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惊变!新任游徼是野人?
书名:苍生道君 作者:提笔难绷 本章字数:3510字 发布时间:2026-07-25

  日头毒辣。

  青石县东,大槐村。

  村口那棵老槐树被雷劈掉半边,剩下半边歪着长,树冠仍旧遮住了小半片黄土路。

  树下,王大来回走了十几趟。

  尘土被他踩得发硬。

  他那张国字脸晒得发红,嘴唇干裂,一双大手握紧又松开,指节捏得发白。

  “不等了。”

  王大猛地停住,拳头砸在旁边土墙上。

  砰的一声。

  墙皮落下一片黄灰。

  角落里,李二猴正蹲着削木片。

  那截木片已经被他削得只剩两指宽,可他还在削,刀刃一下接一下刮过木头。

  听见动静,他抬起头。

  “你不等,又能怎样?”

  李二猴声音发干,眼睛里全是血丝。

  “黑山那么大,咱们四个找了十天,连老爷半个脚印都没摸到,老爷他……”

  他后头的话压在喉咙里。

  没敢说。

  “闭嘴!”

  张金从槐树根边跳起来,圆脸涨得通红。

  “老爷是什么人?北朔关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辽狗围关都没能收了他的命,黑山算什么?”

  话说到这里,他自己也停住了。

  黑山算什么?

  他们从小听着黑山吃人的故事长大。

  猎户进山不归,采药人尸骨无存,连山匪都不敢往深处钻。

  谢临川一去快一个月。

  一个活人,在山里没吃没喝,怎么活?

  赵强坐在一旁,手里攥着火石。

  他本来一直不说话,这时抬头看了看三人,又把火石塞回怀里。

  “王哥,报……报官吧。”

  王大转头看他。

  赵强低着脑袋,声音不大。

  “老爷有调令,不是白身。”

  这句话让几人都静了下来。

  王大的眼睛慢慢亮了。

  他扭头看向张金。

  “调令文书还在你那儿?”

  张金立刻捂住怀里的布包。

  “在。”

  他又赶紧补了一句。

  “贴身缝着,睡觉都没离身,军部的大印,我拿命护着呢。”

  “去县衙。”

  王大咬着牙说。

  “咱们是老爷从北朔关带回来的人。老爷没到任就在青石县地界失踪,县衙不能装不知道。”

  张金脸色有些发苦。

  “王哥,咱们几个就是大头兵,县衙那些人,平日里连乡老都未必放在眼里,能听咱们的?”

  “不听,就让他们看文书。”

  王大抓起身边长刀,往腰上一挂。

  “文书上有兵部印,老爷身上有军功,县太爷不怕咱们,难道也不怕上头问责?”

  这话落下,张金不再吭声。

  李二猴把木片扔掉,短刀归鞘。

  赵强也站了起来。

  四人没再耽搁,沿着村路直奔县城。

  半个时辰后。

  青石县衙门口。

  两名衙役靠着门柱打哈欠。

  他们见四个风尘仆仆、腰悬长刀的汉子走来,当即横起水火棍,拦住去路。

  “干什么的?”

  为首衙役斜着眼。

  “县衙重地,闲人少往前凑。”

  王大没有回话。

  他往前踏了一步。

  李二猴站在他左后方,手垂在刀柄旁。

  张金和赵强一左一右,堵住了衙门口半截石阶。

  四个人没拔刀。

  也没骂人。

  可那两名衙役脸上的懒散,很快收了干净。

  他们见过乡勇,见过泼皮,也见过犯了案还嘴硬的恶汉。

  可眼前这四个不一样。

  这四人身上有边军的味道。

  衣袖磨损,刀鞘发旧,靴底沾着远路泥灰。

  最要紧的是那几双眼睛。

  看人时不躲,不闪,也不虚张声势。

  像是在看一件死物。

  衙役喉咙动了动,水火棍往回收了半寸。

  “几位军爷,有事?”

  王大从怀里摸出一小串铜钱,塞进他手里。

  “劳烦通禀。”

  “我等是新任谢游徼的随行护卫,有急事要见县尊。”

  衙役掂了掂铜钱,脸色缓和几分。

  “谢游徼?”

  他想了想。

  “这两日衙里确实说过,有个从北边调来的游徼还没到任。”

  张金赶紧上前。

  他从怀里掏出缝了好几层的布包,拆开油布,将那份军部调令展开。

  “冀州离阳郡青石县大槐村人士,谢临川。”

  “北朔关镇北军调任。”

  “文书在这儿,兵部印也在。”

  衙役原本还想摆几句架子。

  可他的目光落到那方红印上,脸色立刻变了。

  他不懂军务。

  但他认得印信。

  更清楚这种盖了兵部印的调令,一旦出了岔子,不是县衙门口两根水火棍能拦得住的。

  “等着。”

  衙役把铜钱往袖里一塞,转身就往里跑。

  不多时,县衙主簿被请了出来。

  主簿留着八字胡,脸上带着几分精明劲。

  他原本还端着架子,可听完王大几人的话,又亲眼看过调令,额头上便渗出汗来。

  新任游徼未到任。

  随行护卫到了。

  本人却在青石县地界失踪。

  还是从北境调回来的军功之人。

  这种事若往上捅,县令第一个要被问责。

  主簿不敢再坐着。

  他把文书合上,声音抬高。

  “来人!”

  两名衙役立刻进来。

  “去请县尊。”

  “再派人通知各乡里正,尤其是黑山附近几个村子,全都问一遍。”

  主簿抹了一把额头。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说完,他又觉得这话不吉利,立刻改口。

  “先找人!先把谢游徼找出来!”

  县衙很快动了起来。

  衙役骑着驴往各乡跑。

  差役拎着锣,沿街敲打。

  没过多久,消息传进大槐村。

  谢临川回来了。

  又不见了。

  还可能进了黑山。

  这几句话一传开,村里顿时乱成一锅粥。

  大槐村本就不大。

  东头一声哭,西头都能听见。

  官差进村后,里正被吓得脸色发白,挨家挨户问人。

  村民聚在谢家门口,伸着脖子看热闹。

  有人说谢临川当了官。

  有人说他犯了事。

  也有人压低声音,说他肯定是被黑山里的东西叼走了。

  谢家那座泥坯房里,王氏瘫坐在地上,哭得嗓子都哑了。

  “我的儿啊……”

  “你都到家门口了,怎么不进门啊……”

  谢父谢离蹲在门槛旁。

  这个庄稼汉平日话少,这会儿眼睛红得厉害,一拳一拳砸在自己大腿上。

  “我就该去接他。”

  “我就该去路口等着。”

  “他娘的,我这个爹,当得没用。”

  王氏听见这话,哭得更厉害。

  王大几人站在院外,脸色难看。

  王大几次想进屋磕头,可又不敢。

  老爷不在,他们做什么都觉得不对。

  李二猴站在墙根阴影里,眼睛一直盯着黑山方向。

  张金手里还捏着那份调令文书,捏得指尖发白。

  赵强低着头,嘴唇动了几次,最终没说出话。

  人群外围。

  宋林夕静静站着。

  她穿着一身淡青色布裙,裙角沾了些泥。

  十七八岁的年纪,眉眼温婉,此刻脸上却没什么血色。

  她没有哭出声。

  只是咬着嘴唇,指甲掐进掌心里。

  从官差进村那一刻起,她的目光就没离开过黑山。

  一年前,谢临川被强征入伍。

  她也是这样站在村口,看着他一步一步走远。

  那时谢临川回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她记了一年。

  村口的锣声还在响。

  官差喊得嗓子发粗。

  “都散开些!”

  “谁最后见过谢游徼?出来回话!”

  人群乱哄哄地往后退。

  就在这时,村外小路尽头,出现了一个人影。

  那人走得不快。

  衣衫破烂,须发纠结,身上沾着泥、水草和干透的血痂。

  他背后还背着一个用破布裹住的巨大圆物。

  破布绑得很紧,只露出鼓鼓一团轮廓。

  人还没到近前,一股山林里的腐叶味和兽腥味,已经顺着风飘了过来。

  村民先看见他。

  有人皱眉。

  有人捂住鼻子。

  几个孩子被吓得往大人身后钻。

  “哪来的叫花子?”

  “去去去,这儿官差办事,别凑热闹。”

  “他背上那是什么?偷来的瓜?”

  “黑山里跑出来的吧?这模样怪吓人。”

  那人没有停。

  也没有看说话的人。

  他从村口往里走,脚步踩在黄土上,一下比一下稳。

  官差原本想拦。

  可看见他腰间那柄旧刀,又看见他抬起头时露出的眼睛,到了嘴边的话顿时卡住。

  人群慢慢分开。

  谢临川站在村口。

  他看见了谢家院门。

  看见了门槛旁蹲着的父亲。

  看见了哭到站不起来的母亲。

  也看见了人群外那抹淡青色。

  他的目光停在那里。

  黑山十几日,蛇窟,青铜门,巨蟒,虎啸,冷水,烂泥,血味。

  那些东西还压在他身上。

  可在看见宋林夕的那一刻,他眼底的冷硬松了半分。

  宋林夕也看着他。

  她看不清他的脸。

  泥污糊住了眉眼,胡茬遮住了下颌。

  破衣下的身形也比记忆里高大了许多。

  可那双眼睛没有变。

  还是五年前分别时的那双眼睛。

  冷。

  亮。

  不肯低头。

  谢临川张了张嘴。

  嗓子干得发疼。

  “阿宁。”

  声音不高。

  却足够让她听见。

  宋林夕身子一颤。

  她往前迈了半步,又停住。

  “临川……?”

  这一声落下,院外几人猛地回头。

  王大最先看清那张被泥污遮住的脸。

  他整个人僵了一下,随即眼睛瞬间红了。

  “老爷!”

  王大撞开人群,几步冲到谢临川面前。

  这个八尺高的汉子,膝盖一弯,重重跪在地上。

  尘土被砸起一圈。

  “老爷,您总算回来了!”

  李二猴紧随其后。

  他没有哭,只是跪下时,握刀的手抖得厉害。

  张金扑过来,嘴里连喊了几声“老爷”,声音一声比一声哑。

  赵强跑得踉跄,到了近前也跟着跪下,额头几乎贴到地上。

  四个边军悍卒,齐齐跪在村口。

  刚才还嫌弃这“野人”的村民,全都闭了嘴。

  有人脸色发白。

  有人悄悄往后缩。

  谁也没想到,这个满身泥腥、背着怪东西从山里走出来的人,竟然就是县衙满村寻找的新任游徼。

  谢父谢离慢慢站了起来。

  他盯着谢临川看了半晌,嘴唇哆嗦,半个字也没说出。

  王氏却已经扑了过去。

  她抱住谢临川的腿,哭声一下炸开。

  “川儿!”

  “真是我的川儿!”

  “你怎么成了这个样子啊……”

  谢临川低头看着母亲。

  他身上太脏,背上还绑着蛇蛋,不敢弯腰去抱她,只能伸出满是伤痕的手,轻轻按在她肩上。

  “娘。”

  一个字出口,王氏哭得更狠。

  宋林夕站在人群外,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没有往前挤。

  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眼睛一眨不眨,像是怕一眨眼,人又没了。

  县衙主簿站在一旁,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看看跪在地上的四个悍卒。

  又看看被王氏抱住腿的“野人”。

  最后低头看向手里的调令文书。

  文书上写得清清楚楚。

  谢临川。

  冀州离阳郡青石县大槐村人士。

  调任青石县游徼。

  主簿张了张嘴,官帽在手里捏歪了都没察觉。

  他抬起手,指着谢临川,声音发颤。

  “你……你就是……新任的……谢游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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