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刺得人眼疼,阿蛮眯了下眼,旗尖终于落下。
白布划破空气,像一道无声的刀锋。她手腕一收,卷旗在手,动作干脆利落,没半点拖泥带水。
苏青黛动了。
右侧密林边缘的灌木猛地一晃,她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射出。足尖在滚石上一点,身形腾空跃下三丈高坡,落地竟无一声响。尘雾未散,她的影子已切入匪群中央。
匪首正捂着被压住的手腕嘶吼,还没回过神,脖子一凉——苏青黛夺来的刀横在他喉间,另一只手反拧着他胳膊,关节咔的一声错位。他整张脸涨成猪肝色,想喊,却只从喉咙里挤出“嗬嗬”两声。
地痞丙离得最近,刚从昏头转向中爬起,见状立刻摸向腰间短刀。他手指刚触到刀柄,眼角余光瞥见寒光一闪,本能地侧身要躲。
晚了。
苏青黛甩开剑鞘,反手一记横扫,正中他膝弯。骨头撞上硬物的闷响清晰可闻,地痞丙“扑通”跪地,膝盖像是被打穿了力气。他咬牙撑地想爬,后颈又挨了一记剑柄重击,眼前一黑,直接栽倒在碎石堆里,再没动静。
其余匪徒全看傻了。
前一刻还叫嚣着“抢货分钱”,转眼两个带头的就被人像拎鸡崽子一样按在地上。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敢动。有人手抖着松开了刀,刀刃“当啷”掉地,惊得旁边人一哆嗦。
没人敢捡。
阿蛮从高岩跃下,落地时顺手拍掉袖口浮尘。她几步走到商队前方,声音不高,却字字砸进每个人耳朵:“商队护卫!封锁两侧,绳索绑人!”
几个原本围成圈护车的护卫愣了瞬,随即反应过来,齐刷刷抽出腰间麻绳,大步冲进谷底。他们早看出这群匪徒不成气候,刚才又被滚石吓破胆,此刻见有人主事,立刻听令行事。
一个护卫揪起地痞丙衣领,翻个身就将他双手反剪,麻绳三绕两绕捆得结实。另两人合力拖起匪首,架着就往空地处押。其他人见状,也不等命令,纷纷照做。不到片刻,七八个匪徒全被结结实实绑成一串,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山谷里安静得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绳结拉紧的摩擦声。
阿蛮缓步走过那排俘虏,目光冷得像井水。她在地痞丙面前停住,抬脚踢了下他肩膀。对方浑身一颤,脖颈缩进肩膀,连呼吸都屏住了。
“谁带头?”她问。
没人答。
她也不急,只把手中卷起的旗子往地上一顿,发出“咚”的一声。所有人膝盖都跟着一软。
“你说。”她指向地痞丙。
地痞丙嘴唇哆嗦,摇头像拨浪鼓。汗混着灰土从额角滑下来,流进眼睛也不敢擦。
阿蛮不再问。她直起身,扫视一圈,最后道:“押着,等审。”
苏青黛此时已收剑归鞘,站到她身侧半步之后。背脊挺直,手仍搭在剑柄上,眼神一遍遍扫过四周岩壁与树丛,确认再无埋伏。她呼吸平稳,连额角都没出一滴汗,仿佛刚才那一套夺刀、制敌、打晕三人的动作,不过是拂去肩上落叶般轻松。
两人并立于巨石之间,一个冷面执令,一个静默守卫。阳光把她们的身影拉得很长,横贯谷底,像两根钉进地里的桩,稳住了整个场面。
被捆的匪徒们低着头,有的开始小声求饶,有的装死不动,还有的偷偷抬眼瞄一眼那两个女人,又飞快低下头,生怕对上视线。
商队那边也渐渐安静下来。马匹不再躁动,护卫收刀入鞘,但依旧保持警戒站位。领头管事从车辕跳下,站在原地没上前,也没说话,只是盯着阿蛮的背影,神情复杂。
风重新吹了起来,带着砂石晒透后的干热,卷起几片枯叶在空中打了两个旋儿,又落下。
阿蛮低头看了看自己沾了尘的靴尖,抬手将木簪扶正。她没看任何人,也没再下令,只是站着,像一块从山体里长出来的石头。
苏青黛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四周。她的右手缓缓松开剑柄,却又在下一瞬重新握紧。
一只乌鸦从远处山头飞过,掠过天际,叫声沙哑而短促。
阿蛮抬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