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英殿中，齐泰和方孝孺，眉头紧锁地跪在坚硬的地板上，黄子澄与李景隆，则在一旁冷眼旁观。
朱允炆深吸了一口气，痛心疾首的问道：“先是连吃两场败仗，折损了两员大将和三万先锋军；随后又连两位副将军都保不住，一个被杀，一个被俘；如今那被吓破了胆的耿炳文，更是只知道龟缩在真定城，任由对面的逆贼辱骂，这就是你们给朕推荐的平燕大将军？”
齐泰道：“臣有罪，不过燕逆向来百战百胜，如今又有张升那厮辅佐，可谓是如虎添翼，长兴侯能保存大部分实力，坚守真定，已是殊为不易之事。前日里遵照陛下旨意，兵部已调集各路军马四十万，相继赶赴河间，相信长兴侯……”
然而，还未等其说完，建文帝便手一挥，怒道：“住口！还嫌那个年老昏聩，畏敌怯战的耿炳文，丢人丢的不够大，损兵损得不够多么！朕如何敢将这些人马再交给他！”
齐泰忙道：“朝廷的军械粮草，兵员补给，皆有全国来供应，而燕逆却只有北平一地，只要相持下去，敌军必败，还望陛下明鉴。”
朱允炆冷笑道：“朕只担心，如若长此以往，朝廷的颜面，朕的威信，都将荡然无存，像宁王那样摇摆不定，坐山观虎斗的藩王，也会站到燕逆那边去了。”
黄子澄适时地附和道：“皇上说的极是，前日里接到旨意后，宁王却拒绝奉旨返京，并命大将朱鉴，趁乱带回了其子，就算朝廷知悉后，立即削去其三护卫，也是无济于事，因为其势力早已根深蒂固，只要时机一到，难保他不会步燕逆后尘。”
见齐泰还要再劝，方孝孺唯恐其触怒皇帝，连忙抢先说道：“陛下英明，毕竟无论如何，长兴侯身为平燕大将军，也有着不可推卸的战败之责，理应将其撤换。”说着跪伏在地，续道：“微臣愿用性命保举一人，定能不负众望，平定燕逆之乱！”
朱允炆将信将疑的问道：“何人？”
方孝孺抬头道：“魏国公徐辉祖，为人沉稳，晓畅军事，用兵更是有中山王的遗风，实在是接替长兴侯的不二人选。”
建文帝沉吟道：“魏国公？嗯……”
黄子澄躬身道：“皇上，万万不可重用魏国公，否则将会有改天换日，江山覆灭之虞啊！”
听闻此言，殿中众人无不变了颜色，就连朱允炆也感到惊讶无比，连忙问道：“先生何出此言，魏国公当真有这般不堪用吗？”
黄子澄摇了摇头，伸手朝李景隆一引，道：“若论作战勇猛，指挥得当，朝中的将领，恐怕也唯有曹国公，才能与之比肩。”
接着话锋一转，黄子澄又道：“然而作为平燕大将军，能力尚在其次，忠心才是第一位的，否则魏国公若是顾念旧情，带着五十万大军临阵倒戈，后果可就不堪设想了。”
方孝孺冷冷道：“黄太卿饱读圣贤书，如果没有真凭实据，又怎能用这种莫须有的事情，来诋毁魏国公的忠诚？”
面对质问，黄子澄却只是微微一笑，反问道：“怎会是莫须有，不久前，方学士曾想借威胁郎中许祖德之事，来揭穿张升的身份，魏国公和徐三小姐，却联手为其说了谎，方学士想来不会忘记吧？”
方孝孺急道：“在下自是不会忘记，不过魏国公只是为了维护妹妹，绝无半分通敌之意啊！”
黄子澄道：“今日，魏国公为了妹妹，能够帮助燕王的内应，明日，他就有可能为了北平那个做燕王妃的姐姐……”言及与此，黄子澄叹了口气，便不再说下去了。
方孝孺拱手道：“皇上，微臣愿以性命担保，魏国公绝不会做出通敌叛国之事！”
建文帝缓缓摇头道：“诚然，朕十分看重方卿，只不过你的性命，还抵不上五十万大军。”
黄子澄道：“皇上圣明！”
朱允炆道：“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朕绝不能任用魏国公为帅，也不知朝中，谁能担此重任。”
黄子澄躬身道：“老臣以为，曹国公可担当此任，当初皇上若未遣长兴侯，而用曹国公，必无今日之失。”
准备已久的李景隆，连忙上前一步，朗声道：“微臣愿领兵出征，不破燕逆终不还！”
真定城外，斜坐在马上的朱棣，扯着嗓子喊道：“长兴侯，你若是胆小如鼠，不敢与本王决一死战，便赶快穿上这件衣服，来给大家伙瞧瞧吧！”
两名亲兵闻言，便将一件颜色鲜艳的女装展开，衣窄袖宽，辅以碎花，正是明朝年轻女子常穿的衣裙。
燕军将士们，立即肆无忌惮的笑了起来，笑声中充满了嘲讽之意。
城头上的守军，有人垂头丧气，有人咬牙切齿，恨不得与敌一战。
耿璿见状，忍不住问道：“儿子知道，燕逆用的是激将法，只是若不有所回应，会不会太过损伤我方士气？”
耿炳文却不以为然的笑了笑，道：“这是当年诸葛孔明用过的计策，敌人越是如此挑衅，越能说明他们已经粮草匮乏，即将支撑不住，该担心的人是燕逆才对。”
言罢，耿炳文便对城下挥了挥手，笑道：“那就多谢了！这件衣服是尊夫人的吧，想必还留有体香，你不如派人送到城下，我也好让人取来，给没有碰过女人的士卒，闻闻青楼女子的味道！”
听了大将军的话，朝廷军队顿时笑成了一片。
张升暗自叹了口气，心道：如果比起骂人，出身高贵的朱棣，还真是比不过起于草莽的耿炳文，这场骂战，看来是对方技高一筹了。
尽管朱棣立即握紧了拳头，嘴角也不由自主的抽搐了两下，却还是强笑道：“无胆鼠辈，只会在此叫嚣，本王懒得和你做口舌之争，明日再带兵前来辱你便是！”随即便调转马头，下令道：“已过正午，随本王回营用饭！”
云淡风轻的回到中军大帐后，怒不可遏的朱棣，便拔出佩剑，将一把桦木靠背椅劈成了两半，恶狠狠地说道：“耿炳文老贼，安敢如此辱我，待得平定天下，本王必杀你全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