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驿侦察回来之后,沈砚一夜没睡踏实。
他在床上翻来覆去烙了半宿的饼,脑子里全是废驿院墙里透出来的那团昏黄火光。许世德的人已经到了,莹玉也去了会合,他们手里有中册,只差刘查礼的上册和李规的下册。如果让他们先一步找到李规,三册聚齐,那批越王宝藏就要落到梅花内卫手里了。
天刚蒙蒙亮,他就爬了起来,简单洗漱了一下就往狄仁杰书房赶。推门进去的时候,狄公已经坐在案前了,面前的茶盏冒着热气,像是早就知道他会来。
"大人,"沈砚在对面坐下,"许世德的人已经到了,莹玉也去了废驿会合。他们手里有中册,只差上册和下册。如果让他们先找到李规——"
"——那咱们就被动了。"狄仁杰接过了话头,语气不急不缓,"所以今晚,咱们得比他们先走一步。"
他从案头抽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在桌上摊开。沈砚凑过去一看,是一幅手绘的刘庄平面图,虽然笔法潦草,但院落、厢房、走廊、书房的位置都标得清清楚楚,连院墙的高度和护院的换防时间都标注了。
"元芳这几天盯着刘庄外围,把庄里的布防摸透了。"狄仁杰的手指在书房的位置点了点,"刘查礼的书房在庄院正北,是整个庄子最核心的位置。书房的窗户正对着前院,院门有一道铁栅栏,天黑之后会上锁。书房门口有护院巡逻,每隔一炷香换一次班。"
他又指向书房侧后方一个不起眼的位置:"但书房后面有一扇小窗,平时锁着,元芳观察过,那扇窗的锁是老式的铜簧锁,不难开。从那里进去,可以直接摸到书案后面的书架。"
沈砚盯着那扇小窗的位置,心里已经大致有了潜入的路线。后窗进去,绕开前院的巡逻,直奔书案和书架,动作够快的话,一盏茶的功夫就能查完。
"您要我今晚去刘庄?"他问。
"准确地说,是你们俩。"狄仁杰看了他一眼,又看向门口的方向。门帘掀开,李元芳走了进来,手里还拎着那把从不离身的链子刀。他已经换上了夜行衣,显然早就知道今晚有行动。
"这次行动的目标不是找书。"狄仁杰把平面图推到两人面前,"书可能不在书房里——刘查礼不会把这么重要的东西放在容易被找到的地方。但书房里一定有线索:他最近的起居习惯、他有没有把东西转移走、莹玉离开之前有没有对书房动过手脚。这些痕迹,比书本身更有价值。"
沈砚点头。确实,刘查礼守着那册《蓝衫记》十年,不可能随便往书架上一塞了事。他藏东西的习惯、他最近的行为变化、书房里有没有被翻过的痕迹,这些细节加起来,能拼出一个完整的藏物逻辑。
"第二件事。"狄仁杰又点了点平面图上的另一处位置,"后院假山旁边有一口枯井,元芳前天夜里看见有人从那口井里爬出来——应该是通往庄外的密道出口。如果书房里查不到线索,去看看那口井。"
"密道出口?"沈砚心里一动,"也就是说,刘庄底下有密道?"
"有。"李元芳终于开口了,"我亲眼看见一个人从井里出来,钻进后院的柴房,换了身衣服才出来。那个人是刘庄的账房先生,看着不起眼,但身手不弱。刘查礼能在湖州躲十年,光靠院子里的护院是不够的,地下肯定有退路。"
沈砚把这点记在心里。密道出口在枯井,账房先生是密道的使用者——这说明刘查礼不仅在明面上布了防御,暗地里也有后手。许世德的人如果强攻刘庄,刘查礼完全可以通过密道从枯井脱身。
狄仁杰把平面图收起来,看着两人,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入夜之后动手。元芳负责外围接应,盯住院门和院墙上的暗哨;小沈你进书房,看看陈设和痕迹。目标是摸清楚刘查礼的藏物习惯和书房最近有没有异常,书能找到最好,找不到也不要恋战。一炷香之内撤出来。"
"是。"两人齐声应下。
当天夜里三更刚过,沈砚和李元芳已经摸到了刘庄外围。
月色很淡,薄薄的云层遮着月亮,只透出一点朦胧的光晕,正好适合潜行。两人贴着院墙外的阴影绕到书房后侧,李元芳蹲在一处矮墙后面,侧耳听了片刻,确认巡逻的护院刚过去,对沈砚打了个"可以进"的手势。
沈砚深吸一口气,抓住后窗的窗沿,手腕一翻轻巧地翻了上去。他摸出提前准备好的细铜丝,对准老式铜簧锁的锁眼轻轻拨弄了两下,锁簧"咔嗒"一声弹开了。动作比预想的更顺利——系统商城里兑换的"基础开锁"技能果然管用,虽然耗了30点断狱值,但值了。
他推开窗户无声地翻进书房,落地时脚尖先着地,没发出一点声响。房间里很暗,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光,勉强能看清书案的轮廓和满墙的书架。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墨香和樟木气息,和上次纳妾宴时闻到的一模一样。
沈砚没有急着翻找,而是先站在原地环顾了一圈。这是他在警校时就养成的习惯——进任何房间先看整体再看局部。书案上的文房四宝摆放得整整齐齐,笔架上的毛笔按大小排列,砚台里的墨已经干透了,至少三五天没使用过。书架上的书册排列有序,按经史子集的顺序摆放,随手抽了几本出来,书脊上落着均匀的灰尘,说明近期没有被翻动过。
这些细节让他心里有了初步判断:刘查礼近期没有在书房里长时间停留,连墨都干透了,说明他至少三四天没在书房批阅文书。但他每天都会来书房一趟——书架上的灰尘分布均匀,唯独书案侧面一把太师椅的扶手上,灰尘被蹭掉了一小块,是有人坐过的痕迹,而且坐的时间不长。
沈砚蹲下身,借着微弱的月光查看书案底部和地砖的缝隙。在书案后方第三块地砖的边缘,他发现了一圈极细的缝隙,不像是地砖的接缝,更像是被人撬开过又重新合上的痕迹。他把手指伸进缝隙里轻轻扣了一下,那块地砖居然微微松动了一下。
暗格在书案底下。
沈砚屏住呼吸,用指甲沿着砖缝仔细抠了一圈,确认地砖下面确实有空间。他小心翼翼地掀开那块地砖,露出一个大约一尺见方的暗格。暗格里空荡荡的,只有一层薄薄的灰尘,以及几片散落的蓝色纸屑。
纸屑的质地是上好的宣纸,染蓝的那种——和《蓝衫记》的纸质一模一样。
沈砚心里一沉。暗格里原本放着东西,但已经被人取走了。从灰尘的沉积情况来看,取走的时间不超过两天,正好是刘传林坠崖之后的那两天。取走东西的人手法干净利落,连边缘都没有留下撕扯的痕迹,是用了工具或者钥匙打开的。
他正要把地砖合上,忽然听到书房外传来一声极轻的脚步声——不是护院巡逻的步子,比那更轻更急,像是一个人在刻意放轻脚步赶路。
沈砚立刻把地砖合拢,闪身躲进了书架侧面的阴影里。他屏住呼吸,透过书架的缝隙往外看。书房的门被人从外面无声地推开了,一道纤细的身影闪了进来,穿着一身深色衣裙,动作轻巧利落,显然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
莹玉。
她快步走到书案前,蹲下身,手指熟练地摸了摸书案侧面第三块地砖的边缘——和沈砚刚才发现的位置完全一致。她摸到地砖的缝隙后顿了一下,像是确认了什么,然后迅速收回手,站起身环顾了一圈书房。
她的目光在书架方向停了一瞬,但没有深入查看,只是匆匆扫过一遍便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又停了一下,似乎听到了什么声音,侧耳听了片刻才推门闪了出去。
沈砚在阴影里等到脚步声彻底消失才从书架后走出来,后背已经出了一层薄汗。莹玉果然来过——而且她刚才的动作明显是在确认暗格里的东西还在不在。但暗格已经空了,她摸到空荡荡的暗格时顿住的那一下,说明她自己也不知道东西被转移了。
她从老君庙跑到废驿,又从废驿连夜赶回刘庄,就是为了确认那册《蓝衫记》还在不在。但东西不在暗格里了——刘查礼在莹玉离开的这两天里,把书从书房转移到了别的地方。
沈砚没有在书房里多留。他记住了暗格的位置、灰尘的分布、莹玉进来的方向,然后沿着原路从后窗翻了出去。
李元芳还在矮墙后面等着,见他出来,什么都没问,只打了个"撤"的手势。两人沿着原路悄无声息地退出刘庄外围,一口气跑出三里地才放慢脚步。
"书房里有暗格,在书案底下第三块地砖下面。"沈砚喘了口气,边走边说,"但已经空了。灰尘是两天内被翻动的痕迹,书被转移了。莹玉刚才也来了,她也是来确认暗格里还有没有东西的。"
李元芳脚步顿了顿:"莹玉回来了?"
"回来了,而且很急。"沈砚把刚才的经过说了一遍,"她是从后院假山那边绕过来的,走的不是正门。她应该也是通过那口枯井的密道进来的——井里爬出来直接到后院假山,从假山绕到书房后门,确实不容易被护院发现。"
"那书被转移到哪儿了?"李元芳问。
"不知道。"沈砚摇了摇头,但心里已经有了大致方向,"但刘查礼身边能信任的人已经不多了。刘传林死了,老仆刘福被辞退了,庄里到处都是莹玉的眼线。他要把书转移走,只能靠自己,或者靠那个密道里的账房先生。那口枯井的密道,很可能就是关键。"
回到驿馆时已经过了四更天了。狄仁杰的书房还亮着灯,像是根本没睡,一直在等他们。
沈砚把书房暗格、莹玉夜探刘庄、密道枯井的推测一五一十禀报了一遍。狄仁杰听完没有立刻说话,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沉吟了许久才放下茶盏。
"暗格里的东西被转移了,莹玉也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他缓缓开口,"刘查礼这个人,比他看上去的要有心计得多。他在十年里早就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一旦有人摸到书房暗格,书已经不在那里了。"
"您的意思是,那暗格是个诱饵?"沈砚追问。
"不一定。"狄仁杰站起身,走到墙边的舆图前,手指在湖州城西的位置点了一下,"但枯井的密道一定通向某个地方。刘查礼如果需要紧急转移,不会把书藏在庄里,因为庄里已经不安全了。他一定是趁着莹玉离开的那两天,把书通过密道送到了庄外的某个藏匿点。"
"那咱们接下来......?"
"明天。"狄仁杰转过身来,"你去查那口枯井。不用下去,查查井口的痕迹就行——井沿上有没有新磨的绳印、井口附近的泥地上有没有新鲜足迹、有没有人经常进出。这些痕迹能告诉你密道通往哪个方向。"
"是。"
沈砚退出去的时候,天边已经露出了鱼肚白。他站在廊下深吸了一口清晨微凉的空气,脑子里还在回放书房暗格里那几片散落的蓝色纸屑和莹玉夜探刘庄时的动作细节。
刘查礼把书转移走了,但他不会把书转移得太远——他守着那册《蓝衫记》十年,最大的安全感就是书在自己触手可及的地方。密道的出口一定在刘庄附近的某个位置,不会太远,但也足够让他安心。
他摸了摸怀里那几片从暗格里带出来的蓝色纸屑,正想着明天从哪开始查,忽然觉得丹田处微微发烫,内力在经脉里流动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不少,一股温热的气流从丹田升起,顺着经脉缓缓流淌,每过一个周天就壮大一分。
系统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
【解锁技能:基础开锁】
【武道突破至炼气境初期】
沈砚愣了一瞬,随即心里涌上一阵狂喜。通脉圆满卡了这么久,居然在一次夜探之后稀里糊涂地突破了。他感受着体内比之前充盈了不止一倍的内力,五指微微屈伸间已经有了隐隐的风雷之声。炼气境和通脉境完全是两个层次,这种内力充盈、收放自如的感觉让他整个人都轻快了不少。
他握了握拳,感受着比之前强出太多的力量,心里对今晚的行动又多了一份把握。刘庄的局刚刚开了个头,许世德的人还在废驿等着,枯井的密道底下藏着什么,谁也不知道。但他忽然觉得,这湖州的夜色再深,也没什么好怕的了。
推开房门走进去的时候,窗外正好传来第一声鸡鸣。晨光从云缝里透出来,把驿馆的院子染成一片淡金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