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纸上的影子动了。
顾深瞳孔在黑暗中缩成针尖,右手五指扣紧刀柄,指根的厚茧被粗糙的缠绳硌得生疼。六个方位,六个人,气息绵长而隐蔽,每一个都不是他能正面硬撼的庸手。
门缝下透进一丝月光,被一道黑影切成了两半。
顾深后背已经被汗水浸透,灰蓝色的太监服贴在脊梁上,冰凉刺骨。体内灵力在经脉中奔涌不休,随时要破体而出。灵霄仙子借给他的三成灵力蛰伏在丹田深处,温热的,危险的,像一颗藏在腹中的火炭。
屋顶传来瓦片摩擦的轻响,极轻,轻得像落叶移位。
顾深喉头一紧。他不能再等了,再等下去,六人合围,他连突围的缝隙都没有。
“砰!”
东窗爆裂,木屑像箭矢激射而入。顾深就地一滚,后背贴着冰冷的地面滑出半丈,原先躺卧的床板被三枚透骨钉扎穿,钉尾嗡嗡震颤,发出蜜蜂振翅般的声响。西窗同时炸开,两道黑影像蝙蝠掠入,手中短刃泛着幽蓝的毒光,空气里立刻多了一股苦杏仁般的刺鼻气味。
顾深没有起身。他仰面躺在地上,右手短剑脱手而出,“嗤”的一声钉入左侧那人的小腿。那人闷哼一声,身形踉跄,顾深已经借力弹起,左掌拍出,青息剑气从掌心喷薄而出,
“噗。”
剑气洞穿那人咽喉,温热的血喷在顾深脸上,腥甜黏腻。右边那人短刃已到,顾深侧身避让,刃口擦着肋下划过,布料撕裂的声音刺耳尖锐,皮肤上火辣辣的一疼,血珠立刻渗了出来。
门被撞开了。
门口站着两个人。前面那个身形瘦削,手里一柄细剑,剑身细窄。后面那个更高大些,双手各持一把短斧,斧刃上刻满了扭曲的符文,在月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微光。
顾深认出了前面那人。
暗卫统领。皇帝身边最锋利的一把刀,三年前单枪匹马刺杀反叛将领,提着人头从五百人的军营里走出来,身上只受了七处轻伤。
“顾总管。”统领的声音像风穿过墙缝,“陛下说了,您要是乖乖跟我们走,还能留个全尸。”
顾深没说话。他的目光扫过房间,迅速计算着角度和距离。屋顶还有人,气息比落地的这四个更沉稳,是压轴的。门窗都被封死,唯一的路是后窗。后窗朝北,外面是一条丈许宽的窄巷,巷墙高约一丈二,落地后需三步冲刺借力翻越。前世刑侦实训的逃生路线规划此刻派上了用场,他在脑中飞速勾勒出每一步的距离与落点。
他忽然动了。
不是逃,而是正面冲向统领。统领细剑一抖,剑尖如花苞绽放,三点寒星刺向顾深咽喉、心口、下腹。顾深不闪不避,任由剑尖刺破皮肤,在咽喉处留下一道血线,同时右手成爪,青息剑气凝聚成寸许长的锋芒,直取统领面门。
统领面色微变,头猛地后仰。剑气擦着他的鼻尖掠过,在他脸上犁出一道深可见骨的血槽,鲜血瞬间涌出,糊了半张脸。
“找死!”
双斧汉从侧面扑来,两把短斧交叉劈下,力道之大,带起的风声呜呜作响。顾深旋身,左手格挡住斧柄,右臂的骨骼在冲击下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咔”声,剧痛如一道闪电从肘关节炸到肩胛。他闷哼一声,剑气从右膝喷出,“嗤”地贯穿了双斧汉的腹股沟。
那人惨叫着倒下,两把短斧脱手飞出。血从那人裆部狂涌而出,在青砖上积成一片暗色,映着窗外惨白的月光。
趁这个空隙,屋顶上那两个人终于动了。他们像两片落叶飘下,手中各持一条铁链,链头系着倒钩。铁链破空,嘶嘶作响,一条缠向顾深的脖子,另一条扫向他的双腿。链身上油腻的腥气扑面而来,像是刚从尸油里捞出来。
顾深深吸一口气,胸腔灼烫。左臂的伤口在剧烈运动下撕裂得更深,血浸透了半边衣袖,痛觉反而让他的神智更加清明。前世搏击训练里学到的肾上腺素调控法此刻派上了用场,痛则清醒,惧则死。
灵力,全开。
青息剑气从他周身毛孔中迸发而出,在体表形成一层淡青色的光罩。铁链撞在光罩上,发出金铁交鸣的脆响,倒钩被弹开,火花在黑暗中四溅。顾深双瞳在黑暗中泛起淡淡的青光,幽森可怖。
两名链手同时变了脸色。统领捂着脸上的伤口,细剑横在胸前,眼神阴冷,如临绝境。
“邪功。”统领咬着牙道,声音带着血沫子的腥甜,“你果然修了邪功。”
顾深没有解释。他身形一闪,出现在左侧链手面前,掌缘如刀,切断了那人的气管。那人捂着喉咙倒退,发出嗬嗬的抽气声。右侧链手铁链回扫,顾深不躲不闪,任由倒钩嵌入左臂,撕裂出一道半尺长的伤口,鲜血立刻浸透了半边衣袖。
他借着这股拉力欺近,额头狠狠撞在那人鼻梁上。骨骼碎裂的声音脆得像核桃被踩爆,那人仰面倒地,鼻血喷了顾深一脸,温热而咸腥。
六名暗卫,四死一伤一逃,只在弹指之间。
顾深左臂的伤口火辣辣地疼,血顺着指尖往下滴,在青砖上砸出小小的暗色花斑。
“你以为跑得掉?”
顾深没答话。他的目光越过统领,落在后窗上。那是唯一的出路。
他猛地甩出短剑,统领侧身闪避,顾深已经像离弦之箭冲向后窗,剑气凝聚于右拳,“轰”的一声将整扇窗框连同周围的砖石一起轰碎。
碎屑四溅,顾深纵身跃出,夜风扑面,冷得像刀割。他落在后院的地面上,膝盖弯曲卸力,左臂的伤口在冲击下撕裂得更深,一阵眩晕感涌上后脑勺,视野边缘泛起了黑边。他用力甩了甩头,血珠从指尖飞出去,在月光下划出几道暗色的弧线。
身后传来统领的冷笑,脚步声不紧不慢地追了上来,每一步都踩在顾深的心弦上。
“跑啊。”统领的声音在夜风中飘散,阴毒入骨,“皇后宫也保不住你。陛下早就布好了网。”
顾深脚步一顿,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皇后宫……也被围了。
远处传来几声犬吠,断断续续,透着不安。顾深站在原地,将方才的战斗在脑子里快速复盘:六名暗卫的配合默契程度远超预想,若非灵霄仙子借的三成灵力,他今晚连一个都留不下。而统领只伤未死,这意味着更大的麻烦还在后头。他必须尽快找到皇后,赶在皇帝收网之前。他收回目光,转身走回屋内,鞋底碾过青砖,发出单调而坚定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