都清楚。陆庭渊。除了他，谁有这个本事、这个胆子、这个路子，能从封闭式疗养院带走一个人。

苏宸掉头往回开。

比来的时候快了差不多一倍。他闯了个黄灯，在路口差点蹭上一辆转弯的出租车。温景然没说话，就抓着车门上方的那个扶手，指节都发白了。

到了地方苏宸几乎是跑着进去的。大堂、走廊、安全门、三楼，护士长站在沈亦辰病房门口，手里捧着个平板，脸白得像纸。

“苏医生。”她把平板塞过来，“监控截图。”

苏宸接过来看。

画面不大清楚，但脸看得见。男，三十来岁，五官端正，黑框眼镜，穿着疗养院的白大褂，表情自然，推轮椅的动作也顺溜，就像个正常干活的医护人员。

但苏宸不认识他。

“不是咱们的人。”护士长在旁边说，“人事档案查过了，没这人。白大褂是偷的，今早更衣室有人说少了一件。”

苏宸把画面放大。轮椅上的人毯子盖到下巴，只露出一小截苍白的下巴和一双闭着的眼睛。眼尾微微上挑，那个弧度他再熟悉不过，阿宸的墓园见过，陆庭渊的办公室见过，温景然的手机上也见过无数次。

“是他。”温景然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哑得厉害，“是亦辰。”

苏宸把平板还回去。

“报警了吗？”

“报了，说正在来。”

苏宸点点头，进了病房。

床上乱着，被子掀到床尾堆着，枕头上有压出来的坑，还有几根黑色的短头发。窗户大敞着，三楼外面是消防通道的铁梯子，一路通到地面。地面上有轮胎印，新的。

他探出窗口去看。那印子宽，抓地力强，SUV专用胎。跟他今早手机上看到的那张照片里的一模一样。

那张照片。那句“不用担心”。

不是恐吓，是预告。陆庭渊在告诉他：我要把他带走，你拦不住。

苏宸摸出手机翻到那条短信。照片在，字也在。他看了几秒钟，锁屏，塞回兜里。

温景然站在门口没进来。

“苏医生。”声音很轻，“是我的错。”

苏宸转头看他。

“我上午出去了那么久。要是当时我在——”

“没有要是。”苏宸打断他，“他在暗处，我们在明处。他想干的事，你拦不住。”

温景然嘴唇在抖，但没再争。

警察来了之后，苏宸把能给的都给了：沈亦辰照片、病历、陆庭渊联系方式，连那个未知号码发的短信也截了屏。警察做笔录、拍照、取证，然后走了。走的时候那个年轻警员拍了拍苏宸肩膀说“苏医生我们尽力”。那语气苏宸听过不止一回。阿宸出事的时候听过，沈亦辰车祸的时候听过，温景然刹车失灵那次也听过。翻译过来就是“我们知道了但大概率查不到什么”。

苏宸站在空荡荡的病房里。

床单换了，护工在警察取完证之后换了条淡蓝色的，铺得平平整整，一丝褶子都没有。枕头拍得蓬松摆在那儿，像在等谁来枕一下。苏宸伸手摸了摸，凉的。

他想起今天早上沈亦辰躺在这个枕头上睡觉的样子。睫毛轻轻颤着，眉头是松开的，嘴微微张着，像个小孩似的，一点防备都没有。

他把他弄丢了。

不是他的错，他明白。但脑子里那个声音一直在响，跟敲钟似的，嗡嗡的，震得太阳穴一跳一跳。

“苏宸。”

温景然在背后叫他。

苏宸转过身。温景然站在门口，逆光把他整个人勾了一圈金边，脸在阴影里。但苏宸能看到他的眼睛，那里头有东西，不是泪光的反光，更像一种“我已经决定了”的光。

“我有事没告诉你。”温景然的声音很平，平得像冬天结了冰的河面，“很重要的事。”

苏宸没说话。

温景然走进来，关了门。他在床沿坐下，低着头看自己右手上的纱布。沉默了很久，久到窗外那棵梧桐树的影子从地板这边慢慢移到了那边。

“温景然。”苏宸叫了他全名，“你到底还瞒着我什么？”

温景然抬起头。

眼睛红，但没哭。那种红不是刚掉过眼泪的红，是熬了很久的那种，眼皮底下全是血丝。还有别的，苏宸说不清楚，反正不只是累。

“那个U盘，”温景然的声音有点发颤，“不全是亦辰给我的。有一部分是我自己放进去的。”

苏宸心跳顿了一下。

“什么意思？”

“亦辰给我的U盘里，只有阿宸解密的那批文件和他自己的调查记录。视频——阿宸那个视频——不是亦辰录的。是我。”

苏宸感觉血在往回流。

“你说什么？”

“阿宸的视频是我录的。”温景然的声音越说越小，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他死之前三个月，我去找他，说想做一部关于科技伦理的纪录片，请他当嘉宾。他答应了。我们在他的出租屋里录了那段。录完之后他说：‘景然，如果我出了什么事，把这个给苏宸。’”

苏宸脑子一下子空了。

他站在那儿，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刺得眼睛疼，他看着面前这个人，这个他以为已经了解得差不多的人，忽然发现自己什么都不清楚。

“你认识阿宸。”苏宸的声音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不是听说的，不是通过亦辰——你自己认识他。”

温景然点了下头。

“怎么认识的？”

“我大二那年，阿宸来我们学校做讲座。讲‘科技与社会责任’。他讲得真好，好到我听完在礼堂门口等他，想跟他再多聊几句。”温景然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种笑不是现在的，是回忆里借过来的，“他比我大三岁，看着比我还年轻。讲话的时候老爱比划，一激动整个人往前倾。”

苏宸攥紧了手指。

他知道的。他全都知道。阿宸说话爱比划，激动了往前倾，打篮球穿红鞋，吃西瓜不吐籽。这些细节他以为只有自己记得。现在他明白过来，阿宸是一颗太阳，他照着的人多了去了，苏宸只是其中一个。

“后来呢？”他听见自己在问。

“后来我们成了朋友。”温景然的声音又开始抖了，“不是亦辰那种——亦辰是他的学生。我是他的……我不知道怎么讲。他像我哥。他教了我很多东西，不光是编程，还有怎么在这世上待着。”

温景然低下脑袋，眼泪掉在手背上。

“他知道我喜欢亦辰。他说：‘景然，喜欢就去告诉他，别跟我似的，拖到最后什么都没说。’”

苏宸胸口猛地一紧。

“他说的最后——什么意思？”

温景然抬头看他，眼圈红着，眼泪糊了一脸。

“他喜欢你。”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从高中就开始了。但他不说。他怕说了之后连朋友都做不成。所以就一直憋着，憋到最后。”

苏宸没接话。他走到窗边，两只手撑在窗台上，低着头。

安静了好一会儿。他的肩膀动了一下，但不是哭，更像在咽什么东西。温景然看不见他的脸，只能看见他后颈上的细汗毛都立着。

陆庭渊说过，沈亦辰说过，现在温景然也说了。三个人，三种角度，指向同一个事儿。苏宸不是没有感觉过，那些拖长的注视、那些“刚好顺路”来看他的次数、那些他情绪不好的时候恰好蹦出来的安慰话。他以前只当是朋友，比普通朋友更近一点，但还是朋友那种。

他现在知道不是了。

那是阿宸喜欢他。一个少年对另一个少年，小心翼翼的，一句话都不敢多说。

“他为什么不告诉我？”苏宸的声音有点哑。

“他怕。”温景然说，“他跟我说：‘苏宸是我最在意的人。要是我说了他不接受，我们连朋友都做不了。那我宁愿当他一辈子的朋友，也不当他一阵子的男朋友。’”

苏宸眼泪下来了。

他想起来阿宸在视频里说的那句“原谅我的自私”。那不是自私，那是怕，怕到极致之后做出来的选择。

苏宸从窗边转过身，看着温景然。眼睛还红着，但没再往下掉了。

“景然。”他开口，“还有什么？”

温景然又沉默了。

久到苏宸以为他不打算说了。窗外风把树叶吹得哗哗响，像有人在那头小声说话。远处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到近又由近到远，最后融进城市那些乱七八糟的噪音里。

“陆庭渊知道我和阿宸的关系。”温景然终于开口了，“他知道阿宸死之前见过我，知道视频在我手上，知道阿宸让我转交给你。所以他找上我了。”

“他威胁你了。”

“不是威胁。”温景然的声音平平的，“是交易。”

苏宸瞳孔缩了一下。

“什么交易？”

“他用亦辰的命，换阿宸的视频。”温景然的声音又开始抖，“他说：‘你手里有阿宸的视频。你想给苏宸对吧？我给你一个选择：把视频给我，我保亦辰活着。不然——你爱的人，会一个一个离开你。’”

苏宸胃里一阵翻。

“你给他了？”

温景然点头。

“三个月前，亦辰刚出事那会儿。”他的声音越来越小了，“他把亦辰从车祸现场送到医院，然后来找我。他说：‘你的亦辰现在在ICU，可能活可能死。我能让最好的医生救他，也能让最好的医生不管他。你选。’”

“我知道他不一定说话算话。但我没得选——亦辰在ICU里插着管子，他一句话就能决定上不上手术台。哪怕只有一成把握，我也得赌。”

温景然嘴唇哆嗦着，深吸了口气。

“然后他让我签了份文件。授权他把视频用于‘内部研究’。他说我要告诉任何人，那份文件就会变成‘温景然主动提供证据跟陆庭渊合作’的证据。到时候我不仅救不了亦辰，自己还得变成帮凶。”

“我把视频给了他。他删了。”

房间里那点儿空气好像被抽走了。

苏宸想起那个U盘里的视频。阿宸笑着在那儿说话，说“别为我报仇”，说“带亦辰离开”。那个视频不是沈亦辰留的，是陆庭渊放的。他拿到之后根本没删，而是拷了一份搁U盘里，等着苏宸去看。

为什么？

“因为他在等你。”温景然好像看穿了他的想法，“等你看完视频之后做出跟阿宸一样的选择——为了亦辰，算了，别报仇了。”

苏宸的手指在膝盖上掐紧了。

“他说过，”温景然的声音越来越弱，“他说：‘苏宸跟阿宸的区别不在谁更勇敢，在谁更在乎。阿宸在乎苏宸多过在乎正义，所以他把视频留给了苏宸。我想看看苏宸在乎谁，是阿宸的仇，还是亦辰的命。’”

苏宸闭了一下眼睛。

陆庭渊在玩一个局，关于选什么、牺牲什么、爱什么。阿宸选了苏宸，陆庭渊杀了他。现在轮到苏宸选了，替阿宸把仇报了，还是把沈亦辰救回来。

他睁开眼，看着温景然。那一下他的目光里闪过一道东西，很像在打量。脑子里有个声音飞快地转了一下——他瞒你这么久，你怎么知道他说的就是真的？万一是陆庭渊安排好的呢？

但他看着温景然的眼睛。那里面没有闪躲，没有算盘，就剩一种几乎在求人相信的坦白。还有别的，熬夜熬出来的血丝，泪痕干掉之后留下的盐渍，还有苏宸在诊室里见过无数次的表情。就是那种人已经没东西可输了、所以什么都不怕了的表情。

他选了信他。

“景然。”苏宸开口，“你告诉我的这些，陆庭渊知道吗？”

温景然摇头。

“他不知道我跟你说了。他以为我能一直瞒着。因为他跟我说过，我要是告诉你，他就把亦辰带走。”

“他本来也带走了。”

温景然低头，眼泪砸在手背上。

“所以我没什么好失去的了。”他的声音碎成一片一片的，“最怕的已经发生了。我不怕了。”

苏宸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握住他的手。冰凉，指尖还在抖，皮肤上的疤在太阳底下泛着白，新的旧的叠在一起。

“你不是没什么好失去的了。”苏宸的声音压得很低，“你还有我。我不会让他把你从我这儿带走。”

温景然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他。

“你不怪我？”那声音小得跟犯了错的小孩似的，“我瞒了你这么久。我认识阿宸，我录了视频，我把视频给了陆庭渊，我一直没跟你说——”

“你不说是因为你想护着亦辰。”苏宸截住他的话头，“你认识阿宸，你录视频，你把视频给了陆庭渊——你没做错什么。你就是在一个没得选的地方，做了人能做的那点儿选择。”

温景然一下子就崩溃了。

他扑进苏宸怀里哭，不管不顾地哭，肩膀抖得跟筛子似的，手死死攥着苏宸的衬衫，像抓着最后一块能浮起来的东西。

苏宸搂着他，下巴搁在他头顶，闭着眼。

他能感觉到温景然的心跳，隔着衬衫布料，咚咚咚的，快得跟受了惊的兔子似的。也能感觉到他的体温，胸口那儿一点一点暖起来。

窗外那棵梧桐树还在晃，叶子哗哗响。有一片黄叶子脱了枝，打着旋慢慢悠悠飘下来，落在窗台沿上。

手机震了。

苏宸没动。

又震了。

温景然从他怀里抬起脑袋，眼睛肿着看他：“你看看。”

苏宸摸出手机。未知号码。不是短信，是视频。

他点开。

画面亮起来。沈亦辰坐在一把木头椅子上，手脚没被绑，但也没动。他看着镜头，眼神里有害怕、有生气，还有一种苏宸从没见过的东西，大概算是挑衅，对着镜头那种。背景是灰色水泥墙，没窗户没门，看不出来在哪儿。

陆庭渊的声音从画外传过来，不紧不慢的。

“亦辰，说句话。”

沈亦辰沉默了大概三秒，然后开口了。

“苏医生，别来找我。他会杀了你。”

陆庭渊笑了一声。

“你看，他多担心你。”那个声音接着说，“苏宸，听见了吧？亦辰不想让你死。但你听听他声音——他在怕。不是怕我，是怕你来。”

视频停了。

画面停在沈亦辰那双眼睛上。里头有泪光，但泪光后面有比害怕更硬的东西——他在用自己的法子说再见。

苏宸把手机搁在床上，站了起来。

“苏宸？”温景然叫他。

苏宸走到窗边，看外面那片让秋阳晒得白花花的天空。云没几朵，天蓝得跟阿宸最喜欢的那种夏天似的。

“景然。”

“嗯。”

“你知道陆庭渊为什么把亦辰带走吗？”

温景然摇头。

“因为他知道我会去找他。”苏宸转回身，阳光打在他脸上，影子拖了老长，“他知道我做不到不管。他知道我会为了亦辰进他那个套。”

“那你还是要去？”温景然声音抖得厉害。

苏宸看了他很久。

“景然，你知道阿宸为什么把那些文件解密吗？不是因为他是英雄，是他觉得该那么做。你知道亦辰为什么去作证吗？不是因为胆子大，是他觉得该那么做。你知道我为什么得去吗？”

温景然摇头。

苏宸就说了很短的一句，声音很轻：“我答应过阿宸。”

顿了一下。

那个停顿里头塞着好多没说出来的话。别让他一个人。别让他白死。别让他最后那段视频变成遗书，成不了证据。

温景然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那我陪你去。”他说。

“你不怕？”

“怕。”温景然嘴角弯了一丁点，“但更怕的是，我要是不去，就你一个人对着他。”

苏宸抬手摸了摸温景然的脸。

“行。”

---

他俩离开疗养院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天边让夕阳烧成橘红色，云一朵一朵的，跟着了火似的。城市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从街边到远处的高楼，像一条发光的长河在那儿淌着。

苏宸开车，温景然坐副驾。

俩人没说话。收音机里放着一首老歌，女声懒洋洋地唱什么爱情不爱情的。苏宸也没关，就让那些音符在车里晃着，填补那些不用说话的空当。

手机又震了。

还是那个未知号码。

这回不是视频也不是照片，就是一个地址。

城北废弃工业区，第三仓库。

苏宸盯着那行字。他忽然注意到以前没当回事儿的东西——这条短信跟之前几条一样，一个错字没有，一个模糊的地方没有，连标点符号都工工整整。句号、逗号、空格，每个都跟印出来似的。

这人不是临时起意。他是在享受。

“他干嘛告诉我们他在哪儿？”温景然盯着那个地址，“他不怕我们报警？”

苏宸没马上答。他也在琢磨这个——陆庭渊不是疏忽，他是故意的。他想让苏宸过去。不对，他想让苏宸在知道所有事情以后，还是决定过去。

那就去呗。

苏宸在方向盘上轻轻叩了两下指头。

“去哪儿？”温景然问。

“城北。”苏宸踩下油门，“接亦辰回家。”

车扎进夜色里了。

路灯的光一盏一盏从车窗外滑过去，跟倒计时似的。

苏宸不知道前面等着他的是什么。可能是陷阱，可能是审判，可能是他这份工作到头了，可能是命到头了。

但他知道这回不是他一个人了。

他车里副驾上坐着个人。那个人没看窗外，也没看他，正低着头，手机搁在膝盖上，拇指在屏幕上轻轻点了一下。

苏宸没注意到。温景然把手机塞进了车门侧面的储物格里，屏幕朝下，那个录音软件的红色小圆点，还亮着。

（第一卷第十一章 完）

---

下章预告：苏宸和温景然摸到城北废弃工业区。第三仓库的铁门半开着，黑漆漆一片。俩人走进去，灯猛地亮了。陆庭渊坐在仓库正中的沙发上，沈亦辰被绑在他身后的椅子上。陆庭渊笑了一声：“苏宸，比我想的快。”他站起来，手里捏着把刀，一步一步往沈亦辰那边走。“玩个游戏。你赢了他你带走。你输了——你俩都给我留下。”温景然挡到了苏宸前头。陆庭渊眼神变了，头一回，苏宸从他脸上看见了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