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陆庭渊的真相(下)
书名:以我之姓,冠你之名一一心囚 作者:茉莉小妖 本章字数:4743字 发布时间:2026-08-20


### 第一卷:囚鸟的诊断书

### 第20章 陆庭渊的真相(下)

苏宸回到医院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那儿灌进来,把整条走廊照得跟水洗过似的。地板反着光,能看清人鞋底的纹路。他的步子不重,皮鞋踩在地砖上,一下一下的,在空荡荡的走廊里有点回音。那声音听着很累。

310病房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像是专门给他留的。

他推门进去。温景然靠在床头,石膏腿搁在被子上,手里还攥着昨晚那个纸杯,水早凉透了,一口没喝。沈亦辰坐在床沿,膝盖上架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的代码不知道停了多久,光标停在某一行末尾,一闪一闪的,看着怪寂寞。

两个人同时抬头看他。

苏宸就站在门口那片光里,身上那件卫衣的血迹已经干成了深褐色,头发乱糟糟的,眼下青黑一片,嘴唇也起了皮。但他眼神是亮的,特别亮。

“我回来了。”他说。

温景然放下杯子,把手伸了过来。苏宸走过去握住。温景然的手凉得很——输液输久了,血管里的液体都是凉的。但苏宸的手是热的,刚从外头进来,指缝里还夹着点晨风的温度。一只手凉,一只手热,攥在一块儿,像两个不相干的东西终于碰上了。

“完了?”温景然问。

“完了。”苏宸在床沿坐下,“人带走了。韩铮说下午开始审,律师通知了陆家,那边没人来。”

“没人来?”沈亦辰有点意外,“他不是陆氏集团的老板吗,家里人不管?”

“家里人。”苏宸把这三个字念了一遍,嘴角动了动,说不上是笑还是别的什么,“他爸在瑞士,他妈在加拿大,俩哥哥一个新加坡一个澳大利亚。他那个老婆——林晚清,晚宴上自称未婚妻那位——今早的飞机,已经走了。”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沈亦辰把笔记本合上了。“一个人。”他说得轻,像是自言自语。

“他一直都是。”苏宸说。

温景然在被子底下握紧了他的手。“苏宸。”

“嗯?”

“你是不是有点心疼他?”

苏宸没马上回答。他偏过头看了一眼窗外那片越走越亮的天光,想了几秒。

“算不上心疼。就是觉得能懂。”他说,“他跟我一样,都是被什么东西给困住的人。他用权力和怕建了座笼子,把所有人都关进去,他自己也在里头。我用不吭声和假装忘了建了座坟,把阿宸埋了,顺带也把自己埋了。”

他转回头,看着温景然。

“今天早上,看他被带走那会儿,我突然觉得他跟我想的不太一样。不是什么魔鬼。就是个在错的时间、用错的方式、爱错了人的普通人。”

温景然的眼眶有点红。“苏宸。”

“嗯。”

“你已经不在笼子里了。”他说得很慢,但每个字都像拿钉子钉住的,“你走出来了。”

苏宸看了他很久。“是啊,”他说,“有人把门打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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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点,韩铮来了电话。

“陆庭渊要见你。”他那头很安静,估计是在审讯室外头打的,“他说只有你来了他才开口,不然就一直沉默等律师。苏宸,你不一定非得来,他那些证据够判了,不差他一句话——”

“我去。”苏宸说。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行,我叫人接你。”

“不用,我自己开车。”

苏宸挂了电话,回病房。温景然和沈亦辰正凑在一块儿吃早饭,医院食堂的白粥配咸菜,外加一个水煮蛋。温景然左手拿勺子,有点不听使唤,粥洒了一点在床单上,沈亦辰抽了张纸给他擦。

“我要去趟看守所,”苏宸站在门口,“陆庭渊想见我。”

温景然捏着勺子的手停了一瞬,然后继续喝粥。“我跟你去。”

“你腿——”

“轮椅。打车。跟昨天一样。”他放下勺子,仰头看他,“我不让你一个人去。”

苏宸嘴角弯了弯。“成。”

沈亦辰也把勺子搁下了。“我也去。”

两人一起看他。“亦辰——”温景然刚张嘴。

“我不是去看他的。”沈亦辰语气很平,“我去接你们。看守所门口,我等你们出来。”

温景然看看苏宸,苏宸看看温景然。“好。”苏宸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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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守所在西郊,开车得四十多分钟。

苏宸开车,温景然坐副驾,那条石膏腿只能别扭地搁在座椅上,看着就不舒服,但一直没吭声。沈亦辰坐后座,笔记本电脑还搁在膝盖上,但屏幕是合着的,他没在工作,就那么抱着电脑,跟抱个枕头似的。

路两边的景色从高楼变成厂房,从厂房变成农田,最后变成一片灰扑扑的建筑群,高墙、铁丝网,在太阳底下白得晃眼。

看守所大门是深灰的,窄,刚好够一辆车过。门口两个持枪的武警,腰板笔直。苏宸停下车报了韩铮的名字,武警验了证件,又往车里扫了一圈,拿对讲机说了句什么。铁门慢吞吞地开了。

苏宸把车开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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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见室不大,白墙灰地,中间隔了块厚玻璃。玻璃那半边只有一把焊在地上的金属椅子,扶手两侧挂着两副手铐。铁门关着,看不清里头。

苏宸站在玻璃前,盯着对面那把空椅子。

温景然在他身后坐着轮椅,沈亦辰站在旁边。

“苏宸。”温景然叫他。

苏宸转身。

“我们就在外头,”温景然说,“多久都等。”

苏宸点了点头。门开了,一个穿制服的警察出来冲他偏了下脑袋。苏宸跟了进去。铁门在身后合上,砰的一声,把外面的所有动静都关在了外头。

里头安静极了,能听见自个儿心跳。日光灯在头顶嗡嗡响,光线偶尔闪一下,老旧灯管的那种闪法。

对面那扇铁门也开了。陆庭渊被两个警察带进来,在金属椅上坐下,手铐咔嗒一声锁在了扶手上。他穿着橘色的羁押服,又大又空,跟挂了个麻袋在身上似的。头发乱着,垂在额前,下巴上胡茬密匝匝的,一下老了十岁不止。唯独眼睛没变,还是那两口深井,黑得看不到底。

他隔着玻璃看向苏宸,嘴角微微弯了弯。“你来了。”

苏宸拿起墙上的电话听筒。陆庭渊也拿起了他那边的。听筒上有一股消毒水和铁锈混在一块儿的味道,不重,但窜鼻子。

“你说有话没说完。”苏宸说。

陆庭渊沉默了几秒。“苏宸,你知道我为什么把沈亦辰放在你跟前吗?不是因为我想报复你,也不是因为我恨你。我是需要有人告诉我,你还在。你还是那个苏宸。你还在乎别人,还能为别人哭,还会为了一个跟你没血缘关系的人豁出命去。”

他声音开始抖。“阿宸走了以后,我觉得你也死了。不是身体,是魂。你把自己封起来了,谁也不让靠近,谁也不让看见你的伤口。我以为我丢了你——不是丢了人,是丢了你的心。”

陆庭渊眼眶泛红。“但你在治疗室里那样子,你看沈亦辰的样子,你看温景然的样子——我就知道我错了。你没死。你就是睡着了,得有人叫醒你。”

苏宸的手指在听筒上收紧了点。“所以你把沈亦辰弄来了。”

“对。”陆庭渊的眼泪掉下来了,“因为我做不到。我从十六岁就想靠近你,想了快二十年,但我不知道怎么靠近。我只能用伤害、威胁、控制——用那些让你恨我的法子,让你看见我。”

他声音碎得厉害。“苏宸,我不是好人。我是坏人。我也不替自己开脱。但我就是想让知道,我做的那些事,不管多混蛋,都是因为我想让你看我一眼。一眼就行。”

苏宸看着他,看了很长时间。“陆庭渊,”他终于开口,“我看了。”

陆庭渊的眼泪顿了一下。

“我看了你好多眼。诊所里、晚宴上、仓库里、你书房里、刚才——我一直在看你。”苏宸的声音不高,但清楚,“可我看你的法子跟你看我不一样。不是什么拥有。我也说不好叫什么。可能是可怜吧,也可能是懂了。但肯定不是爱。”

陆庭渊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你说那些话,我全听见了。”苏宸说,“但阿宸最后说的那句话,你听错了。他说的不是‘照顾好亦辰’。他说的是‘照顾好苏宸’。你做不到。但有人做到了。”

陆庭渊哭了。不是那种默默流眼泪,是彻底的、毫无遮拦的嚎啕大哭。肩膀抖得跟要散架似的,手指在手铐里攥紧了又松开,攥紧了又松开,脸被眼泪泡得通红。

苏宸拿着听筒,隔着玻璃看他。

陆庭渊哭了很久。久到苏宸以为他不会停了。然后他忽然停了。不是慢慢收住的,是像被什么东西从中间掐断了一样,嘎嘣一下停了。眼泪还挂在脸上,嘴角却动了动,好像尝到了什么滋味。

苏宸看见他笑了。

不是那种他以前常挂在脸上的、冷冰冰的笑。是一种从来没听过的笑,很轻,带着哭腔,跟从一口枯井底下慢慢爬上来似的。但确实是笑。

“苏宸。”他声音哑得快听不清了。

“嗯。”

“谢谢你最后看了我一眼。”他说,“不是看仇人,是看人。”

苏宸把听筒挂了。

他转身往门口走。走了三步,停了一下。没回头。

铁门在身后关上那一下,走廊里的动静才重新灌进耳朵里——日光灯的嗡嗡声、远处模模糊糊的人声。那些声音跟进去之前没啥两样,但听着的感受不太对了。好像什么东西变轻了一点。

走廊很长,他走得很稳。

温景然在尽头的等候区,轮椅里坐着,手里攥着两杯咖啡。沈亦辰站旁边,也端着一杯。两人一看见苏宸出来,同时动了一下——沈亦辰是站直了,温景然是想站起来,但石膏腿让他只撑起来一半。

苏宸走过去,接过温景然递来的咖啡。温的,还有点烫手。他喝了一口,苦的,没放糖。

“说完了?”温景然问。

“说完了。”

“你还好吗?”

苏宸低头看他的眼睛。那里头有担心,有心疼,有那种安安静静的、跟深水似的感情。

“挺好的。”苏宸说,“比十六岁往后这些年都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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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医院的时候已经下午两点多了。

沈亦辰推着温景然的轮椅,苏宸走旁边。三个人穿过住院部大厅,路过护士站,经过走廊里那些扫过来的目光,有好奇的,也有懒得看的。

310病房还是那副老样子。靠窗的床被子没叠,靠门那张枕头还瘪着。床头柜上那杯冷透的水还在,电脑还在,还有一本不知道谁搁那儿的书——《存在与时间》,海德格尔的。苏宸瞥了一眼,心想这谁放的,温景然还是沈亦辰,还是哪个好心的护士,不得而知。

温景然被扶回床上,石膏腿重新吊上支架。他脸色比早上好看了点儿,嘴唇有了点血色,眼底的青黑还在,但眼神亮了。

沈亦辰坐回靠门那张床,电脑打开,屏幕亮起来,代码又开始滚了。

苏宸站在窗前往外看。窗外那棵梧桐树,叶子还绿着一些,有些边角已经泛黄了,风一吹,几片晃晃悠悠地,但又没真掉下来。几只麻雀在枝头跳来跳去,叽叽喳喳的,跟开会似的。

手机震了。韩铮。

“陆庭渊全说了。周海的证词、货车的证据、沈亦辰的车祸、阿宸的死——全对上了。检察院已经批捕,案子进审查起诉阶段了。”

苏宸握着手机,没说话。

“苏宸,”韩铮的声音有点哑,“阿宸的事,你能翻篇了吗?”

苏宸看着窗外那片被秋阳晒得发白的天。“翻不了。”他说,“但慢慢学着翻了。”

---

那天晚上温景然睡着了。

呼吸很匀,石膏腿在支架上搁得稳稳当当,右肩换了新纱布,在灯光底下白净净的。睡着的脸很松,眉头是展开的,嘴唇微微张着,像个一点防备都没有的小孩。

苏宸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手里那本《存在与时间》翻开了第一页,但一个字也没读进去。他就让书摊在膝盖上,看着窗外。

沈亦辰从靠门的床上下来,轻手轻脚地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两人并排坐着,看窗外那片被城市灯火映得发红的夜空。

“苏医生。”沈亦辰声音很轻。

“嗯。”

“阿宸要是还在,他会跟你说什么?”

苏宸沉默了一会儿。“他大概会说,”他顿了顿,“‘苏宸,你终于会笑了。’”

沈亦辰偏头看他。苏宸嘴角确实有一点弧度,特别浅,浅到可能他自己都没注意到。像冬天早上头一缕阳光落在冰面上的那种暖法。

“他说得对。”沈亦辰也笑了,“你终于会笑了。”

苏宸把书合上搁床头柜上。“亦辰。”

“嗯?”

“谢了。”

沈亦辰一愣。“谢什么?”

“谢谢你活下来了。”苏宸转过头看他,“谢谢你没放弃。”

沈亦辰眼眶有点红。“苏医生,谢谢你找到我了。谢谢你没扔下我。”

苏宸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窗外城市的灯还亮着,远处有人在放烟花,闷闷的响声穿过玻璃传进来,像隔着老远老远。

安静了一会儿,苏宸说:“亦辰。”

“嗯。”

“今儿下午在看守所门口等我们的时候,你想什么呢?”

沈亦辰没马上接话。又一簇烟花炸开,光扫过他的脸,很快就暗了。“我在想,”他说,“等这些都过去了,我该去哪。”

“想去哪儿?”

“不知道。”他说得很轻,“但好像不害怕了。”

---

温景然凌晨两点醒了一回。

他睁眼,看见苏宸还坐在椅子上,脑袋靠着椅背,闭着眼,手里还攥着沈亦辰的手。沈亦辰也睡着了,脑袋歪在苏宸肩膀上,嘴微微张着,呼吸挺匀。

温景然看着,嘴角弯了一下。

他伸出手,很轻很慢地,握住了苏宸搁在扶手上的另一只手。

苏宸没醒,但手指在睡梦里收紧了。

三只手,在一间不大的病房里,凌晨两点,窗外偶尔有车驶过,握在一块儿。谁也没说话,谁也没答应谁什么,就那么攥着。皮肤贴着皮肤的温度,和心跳隔着骨头传过来的那种细小的、但实实在在的震感。

天一点一点地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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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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