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谷里只剩下风声。
阿蛮蹲下身,把银袋一个个打开。她用指甲掐了下最上面那块银锭,断口泛着青白光,成色足。五块,每块五两,共二十五两官银,一钱不少。她又抽出那张契约,摊在膝盖上再看一遍。墨迹未干,落款处商队管事的指印清晰,条文写得明白:护送酬金全额支付,道路通行无阻,双方画押为凭。
她没笑,也没出声。只是把契约折好,塞进贴身衣袋,外头再压一层粗布。银袋合拢,递到苏青黛手里。
“拿着。”她说,“别埋,也别花。”
苏青黛接过,沉了一下手腕。她没问为什么,只点了点头,把银袋塞进背囊夹层。她的剑还在背上,手仍搭在剑柄,眼睛扫着谷口两侧的岩缝。刚才那只鹿跑得太急,不像是受惊于人。
阿蛮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土。阳光斜照,照在那些被巨石砸断的绊索残端上,铁钩半埋在碎石里,像死兽的牙。
她抬头看了眼高岩,那是她站了一整场的位置。旗子已经卷起,插回腰后。现在没人需要信号了。
可事情还没完。
第三天傍晚,一个樵夫从西坡下来,背着柴捆,走到谷口忽然停住。他盯着阿蛮和苏青黛站的地方,看了很久,才迟疑着走近。
“你们……就是那两位女侠?”他嗓音发紧。
阿蛮没答,只看着他。
“山外都在传。”他咽了口唾沫,“说有两个女人守在这条道上,一个拿笔记账,一个拔剑杀人。前些日子一伙匪徒想劫商队,反被逼得跪地求饶,连刀都不敢捡。”
阿蛮冷笑一声:“谁传的?”
“路过的人说的。不止一个。”樵夫摇头,“我还听说,有人专门绕远路也要走这条线,就为找你们护送。”
他说完,又看了眼这荒谷,仿佛不信这里能出什么人物,可脚底下踩的确实是被滚石砸烂的山路,断木横七竖八,还有几处血迹未干。
他没再多话,匆匆走了。
第二天晌午,马蹄声再度响起。
来的不是商队,而是一个骑马的随从,穿的是上次那支队伍的号衣。他勒马在谷口,远远抱拳,递上一封简帖。
阿蛮接过,展开只一行字:
> “自此以往,凡经此道,必请二位护送,酬金照付加倍,信守不欺。”
下面盖着商队印鉴。
她看完,把帖子递给苏青黛。苏青黛扫了一眼,还回来。两人谁都没说话。
阿蛮转身爬上高岩,坐在边缘,取出那张契约铺在膝上。风吹得纸角翻动,她用手压住。她盯着那个指印看了很久,指腹蹭过墨痕,像是要确认它是不是真的。
她低声说:“不是运气。”
风灌进耳朵,没给她回应。
她又说:“是我们赢回来的。”
她把契约收好,站起来,走回苏青黛身边。远处山道空着,尘土静伏。
“他们会再来的。”她说,“我们要准备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