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四卷:痊愈的代价
## 第56章 婚礼请柬
陆庭远到沈亦辰公司上班的第三周——也不知道他现在干得怎么样,反正沈亦辰没跟我抱怨过——苏宸在办公室里接了个电话。对方说是婚庆公司的,问他是不是苏宸先生,他说是。那边又问,请问您和温景然先生是准新人吗?苏宸握着手机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一点,说是。对方说那没错了,我们这边有一份给二位定制的婚礼策划方案,是一位姓沈的先生送来的,他说这是给你们的新婚礼物。
苏宸挂了电话,站在窗边看了一会儿外面那棵梧桐。叶子被风吹得哗啦啦响,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地上全是碎金子似的光。他嘴角动了动,慢慢弯起来。然后他给温景然发了条消息:下班回来,有件事跟你说。那边回得飞快:好。
那天温景然推门进来的时候,苏宸已经在厨房忙活了。电饭锅噗噗冒着热气,灶台上小碟子里摆着咸蛋、榨菜、腐乳——就这些,他也不会做别的。围裙带子在背后系得歪歪扭扭的,裤腿蹭在灶台边沿上沾了一道灰印子,他自己肯定没发现。温景然也不出声,就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看他拿锅铲搅粥的样子,有点儿笨,跟做手术时完全两个人。
"苏宸,今天怎么想起做饭了?"
苏宸没回头:"有事跟你说。"
"什么事?"
他把火关了,转过身。围裙上不自觉地擦了两下手,掌心大概出汗了。阳光从窗户打进来,他的眼珠子被照成浅褐色的,亮亮的。他吸了口气。
"景然,我们结婚吧。"
温景然整个人杵在那儿。嘴唇张了一下,没出声,手指头却把围裙边攥得死死的,捏得指节都发白了。苏宸从兜里摸出个小盒子,打开,两枚银色素圈躺在里面——跟原来那对一模一样,内侧刻着"宸然"。新的,不是旧的。
"沈亦辰帮我们订了婚庆公司,方案都做好了,就等你点头。"
温景然眼圈一下就红了。他走过来,把盒子接过去,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银色的圈在灯底下亮了一下。
"什么时候买的?"
"上周。你上班的时候,我自己去的银匠铺。还是原来那老师傅,他说记得我们。"
温景然把盒子攥在掌心里,攥得紧紧的。苏宸伸手过去抹他脸上的泪:"景然,你愿意吗?"
他把脸埋进苏宸肩膀里,闷着声说:"愿意。第一天就愿意。"
晚上沈亦辰来了。到得比约的时间早,进门时左手拎一袋菜右手提一瓶红酒——他这人就这样,每次来都不空手。今天早上苏宸给他发过消息:准备今天开口。所以他进门第一句就问:"说了?"苏宸点了下头。沈亦辰扭头看温景然眼睛红红的,乐了:"哭了?"温景然用手背使劲蹭了蹭眼皮:"没有。"沈亦辰也不戳穿,笑着进了厨房。
他把红酒搁桌上,又从外套内袋里掏出两张叠好的卡纸,米白底子,压着银杏叶的暗纹。往苏宸面前一递:"请柬样稿,你们先看看。"苏宸接过来翻开,里面是空白的。温景然凑过来瞅了一眼,耳朵尖又红了:"还没写呢。"沈亦辰摆摆手:"急什么,日子定了再说。"
三个人围着电磁炉吃火锅。汤咕嘟咕嘟翻滚着,热气往天花板上飘。沈亦辰举起杯子:"敬苏医生和景然。新婚快乐。"温景然耳朵还是红的:"还没结。"沈亦辰看了他一眼:"快了。"
苏宸也举了杯:"敬亦辰。婚礼的事谢了。"沈亦辰跟他碰了一下:"甭客气。你俩过得好比什么都强。我这辈子当甲方做的项目里,就数这个最值。"
吃完饭沈亦辰卷袖子洗碗,苏宸和温景然坐阳台上去。夜里风是暖的,七八月份就这样,热气里裹着一点潮。城市底下铺开一大片灯,密密麻麻的,像谁撒了一把碎星星,烧着。温景然脑袋歪在苏宸肩膀上,苏宸的手扣着他的手。
"苏宸,婚礼在哪儿办?"
"沈亦辰说两个方案,海边或者山里。"
"你喜欢哪个?"
苏宸想了想:"山里吧。清静。"
温景然点点头:"那就山里。"
苏宸低头在他额头上碰了一下:"景然。"
"嗯?"
"想请谁?"
温景然掰着指头数:"沈亦辰,陆庭远,韩铮,阿宸的爸妈。还有诊所同事——"他顿了顿,"还有你。"
苏宸笑了一下:"还有你。"
晚上苏宸在日记本上写:今天跟景然求婚了,他答应了。温景然从浴室出来,头发湿漉漉的,穿着苏宸一件洗得发软的旧T恤,下摆快垂到大腿了。他从背后环住苏宸的腰,下巴搁在他肩膀上。
"写什么呢?"
"写今天。"
"写我答应了?"
"嗯。"
温景然把脸埋进他脖子窝里,闷声说了句:"苏宸,你变了。"
"变好了还是变坏了?"
他想了想:"变会来事儿了。"
苏宸笑了,反手握住他的手指:"景然。"
"嗯。"
"谢了。"
"谢什么?"
"谢谢你愿意。"
温景然眼泪又掉下来了。苏宸把他拽进怀里,一下一下拍他的背,不紧不慢的,像哄小孩儿。过了好一阵子温景然呼吸才匀回来,苏宸松开他,把被子拽上来盖住俩人。
窗外那片灯海还亮着,风停了。远处天边还剩一道深蓝色的线。苏宸低头在温景然头顶亲了一下:"景然,睡吧。"
"嗯。晚安。"
第二天苏宸给阿宸爸妈打了个电话。林淑芬接的,听完他说要结婚的事,那边安静了好几秒。
"苏医生,恭喜你。"
"阿姨,我想请您和叔叔来参加婚礼。"
电话那头又顿了一会儿。"好。阿宸要是在,他肯定也去。"
苏宸眼眶一下就热了:"嗯。他会的。"
挂了电话他站在窗前,手机攥在手里一直没松开,指节攥得发白。温景然走过来从背后抱住他:"阿宸妈妈说什么?"
"说恭喜。说来。"
温景然把脸贴在他后背上:"苏宸。"
"嗯。"
"阿宸会高兴的。"
苏宸望着窗外发白的天空,阳光晃得人有点睁不开眼:"嗯。他会很高兴。"
周末俩人进山看场地。沈亦辰开车,陆庭远也跟着来了,说搭把手。山路弯弯绕绕的,两边的树密得要命,把天都遮了大半,太阳从叶缝里漏下来,碎光点子砸了一路。温景然盯着窗外头那些往后退的树影,膝盖上的手指头轻轻敲着。
"紧张?"苏宸握住他手。
"没。"
"你手指在抖。"
温景然低头看了看俩人交握的手:"……有一点。"
场地在山谷里头,一片草地,背靠着山,前面淌着条溪。草坪上搭了个白凉棚,底下几排白椅子排得整整齐齐。再远点儿有一棵极大的银杏树,树冠撑开了像一把巨大的伞盖。风吹过来的时候带着溪水的凉和草被太阳晒过的苦味儿,银杏叶就沙沙地响,像谁在底下讲悄悄话。温景然站到那棵树底下仰着头看,扇子似的叶子密密叠叠的。
"苏宸,这棵树好大。"
"嗯。好大。"
沈亦辰走过来站他俩旁边:"银杏,几百年了。老板说这是整个山谷里最老的一棵,比村子还老。"
温景然伸手摸了摸树干。糙得很,树皮裂了一道一道的,像老人手背上的纹。他转过头:"苏宸,咱俩就在这树底下宣誓吧。"
苏宸看着他不说话。停了一下才开口:"那咱俩得活到这么老。"
温景然愣了一秒,然后笑了。
婚期定在九月。夏天尾巴,秋天头。苏宸说这个季节山里最舒服,不冷也不热,叶子开始泛黄了但还没往下掉。
温景然说行。
沈亦辰拍胸脯说啥都交给他,他俩当天人到就行。苏宸瞅了他一眼:"你自己公司的事没见你这么上心。"沈亦辰笑了一声:"公司是公司,你俩是你俩。能一样?"
那天晚上苏宸在日记本上写:场地定了。山里,银杏树下,九月。温景然又过来从后面搂他,下巴磕在他肩膀上:"又写?"
"写婚礼。"
温景然把脸埋进他颈窝里:"苏宸。"
"嗯?"
"你紧张不?"
苏宸想了下:"不紧张。高兴。"
温景然也闷闷地说:"我也是。"
窗外那片灯还在亮着,一大片一大片的,跟不会灭似的。夜风从窗户缝钻进来,还是夏天那股热乎乎的味儿。苏宸把他的手攥紧了一点。
"景然。"
"嗯。"
"九月没多久了。"
温景然抬起头。眼睛里有东西亮着,不是泪,是另外一种光,暖的,有点像银杏叶子在太阳底下闪闪发亮的那种金色。
"嗯。快了。"
(第四卷第五十六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