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公益诊所的计划
书名:以我之姓,冠你之名一一心囚 作者:茉莉小妖 本章字数:3203字 发布时间:2026-10-05



**第四卷:痊愈的代价**

**第66章 公益诊所的计划**

做到第十二周的时候,苏宸突然有了个念头。也不是突然,就是那天从咨询室出来,站在楼下,雪刚好停了,云层破了道口子,有光漏下来。他盯着地上那块被照亮的湿漉漉的地砖看了一会儿,脑子里就蹦出这事儿了。

跟咨询师聊了这么多次,其他话他记不太清了,就有一句他一直记得。她说,你爱很多人。当时听着觉得挺矫情的,后来想想,好像也没说错。

问题是,他爱的那几个人,要么已经不在了,要么活是活着,但活得吭哧吭哧的,没几个省心的。阿宸就不提了,那是他心里一个窟窿,补不上。沈亦辰算好的了,起码现在能站在人跟前说整句话了,但你知道他走到这一步花了多大力气。温景然也是,那条腿看着是好了,心里的疤呢。还有陆庭远,那家伙跪在地上说想改的时候,跟条被雨淋透的狗似的。

他站在那儿,阳光把他半边肩膀晒得有点发烫,心里那个念头越来越清楚——他想开个不要钱的诊所。

就是给那些掏不起咨询费的人看的。像沈亦辰当年那种,被欺负得跟个鹌鹑似的,想找人说话都找不着门。像温景然那样,在自个儿脑子里转悠,怎么都转不出来的。甚至像陆庭远那样的,犯了浑但还想当个人的。

他骑车子回到家,温景然在厨房忙活。油烟机嗡嗡响,菜下锅那声“刺啦”听着就香。苏宸换了鞋,没出声,就靠在厨房门框上看他后脑勺。看他右腿站得稳稳当当的,看他拿锅铲的样子比几个月前熟练多了。

“景然。”

温景然偏了下头:“回来了?马上好。”

苏宸走过去,从后头把他腰搂住了。隔着件厚毛衣,其实也感觉不到啥,但就是想搂着。

“我想开个不要钱的诊所。”

温景然手里锅铲停了。“不要钱的?”

“嗯。专门给那些像你以前那样的、像亦辰那样的、像陆庭远那样的——就是那种,心里有事儿但没地儿去的人。”

温景然把火关了,转过来。他眼睛在苏宸脸上停了一会儿,那眼神挺复杂的,有意外,也有一点说不上来的心疼,还带着点藏都藏不住的——怎么说,就那种为你骄傲的感觉。他拿手背碰了碰苏宸的脸,手背是湿的,凉丝丝的。

“你想好了?”

“想好了。”

他又看了苏宸一会儿,嘴角动了动,眼眶倒是先红了。“行。我陪你。”

后来沈亦辰和陆庭远过来吃饭,苏宸把这事儿跟他们说了。沈亦辰听完,没吭声,手指头在膝盖上画圈,他紧张就那样。过了好半天,他问了句:“要多少钱?”

苏宸说还不知道,房租、装修、设备、药,乱七八糟的肯定不少。

沈亦辰抬起头:“我出。”

苏宸刚要张嘴,沈亦辰就拦住了。他说话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实实在在的:“苏医生,你还记得我第一次坐你跟前啥样不?话都说不囫囵。现在我好歹是个正常人了。是你拉的我。现在该我了。”

陆庭远也跟着点头,身子往前探了探,好像随时准备搭把手:“我也出。我没啥大钱,但我能挤多少挤多少。”

苏宸看着他俩,鼻子有点酸。他低下头揉了揉眼睛,声音闷闷的:“谢了。”

找房子那阵子是最折腾人的。市中心贵得离谱,郊区又太偏,老城区倒是便宜,但那些房子破的呀。苏宸每天下了班就骑个破自行车到处转,看见空铺子就下来问。温景然就坐后头,搂着他腰。

冬天骑车是真遭罪,风刮脸上跟刀子割一样。苏宸嘴硬说还行,温景然伸手摸了一下他握车把的手——冰得跟刚从冷水里捞出来似的。

“这叫还行?”

他把苏宸手从车把上薅下来,塞自己羽绒服口袋里。隔着厚厚的衣服,其实也暖和不到哪儿去,但他就那么攥着,攥得紧紧的。

“暖和没?”

苏宸骑车的姿势都歪了,嘴上倒是不服输:“嗯,暖和了。”

后来在老城区一个巷子里找着了。一栋二层小楼,白墙皮掉得一块一块的,跟长了癞痢头似的。前头有个小院子,里头一棵桂花树,树干老粗了,看着比苏宸岁数都大。房东是个七十多岁的老太太,姓周,一口本地话,嗓门不小。

“租来干啥?”她上下打量苏宸。

“开诊所。”

“啥诊所?”

苏宸想了想,说:“就是——心里难受的那种病。”

老太太听完,没接话。她转头看院子里那棵桂花树,看了好一会儿。风把树上最后几片叶子吹下来,打着旋儿落在地上。

然后她说:“我老伴走以后,我这心里就一直没痛快过。你们这诊所,能看不?”

苏宸看着她,认真点了下头:“能。”

老太太也点了点头:“那行,租给你们。价钱好说。”她顿了顿,像是在跟自己说话,“也算我给那死老头子积点阴德。”

签合同那天,苏宸特意买了一束康乃馨,红的那种,用牛皮纸简单包了一下。老太太接过花,愣了半天。

“他就喜欢这个花。”她手指头摸着花瓣,“走了五年了。有时候觉着就跟昨天似的。”

苏宸问她心里还难受不。老太太眼圈红了,但嘴上还撑着:“难受有啥用,日子不还得往下过。”

苏宸说:“嗯,得过。”

装修那一个多月也没少折腾。沈亦辰找了个施工队,陆庭远天天盯在那儿。他哪懂什么装修,就是硬学,不懂就打电话问苏宸。

第二周就出幺蛾子了。工头说巷子太窄,货车进不来,沙子水泥都得靠人一袋一袋扛,要加三千块搬运费。陆庭远给我打电话,声音压得低低的,怕人听见。

“苏医生,他们说要加钱。”

我这边沉默了一下:“加吧。”

“别——”他那边顿了一下,气喘吁吁的,“我跟他们谈了,最后加了一千八。我又自个儿帮着搬了二十多袋水泥,他们也不好意思再要了。”

电话那头是他呼哧带喘的声音,听着就累。

我握着手机,嗓子眼发紧:“庭远,你——”

他倒是在那头笑了:“没事儿苏医生,我别的没有,就是劲儿大。”

那阵子我经常接到他电话,背景音永远是电钻声或者敲墙声。

“苏医生,地板用啥色的?”

“浅的,亮堂。”

“墙呢?”

“白的。”

“窗帘呢?”

旁边温景然插了句嘴:“浅蓝吧,耐看。”

我看了温景然一眼:“就浅蓝。”

陆庭远在电话那头乐了:“得嘞,浅蓝。”

装修完那天我跟温景然一块儿去看。真是大变样了,外墙重新刷了白漆,院子里那棵桂花树还在,底下多了条长椅。屋里墙白得晃眼,木纹砖铺得平平整整,窗户都换了新的,浅蓝色的窗帘挂在两边,风一吹,鼓起来又落下去。

我站在诊室中间,阳光从新窗户照进来,地上暖洋洋的一片。

“景然。”

“嗯?”

“觉不觉得像咱家?”

温景然站我旁边,看了半天。“像。就是大点儿,能多装几个人。”

我把他手攥住了:“嗯,能多装几个。”

诊所名字我想了好久。一开始想叫“阿宸”,但总觉得那是我自个儿的事,不适合拿来当招牌。又想叫“晨曦”,又觉得太酸了,跟那些心灵鸡汤似的。最后温景然说了个“心桥”,说就是个过路的桥,你从这头走到那头,不用你花钱。我想了想,行。

沈亦辰说行,陆庭远说行,连周老太太都说行。

招牌挂起来那天,我就站楼下瞅着。白底绿字,“心桥公益心理咨询中心”。阳光从桂花树叶子里透下来,碎碎地打在牌子上,“心桥”俩字亮晶晶的。

温景然站旁边问好看不。

我没说话,就看着那牌子,嘴角不自觉就翘起来了。

开张那天赶上下雨,春天的第一场雨,不大,细细密密跟层灰纱似的。我撑了把黑伞站门口,温景然在我右边,沈亦辰在他右边,陆庭远站最边上。四个人一排,跟四个门神似的。

周老太太穿了件暗红色外套,头发抿得整整齐齐,手里攥着把剪刀。那剪刀对她来说有点大,她举着的时候胳膊直哆嗦。

“苏医生,”她凑过来问,“剪哪块?”

我指了指中间那根红绸子:“剪这个。”

老太太把剪刀凑上去,对准了,可是手抖得厉害,刃在绸子上划拉了好几下都剪不动。绸子被戳了好几个破口,雨水渗进去,颜色洇深了一块。

老太太急得不行:“我这手不中用了——”

我伸出手,把她拿剪刀那只手轻轻握住了。

“周阿姨,咱俩一块儿。”

我的手覆在她手背上,带着她使劲儿。就听“咔嚓”一声,绸子断了,两截红绸子落到地上,被雨水打得湿漉漉的。

老太太没松手,就那么攥着剪刀,盯着地上那两截红布。她眼睛里全是水光,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

“我老伴走以后,”她声音有点哑,“我一直不明白我活着还有啥劲。今儿个我算明白了。活着,就是还能帮帮别人。”

旁边几个人开始鼓掌,人不多,巴掌拍得稀稀拉拉的,但听着挺真诚。

我就站门口,继续看着那块牌子。雨水顺着“心桥”那俩字的笔画往下淌,把字洗得干干净净。温景然也没说话,就站我旁边,跟我一块儿看着。

雨沙沙地下,打在桂花树新发的嫩叶子上,那声音听着就让人心安。

(第四卷第六十六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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