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蛮抬起头,目光扫过跪了一地的匪徒。阳光照在他们脸上,映出一张张灰败的神色,有人低头盯着脚前碎石,有人偷偷抬眼又飞快垂下,没人敢和她对视。
她动了。
靴底碾过砂石,发出短促的摩擦声。她走到那群人面前,脚步不快,却压得所有人呼吸一紧。她在地痞丙身旁停下,抬脚轻轻踢了下他肩膀。对方猛地一抖,像被烙铁烫到,整个人往旁边缩。
“谁带头?”她问。
还是没人答。
她没再问第二遍。手腕一翻,卷起的白布旗狠狠顿在地面,“咚”一声闷响,震得近处几个匪徒膝盖发软。她直起身,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句砸进每个人耳朵:“今日不杀你们,是给你们一条活路。若再敢拦商道、劫良旅,下次不是跪,是埋。”
话落,她抬手朝商队护卫示意。
两个护卫上前,松开捆人的绳索,推搡着把匪首和地痞丙拽起来。其他人见状也慌忙爬起,互相搀扶着往后退。没人敢捡掉在地上的刀,也没人敢回头看一眼。他们踉跄几步,转身就跑,有的被石头绊倒也不停,连滚带爬逃出山谷,身影很快消失在远处山道拐角。
风卷着尘土从谷口吹进来,带着干热的气息。
商队那边终于有了动静。领头管事从马车跳下,年约四十,穿着半旧的绸衫,袖口磨了边。他快步走来,手里抱着一个木匣,身后跟着两名随从,各捧托盘,上面整齐码着银袋、铜钱串,还有一纸文书平铺在红布上。他走到阿蛮跟前,躬身抱拳:“二位女侠救我全队性命,此礼不过聊表寸心。”
他掀开匣盖。里面是五匹锦缎,颜色鲜亮,叠得整整齐齐;另有一对玉镯,通体翠绿,在阳光下泛着润光;还有几小包香料,打开一角便透出异域气息。
阿蛮没看那些东西。她只盯着托盘上的银袋和那纸契约。她上前一步,伸手取过银袋,沉甸甸的,晃了晃,听声就知道是足两官银。她又拿起契约,快速扫了一遍——货款已清,护送酬金全额支付,落款画押齐全。
“钱货两讫,契约为证。”她说,“其余东西,我们不用。”
商队首领略微一怔,随即神色肃然,点头道:“是我不知轻重。二位行事磊落,反倒是我俗了。”
他说完,亲自将木匣合上,挥手让随从收走。然后他抱拳再拜,转身下令整队。
阿蛮没动。苏青黛依旧站在她侧后半步,手仍搭在剑柄上,目光一遍遍扫过四周岩壁与树丛,确认再无埋伏。她的站姿没变,连衣角都没飘一下,可阿蛮知道她没放松。
商队开始移动。骡马重新套车,护卫列队两侧,车轮碾过碎石发出咯吱声。队伍缓缓前行,穿过刚才巨石滚落的痕迹,绕开断裂的绊索,一路向西而去。
阿蛮转头对商队首领说:“路障已除,可通行。但三十里内仍有野狗游荡,建议结队快行。”
首领回头应道:“明白!多谢提醒!”他翻身上马,最后一眼望向这两个女子——一个立于高岩之下,身形挺直如刀;另一个静默守卫,背影冷峻如铁。
车队渐行渐远,尘土扬起,在空中拉出一道黄线。
山谷重归寂静。只有风吹过岩缝的低响,和远处一只乌鸦掠过山脊的叫声。
阿蛮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银袋,又摸了摸腰间梦境手札的硬角。她没笑,也没说话。她只是站着,像一块从山体里凿出来的石头,钉在原地不动。
苏青黛终于松开剑柄,却又在下一瞬重新握紧。她看向谷口方向,眉头微蹙。
阿蛮顺着她的视线望去。
一只鹿从灌木后跳出,受惊般跃过乱石,转瞬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