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终于爬过了村东头那棵歪脖子老槐树，照在粮仓前的空地上。灰烬冷却了，风也停了，只有沟边那只水桶还翻倒在那里，半截裤腿似的沾着泥。
寡妇乙是第一个回来的。她手里抱着个粗布包，脚步比昨夜稳得多，走到仓门口，把包裹轻轻放下。布角掀开一条缝，露出几贴膏药和一小撮晒干的草药根。
“阿蛮姐。”她声音不大，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治手裂的。娘说用猪油拌这个粉，熬成膏，擦三回就好。”
她说完没走，站在原地，眼睛盯着自己脚尖前的一道土缝，像是等着回应，又像是不敢抬头。
不到一盏茶工夫，有人拎着半篮子糙米来了，放在药包旁边；一个老妇抱着件洗得发白的夹袄，说是给孩子改小了穿不上，正好能裁两条绷带；还有人送来两双千层底布鞋，针脚密实，新做的。
没人说话。来的人都不看人，只低头放东西，放完就往后退几步，站到人群里去。孩子们被母亲牵着，一个个走上前来，拱手作揖，像学堂里学的那样，行了个礼，又被人悄悄拉回去。
苏青黛靠在屋檐下，背依旧贴着墙，手没碰剑，但腰杆挺得笔直。她看着这些人来来往往，目光扫过每一张脸，没见一个嬉笑的。她眼角微动，肩线却松了一寸。
村长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压不住了。
他身后跟着两个老者，抬着木托盘，红布盖着，边角被风吹得微微翘起。他走得慢，步子沉，像是踩在秤砣上。到了仓门前五步远，他停下，没往前凑，也没喊人，只抬手掀了红布。
底下是两袋粟米，三捆粗麻布，还有一筐分装好的药材，标签写着“防风”“当归”“金银花”，都是实打实能用的东西。
阿蛮从屋里走出来时，手里还拿着昨夜演练用的沙盆，往边上一放，走到村长面前，拱手：“您这礼太重了。”
村长喉头滚了滚，没看她，只盯着那筐药：“昨夜若真烧了，三百石粮化灰，开春饿死的不是你一个。”
“可也没烧。”阿蛮接得干脆，“火是我灭的，柴是我搬的，沟是我挖的。可要是没人信，没人练，今早这堆东西——”她指了指地上的赠礼，“就得换成棺材板。”
村长脸色变了变。
阿蛮没等他开口，抬手一挥，指向西墙破洞：“风从那儿吹进来，昨夜火星藏在灰里，差半尺就穿墙。你们谁家娃睡在西屋？谁家灶台挨着柴堆？这不是救我一个人的粮，是救你们自己炕上的命。”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我不缺米，也不少布。药，我收。布，我收。粮——留一袋，剩下的，补给屯里断炊的人家。谁家揭不开锅，来登记，按户分。”
人群里有人想说话，被旁边人扯了袖子。
“您这心意我领了。”阿蛮对村长点头，“但我不是来讨赏的。我是住这儿的人，粮仓烧了，我也没饭吃。帮邻里，是本分。不是功劳。”
她说完，弯腰打开那筐药，一包一包清点，又让苏青黛找来纸笔，准备登记发放去向。
村长站在原地，红布还攥在手里，半晌，慢慢把它叠好，放在空托盘上。他没再劝，也没走，只低声说了句：“你比我们……看得清。”
阿蛮没应，只把一包防风放进布袋，扎紧口。
太阳升到头顶，晒得地面发白。送东西的人陆续散了，有的回头望一眼，有的直接回家。寡妇乙站在自家门口，手里那只水桶已经洗净，稳稳摆在门侧，依着阿蛮说的位置，离墙一尺，不挡路，随时能提。
阿蛮坐在门槛上，左手掌摊开，裂口还在，血痂混着灰，她没管。右手正把药材分装进小布袋，动作利落，一袋十克，不多不少。
苏青黛走过来，把一张写满名字的纸递给她：“十七户登记缺粮，九家孩子发热，要药。”
阿蛮接过，扫了一眼，点点头：“下午发。”
她抬头看了看天，日头正中，晒得人发晕。她眯了眯眼，把最后一包药封好，放在桌上。
远处传来鸡叫，一声，又一声。
她没动，坐着，手搭在膝上，影子缩在身下。缝，露出几贴膏药和一小撮晒干的草药根。
“阿蛮姐。”她声音不大，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治手裂的。娘说用猪油拌这个粉，熬成膏，擦三回就好。”
她说完没走，站在原地，眼睛盯着自己脚尖前的一道土缝，像是等着回应，又像是不敢抬头。
不到一盏茶工夫，有人拎着半篮子糙米来了，放在药包旁边；一个老妇抱着件洗得发白的夹袄，说是给孩子改小了穿不上，正好能裁两条绷带；还有人送来两双千层底布鞋，针脚密实，新做的。
没人说话。来的人都不看人，只低头放东西，放完就往后退几步，站到人群里去。孩子们被母亲牵着，一个个走上前来，拱手作揖，像学堂里学的那样，行了个礼，又被人悄悄拉回去。
苏青黛靠在屋檐下，背依旧贴着墙，手没碰剑，但腰杆挺得笔直。她看着这些人来来往往，目光扫过每一张脸，没见一个嬉笑的。她眼角微动，肩线却松了一寸。
村长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压不住了。
他身后跟着两个老者，抬着木托盘，红布盖着，边角被风吹得微微翘起。他走得慢，步子沉，像是踩在秤砣上。到了仓门前五步远，他停下，没往前凑，也没喊人，只抬手掀了红布。
底下是两袋粟米，三捆粗麻布，还有一筐分装好的药材，标签写着“防风”“当归”“金银花”，都是实打实能用的东西。
阿蛮从屋里走出来时，手里还拿着昨夜演练用的沙盆，往边上一放，走到村长面前，拱手：“您这礼太重了。”
村长喉头滚了滚，没看她，只盯着那筐药：“昨夜若真烧了，三百石粮化灰，开春饿死的不是你一个。”
“可也没烧。”阿蛮接得干脆，“火是我灭的，柴是我搬的，沟是我挖的。可要是没人信，没人练，今早这堆东西——”她指了指地上的赠礼，“就得换成棺材板。”
村长脸色变了变。
阿蛮没等他开口，抬手一挥，指向西墙破洞：“风从那儿吹进来，昨夜火星藏在灰里，差半尺就穿墙。你们谁家娃睡在西屋？谁家灶台挨着柴堆？这不是救我一个人的粮，是救你们自己炕上的命。”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我不缺米，也不少布。药，我收。布，我收。粮——留一袋，剩下的，补给屯里断炊的人家。谁家揭不开锅，来登记，按户分。”
人群里有人想说话，被旁边人扯了袖子。
“您这心意我领了。”阿蛮对村长点头，“但我不是来讨赏的。我是住这儿的人，粮仓烧了，我也没饭吃。帮邻里，是本分。不是功劳。”
她说完，弯腰打开那筐药，一包一包清点，又让苏青黛找来纸笔，准备登记发放去向。
村长站在原地，红布还攥在手里，半晌，慢慢把它叠好，放在空托盘上。他没再劝，也没走，只低声说了句：“你比我们……看得清。”
阿蛮没应，只把一包防风放进布袋，扎紧口。
太阳升到头顶，晒得地面发白。送东西的人陆续散了，有的回头望一眼，有的直接回家。寡妇乙站在自家门口，手里那只水桶已经洗净，稳稳摆在门侧，依着阿蛮说的位置，离墙一尺，不挡路，随时能提。
阿蛮坐在门槛上，左手掌摊开，裂口还在，血痂混着灰，她没管。右手正把药材分装进小布袋，动作利落，一袋十克，不多不少。
苏青黛走过来，把一张写满名字的纸递给她：“十七户登记缺粮，九家孩子发热，要药。”
阿蛮接过，扫了一眼，点点头：“下午发。”
她抬头看了看天，日头正中，晒得人发晕。她眯了眯眼，把最后一包药封好，放在桌上。
远处传来鸡叫，一声，又一声。
她没动，坐着，手搭在膝上，影子缩在身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