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三卷:真相的重量
## 第54章 尘埃落定
陆庭渊死后的第三天,苏宸收到一个包裹。
没写寄件人,也没署名。收件人那里就印着"苏宸"两个字,地址是打印的,宋体,普普通通。包裹不太大,大概一本厚字典的尺寸,拿在手里沉甸甸的。他在办公室撕开的。
里面是信。手写的,一封一封装在白色信封里,每个信封右上角标着日期。最早的那封是陆庭渊刚进看守所时写的,最近的是他行刑前一天。数了数,一百多封。每一封字都写得很用力,笔画压得很深,有的地方纸都划破了。
他抽出第一封。稿纸,边角卷着,有几处字迹被水洇糊了,大概是打翻过水杯什么的。
"苏宸,今天是我进看守所的第一天。我不知道这封信你能不能收到,但我还是想写。我想告诉你——阿宸的死不是意外,是我推的。我知道你恨我。你应该恨我。我也恨我自己。"
他手指把信纸捏皱了。放下去,换了一封。
"苏宸,今天温景然来作证了。他坐在证人席上,脸上有伤。刘志强的人打的。我看见他脸上那些伤,突然就想起阿宸了。阿宸死的时候脸上也有伤。可他没哭。温景然在法庭上也没哭。他们都比我强多了。"
一封一封看过去,等他把最后一封放下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温景然推门进来,看见他坐在桌前,眼睛一圈都是红的。温景然没吭声,走过来从背后圈住他。苏宸往后靠了靠。
"景然。"
"嗯。"
"他写了一百多封信。每封都提到了我们。"
温景然扫了一眼桌上摊着的信纸。"都写什么了?"
苏宸顿了一下。"写他为什么推阿宸。因为嫉妒。阿宸有他没有的东西。阿宸敢说"我爱你",他不敢。"
温景然胳膊收紧了点。"哭了?"
"没。"
"眼睛红的。"
"看信看的。"
温景然没再追问。他走到桌边拿起一封,抽出里面那张纸,看了一会儿。
他自己眼眶也红了。"这封写我了。"
苏宸站起来,走到他旁边,低头看了一眼那封信。"嗯。写了好多人。有我,有你,有沈亦辰,有阿宸爸妈,还有陆庭远。他在挨个告别。"
那天晚上苏宸把信按日期理好,塞进了阿宸那个旧饼干盒里。盒子本来就塞得够呛了——阿宸的日记、照片、以前的信——再加上这一百多封,盖子几乎是硬按上去的。他把盒子搁回书架最顶上。
温景然在旁边看着。"能关上吗?"
"挤挤。行。"
"你以后还看吗?"
苏宸盯着那个铁皮盒子。"看。等需要的时候。"
"什么时候算需要?"
他想了想。"等痛苦忘得差不多了。等只想得起暖和的东西的时候。"
温景然攥住他的手。"苏宸。"
"嗯。"
"你真能忘?"
苏宸看着窗外。城市灯火把天映成一片灰蒙蒙的橘色。"忘不了。但能搁下。"
隔了一天,苏宸给陆庭远打了个电话。看守所那边说他最近状态特别差,不怎么张口,饭也吃得少。苏宸沉默了两秒。"能让他接一下吗?"
等了一会儿,听筒里传来陆庭远的声音。哑得厉害,像砂纸在铁皮上蹭。
"苏医生。"
"庭远,你还好吧?"
"不好。"他声音一直在抖,"苏医生,我哥给我写了封信。他说——"庭远,别学我。学苏宸。学怎么爱一个人。"可苏医生,我不知道那是什么。"
苏宸捏着手机,指节都发白了。"我教你。"
"你教不了。你又不是我哥。"
电话里安静了一会儿。苏宸听见陆庭远在那边喘气,粗重,断断续续的,像刚跑完长跑。
"陆庭远,你哥不在了。可你还得活着。替他活着。"
那边沉默了特别久。苏宸差点以为信号断了。
"苏医生,我迟早也会变成坏人。跟我哥一样。"
"你不会。"苏宸声音不重,但咬字很死,"因为你不想。你哥也不想,可没人教过他。你不一样。"
"谁教我?你吗?"
"我。温景然。沈亦辰。好多人。"
陆庭远终于哭了。隔着电话都能听出来那种忍了很久终于兜不住的声音,闷在嗓子里,吭哧吭哧的,像什么动物受了伤又不敢叫太大声。苏宸没催他,就那么举着手机听他哭。
可能过了五六分钟吧,陆庭远才缓过来,吸了下鼻子。"苏医生,你能来看我吗?"
"能。每周都去。"
当天下午苏宸把陆庭渊的信复印了一套,装进牛皮纸信封,地址栏写上"城北看守所 陆庭远收"。他没封口,想了想又塞了张纸条进去——"这是你哥写的。你看看。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
他去邮局寄了。信封掉进邮筒的时候"咚"了一声,闷闷的,像个句号。他站在邮局门口抬头看天,云挺少,天蓝得发白,跟阿宸最喜欢那个夏天差不多。
手机震了。温景然发来的。"寄了?"
他打字。"寄了。"
秒回。"他会看吗?"
他想了一下。"会。他得知道他哥是什么人。"
过了四天,陆庭远的回信到了。信封上歪歪扭扭写着"苏医生收",字迹像好几年没拿过笔的人写的,手心大概一直在冒汗。他拆开,里面就一张纸,上面一句话——"苏医生,我看完了。我哥说他后悔了。我也后悔了。后悔没早点认识你们。"
苏宸把这张纸折好,也塞进了阿宸的饼干盒里。跟那些日记、照片、信摞在一块儿。他盖上铁皮盖子,放回书架最顶上。伸手摸了摸,铁皮凉凉的,滑滑的,像一面没风的小池塘。
"阿宸。"他轻轻叫了一声。
没人应。
窗外有风吹过来,梧桐叶子哗啦哗啦地响,像有什么人在小声说话。
(第三卷第五十四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