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深是在子夜时分突破的。
他盘坐在厢房床榻上,按照青息诀的运功路线引导灵力在经脉中游走。那股温热的能量从丹田升起,如一条蛰伏的蛇,沿着脊椎缓缓上行。所过之处,皮肤下的青筋微微凸起,血液在皮肉底下奔涌。
第三层的关卡卡在督脉末端,像一堵透明的墙。
顾深屏住呼吸,将意识沉入体内。灵力一次又一次冲击那道屏障,每一次撞击都带来细微的震颤,从颅腔深处传来,像有人在用锤子轻轻敲打后脑勺。鼻腔里闻到一股焦糊味,不是外头飘来的,是从喉咙深处涌上来的。
“集中。”
灵霄仙子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像一根银针扎进混沌。
“别用蛮力。督脉如河道,堵了不是因为你不够强,是因为河道里淤了泥。把灵力散开,像水渗进沙子一样。”
顾深照做了。他将集中的灵力缓缓稀释,从一条汹涌的溪流散成千万条细小的丝线,贴着那道屏障渗透进去。
起初什么都没有。
然后。
“咔嚓。”
一声极轻的脆响从身体深处传来,如冰层乍破。顾深猛地睁眼,双目骤然凝缩,眼前爆出一团青色的光斑。
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从丹田喷涌而出,沿着经脉奔腾。他下意识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一缕淡青色的雾气从指缝间升腾而起,如一条活物般在空气中扭动盘旋。
剑气。
“青息诀小成。”灵霄仙子站在窗边,月光把她的轮廓削得极薄,“这缕气看着弱,削铁如泥还是够的。”
顾深低头看着掌心的青色雾气。那颜色极淡,像初春湖面刚解冻时泛起的薄光,却带着切金断玉的锋锐感。他轻轻挥手,剑气扫过床柱,一道细如发丝的切痕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木头表面。
“别瞎比划。”灵霄仙子抛给他一柄木剑,“剑气再利,砍不中也是白搭。从今天起,教你基础剑法。”
木剑入手微沉,柄上缠着粗糙的麻绳,磨得掌心发涩。顾深站起身,挽了个剑花,警校格斗术里的匕首操演习惯让他下意识用最省力的姿势握柄,却被灵霄仙子一巴掌拍在手腕上。
“握剑不是握刀。刀走劈砍,剑走轻灵。你手腕绷那么紧,剑气怎么流转?”
顾深松了松手腕。木剑在掌心转了个角度,灵力的传导顿时顺畅了许多。
灵霄仙子从墙角拾起另一柄木剑:“第一式,清风拂柳。手腕松,肘下沉,剑气走小臂阳经。”
她话音未落,木剑已经刺到顾深面前。速度快得惊人,如一条从草丛里暴起的毒蛇。
顾深侧身避让,警校格斗术的肌肉记忆让他同时矮身并后撤半步。他没有停顿,借着后撤的余势拧腰转胯,木剑横削对方腰眼。
“咦?”灵霄仙子剑尖下压格挡,两柄木剑相交,发出沉闷的“啪”的一声。“你把格斗术融进剑法里了?”
“实战经验。”顾深收剑,虎口被震得微微发麻,“近身格斗讲究用最短距离达到最大效果。”
灵霄仙子盯着他看了两息,忽然笑了。
“歪理邪说,倒也有几分意思。”她将木剑负在身后,“不过你记住,皇帝身边有三名顶尖暗卫。一个叫‘影’,一个叫‘魍’,一个叫‘魉’。这三个人修炼的是血元功分支,以活人精血为引,速度和力量远超常人。”
顾深握剑的手指微微收紧。木剑的纹理硌着掌心,带来踏实的痛感。
“影一个人,能在一息之间割断十二个侍卫的喉咙。”灵霄仙子的声音低了下去,“而且这三个人只听从皇帝一个人的命令。”
顾深沉默片刻,将木剑搁在墙角。淡青色的剑气缓缓收归丹田。
灵霄仙子没再说什么,身形一闪,从窗缝间飘了出去。
顾深躺回床上,盯着头顶的床帐。刚有了些睡意,门外忽然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至少三个,前脚掌着地,重心前倾,脚步压得极低。练家子。
而且朝他的房间来了。
顾深的心口骤然一缩,血液在下一瞬疯狂奔涌,撞得耳膜轰轰作响。他掀开被子一跃而起,刚脱了一半的外衣还扔在床头。他抓起床头那件宽松的白色中衣往身上一套,带子都没系紧,就直接钻回被窝,把自己裹成一团。
脚步声停在门口。
“笃笃笃。”
敲门声响起:“顾公公,御马监刘公公派人来查夜,宫中近日有贼人出没,要逐一排查。”
顾深在被子里闷声道:“进来吧。”
门被推开,三道身影鱼贯而入。为首的高个子太监提着一盏灯笼,橘黄色的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落在床上。
“顾公公这是……”
“染了风寒。”顾深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只露出半张脸,声音闷在棉被里,“怕传染给几位,就不起身了。”
高个子太监皱了皱眉,上前两步,灯笼凑近床边。
“刘公公吩咐,查夜要掀被查验。”
顾深在被子里攥紧了拳头,手指攥得死紧:“公公请便。只是这风寒厉害,咳出来的气都带着疫毒。”
高个子太监的手顿在半空。顾深趁机又咳嗽了两声,故意把气息弄得浑浊粗重。旁边两个小太监齐齐往后退了半步。
“行了,”高个子太监收回手,嫌弃地摆了摆,“掀个被角看看就行。”
他伸手捏住被角,往上掀了一寸。
顾深把双腿蜷得更紧,膝盖几乎顶到胸口,整个人缩成一只虾米。宽松的中衣皱巴巴地裹在身上,在昏暗的灯笼光下看不出轮廓。他屏住呼吸,让肩膀微微发抖。
高个子太监瞥了一眼就松开了手。
“晦气。”他退后两步,掸了掸袖口,“走,下一家。”
脚步声渐渐远去,门重新合上。
顾深在被子里又憋了整整五十个数,确认外面再无动静,才猛地掀开被子。
冷空气灌进肺叶,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后背的汗水已经把中衣浸透,湿哒哒地贴在皮肤上,凉飕飕的让人直打哆嗦。额前的碎发黏在眉骨上,汗水顺着太阳穴往下滑,流进眼角,辣得生疼。
太险了。
只要那人再掀高一点。
顾深没让自己往下想。他翻身下床,拧了块湿巾擦了把脸,正准备躺下,门外又传来脚步声。
这次是熟悉的、拖沓而散乱的步子。
“顾、顾哥!”小柱子的声音带着哭腔,门板被他拍得砰砰响,“出大事了!刘忠的人……抓到了当年帮你入宫的中间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