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曰:
大罗天上霭云深,玉京山前紫气沉。
金炉烟冷童子候,白鹤声清圣驾临。
三清座下闻玄谛,水镜图中见慧心。
莫道魔氛一时盛,从来邪不胜光阴。
话说玄机阁群仙议事已毕,众仙家各领旨意调令,或点兵布防,或出使联络,或潜入探查,纷纷化作流光散去不提。玉帝与后土娘娘会同东极青华大帝、西方勾陈上宫天皇大帝、南极长生大帝,起法驾直上三十六重大罗天,奔赴玉京山混元无极宫,拜谒三清尊老。
这大罗天乃三界至高之处,非玉帝亲临或三清召见,便是四御亦不可擅入。但见那祥云铺路如锦缎,瑞气导引似流霞,层层天宇依次洞开,三十三重天阙在两旁缓缓后退。每一重天都有仙神躬身相迎,目送圣驾消失在渺渺大罗天的混沌霞光之中。那霞光非是寻常光彩,乃是鸿蒙初辟时留下的大道余韵,寻常仙真沾上一丝便是天大造化,此刻却如帷幔般层层叠叠,将圣驾笼入其中。
玉帝端坐九龙沉香宝座之上,望着窗外流转的混沌之气,心中暗自思忖。他想起当年在方寸山随须菩提祖师修行时,曾听师父偶然提及“天外四灵”之名。彼时他不过是灵台方寸山斜月三星洞中一个端茶递水的小童儿,只隐约记得师父说起那天外魔胎与鸿蒙黑雾融合所化之魔名曰元空。后来那魔头在鸿蒙混沌界被菩提祖师、清蝉居士联合三清合力重创,自爆魔躯仅余残魂逃遁,又在西方混沌界吞噬魔神之魂试图恢复,却被阿弥陀佛与准提菩萨联手驱逐,方才遁入无妄魔渊蛰伏至今。当时他听得云里雾里,全未放在心上。如今万载已过,自己已登玉帝之位,统御三界十方,而当年师父口中那个名字,竟成了三界最大的祸患。
后土娘娘坐于凤辇之上,见玉帝面有沉思之色,轻声问道:“陛下可是在想那元空之事?”
玉帝微微颔首,叹道:“朕在方寸山时,曾听师父提过此魔之名。彼时年幼无知,只当是故事听听便罢。谁料万载之后,竟要亲自面对这般劫数。”
后土娘娘温声道:“陛下不必过于忧虑。三清圣老洞彻天机,必有良策。”三位大帝亦各有所感,面色凝重。
这般行着,圣驾已至玉京山前。但见那山:混沌初分便已立,鸿蒙未判早成形。万仞峰头接碧落,千层崖下镇幽冥。紫气东来三万里,白虹贯日九千寻。不是天尊修行处,怎得乾坤第一岑?
有诗赞曰:
玉京山上紫云屯,无极宫前瑞气浑。
大道无形生万象,混元有意化乾坤。
松间白鹤衔芝舞,洞畔青牛卧石温。
莫道仙家无岁月,一枰棋罢已千春。
玉帝与后土娘娘并三位大帝弃了銮驾,步行上山,以示对三清圣老的敬重。那山路两旁,奇花异草遍地,瑞兽灵禽绕林,每一株草木、每一只禽兽都透着与凡间截然不同的清灵之气。山间云雾时聚时散,聚时如仙人挥袖,散时如天女散花,端的是一步一景,处处玄机。偶有白鹤从松间掠过,翅尖扫下一片松针,落在玉帝肩头,他也不拂去,只微微一笑。当年在方寸山时,他最喜欢在松下听师父讲道,松针落在肩上,师尊便说“道在瓦甓,也在松针”,如今想来,恍如昨日。
行不多时,已至混元无极宫前。那宫阙巍峨,金碧辉煌中透着古朴苍茫。宫门之上悬着一方匾额,上书“混元无极”四个大字,字迹苍劲有力,每一笔都似蕴含着大道玄机。宫门两侧立着八根盘龙柱,柱上金龙栩栩如生,龙须微动,竟是真的活物,见圣驾到来,齐齐伏首行礼,龙鳞与柱身摩擦发出清越的金玉之声。
早有四位童子在宫门前迎候。左边两位,一个穿金衣,一个着银袍,正是太上道祖座下看守金炉银炉的金炉童子与银炉童子。说起这二位,倒有一段往事:当年唐僧师徒西行取经,观音菩萨曾将这二童子借下凡尘,投胎到平顶山莲花洞,化作金角大王和银角大王,设下劫难考验取经人心志。后来太上老君亲自下凡,将二童子收回,不过是两团仙气。经此一番历练,二童子心性愈发稳重,此刻见了玉帝,脸上虽还带着几分少年稚气,举止却已是沉稳大方。
右边两位,一个白衣如雪,生得眉清目秀,乃是元始天尊的随侍白鹤童子,腰间悬着一枚白玉鹤佩;一个红蓝交辉,身形挺拔,乃是灵宝天尊的随侍水火童子,左手掌心隐有赤焰流转,右手掌心则有寒泉涌动,一阴一阳,水火相济。
四位童子虽只是随侍,在三界中却是无人敢小觑。毕竟他们日日随侍三清,耳濡目染,修为见识远非寻常仙真可比。此刻见了玉帝和后土娘娘圣驾,四童子不敢怠慢,齐齐上前行礼。
金炉童子躬身道:“陛下、娘娘,还有三位大帝,三清老爷们早已知晓几位御驾亲临,故命我四人在此迎驾。几位随我等觐见。”
玉帝颔首,含笑道:“有劳四位童儿引路。多年不见,你二人倒是比在平顶山时稳重多了。”
金炉童子闻言脸上一红,银炉童子更是低下头去,小声道:“陛下莫要取笑,那都是菩萨安排的历练,我兄弟二人当时被那猴头戏耍得够呛,回来还被老爷罚抄了三年的《道德经》呢!”
众人闻言皆笑,气氛顿时轻松了不少。四位童子分列两侧,引着玉帝一行穿过宫门,走过玉石铺就的长廊,绕过九龙照壁,直往混元大罗殿而去。那长廊两侧挂着历代仙真朝拜三清时留下的诗赋,有的墨迹犹新,有的已泛黄斑驳,最早的竟可追溯到上古时期。
后土娘娘路过一幅字迹娟秀的绢帛时,脚步微微一顿,那绢帛上写的正是她当年初登后土之位时来朝拜三清所留的谒语,落款处还盖着当年的凤印,如今看来恍如昨日。她驻足片刻,轻轻抚过绢帛边缘,笑道:“当年写这谒语时,字还歪歪扭扭的,如今看来倒有几分稚趣。”玉帝在旁道:“娘娘那时便心怀苍生,谒语中句句不离‘地载万物’四字。”后土娘娘微微一笑,继续前行。
至混元大罗殿前,但见那殿:彤庭玉砌接霄汉,金阙珠帘映日星。八卦炉中烟袅袅,三清座下瑞盈盈。青鸾对舞蟠桃树,白鹤双栖翡翠屏。不是天尊传道处,怎得乾坤第一庭?
殿前早有三清尊老在此等候。中间一位中年道者,头戴紫金莲花冠,身披万道霞光袍,面容肃穆如混沌初开,正是三清之首玉清元始天尊。他左手虚握混元宝珠,右手轻拈玉尘,周身庆云翻滚,隐有龙凤呈祥、万仙朝贺之象,真个是“昆仑山上传法脉,玉虚宫内演玄机”。
元始天尊左边立着一位青年道者,身披琉璃宝衣,手持三宝玉如意,眉目清朗,嘴角含笑,正是三清中最年轻的上清灵宝天尊。他周身祥云生五彩,阶前瑞气漫千层,恰应了“上清灵宝开三界,度人无量济苍生”。
元始天尊右边则是一位鹤发童颜的老者,身着八卦紫绶仙衣,腰间系乾坤紫绦,手持麈尾轻摇,双目半阖似醒似寐,正是三清中年岁最长的太清太上老君。他座下玄黄玲珑宝塔悬于半空,垂落璎珞宝珠,映得周身金光万道,正是“玄都紫府传清静,道德真经化世间”。
三位圣人不言不动,却自有大道威压弥漫殿宇。那威压不同于天庭的帝王之气,也不同于西天的佛光普照,而是一种更为古老、更为本源的混沌之力,仿佛天地未开时便已存在,与整个大罗天融为一体。
三清见了玉帝和后土娘娘,以及三位大帝,亦是执礼相迎。三清虽是至高无上的大道化身,却从不以尊位自居,对三界共主执君臣之礼,以示对天道秩序的敬重。玉帝虽是晚辈,但毕竟是统御三界十方、掌管天地众生的主宰,三清亦以礼相待,君臣之份、长幼之序,在这混元大罗殿中分毫不乱。
玉帝率众还礼拜谒,执礼甚恭。
太上老君见玉帝面上带着风尘之色,拂尘轻摆,温声道:“陛下远道而来,先坐下说话。金炉,看茶。”
金炉童子应声退下,不多时捧着一个古朴的紫砂茶盘上来。那茶盘上放着七只茶盏,盏中茶水碧绿如玉,茶香清冽,只闻一闻便觉神清气爽。这正是大罗天独有的“混元清露茶”,采自玉京山巅的千年茶树,以混沌之气浇灌,三千年才得一片嫩芽,便是天庭蟠桃会上的琼浆玉液,也未必及得上它十分之一。
玉帝接过茶盏,浅啜一口,只觉一股清气直冲灵台,多日来的疲惫一扫而空。他放下茶盏,正襟危坐,开口道:“三位圣老,今有域外天魔元空,乃天外魔胎与鸿蒙黑雾融合所生。当年在鸿蒙混沌界,被三位圣老与须菩提师父、清蝉居士合力重创,自爆魔躯仅余残魂遁入西方混沌界。后来那残魂吞噬魔神之魂试图恢复神通,又被阿弥陀佛与准提菩萨联手驱逐,无奈遁入无妄魔渊蛰伏至今。如今他在魔渊中蛰伏万载,重塑肉身,又吸纳了暗渊黑水之力,实力早已胜过当年。现下在北俱芦洲玄元山上聚魔率妖,麾下波旬、罗侯、刘君房、九头虫、雪眼狻猊王等一众魔头,又有墨渊铸造傀儡机关,其势日盛。前番孙悟空与杨二郎双战那元空,虽略占上风却未能伤其根本。弟子已在玄机阁召内阁会议,定下广联盟友、共御魔劫之策。然弟子心中终究不踏实,故此特来拜谒三位老师,还望赐教。”
三清听罢,俱是微微颔首,面上并无意外之色。这域外天魔的动向,早已在周天星辰的运转中显露出端倪。三清虽居大罗天不问世事,却对三界气运的消长洞若观火。
太上老君率先开口,声如洪钟,却带着长者的慈和:“陛下所虑,老道尽知。那元空乃是天外魔胎与鸿蒙黑雾交感而生。当年鸿蒙初辟时,天外一块混沌精魄坠入鸿蒙黑雾之中,历经万年孕育,化为此魔。此魔既非先天神灵,亦非后天修炼而成,乃是一种极为罕见的‘魔胎寄生’之物——魔胎为本,黑雾为用,二者相融,方成元空。正因如此,当年我等与菩提道友、清蝉道友五人合力,也只能将其魔躯击溃,无法彻底灭其本源。他残魂逃至西方混沌界,吞噬魔神之魂恢复了些许神通,又被接引、准提二位道友联手驱逐,最终遁入无妄魔渊。如今借暗渊黑水重塑肉身,更收服北俱芦洲万千妖魔,其实力已非当年可比。此番劫数非同小可,关乎三界气运,不可等闲视之。”
灵宝天尊接话,语调清朗,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大兄所言极是。元空此番卷土重来,绝非只为报复当年之仇。这魔头的野心,怕是要以魔代道,重塑混沌。如今他占据北俱芦洲,又以暗渊黑水淬炼魔躯,麾下波旬、罗侯皆是积年魔头,更有九头虫等一干旧日妖王投效,魔焰之盛,亘古未见。此时需得谨慎行事,不可莽撞。若倾天庭之力贸然出击,正中其下怀;若一味固守,又恐其坐大难制。如何把握攻守之机,还需从长计议。”
两位天尊言毕,齐齐看向元始天尊。
元始天尊目光沉凝,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似蕴含着大道纶音:“大兄与三弟已将利害剖析分明,我便说些别的。陛下,那元空与须菩提道友、清蝉居士同为天外四灵之一,此事陛下想必早已知晓。天外四灵者,菩提为木,清蝉为金,元空为水,孙悟空为火。四灵之中,悟空乃天外灵石所化,与元空虽同为天外之物,却有本质之别——悟空是灵石吸天地精华而生,元空却是魔胎与黑雾融合而成,一正一邪,一清一浊,天生相克。正因如此,当年清蝉居士在方寸山初见悟空时,便看出此猴日后是克制元空的关键。”
玉帝闻言,心中豁然开朗。难怪师父和清蝉师叔当年对那石猴另眼相看,原来其中竟有这般深意。
后土娘娘神色凝重,问道:“三位圣老,那元空如今在北俱芦洲,不知玄元山上的情形如何?”
元始天尊抬袖轻挥,殿中凭空现出一面水镜。那水镜之中映照出北俱芦洲的影像:玄元山巅,魔气冲天,黑云层层叠叠如铁桶般将整座山笼罩其中。那黑云之中,隐约可见无数骷髅虚影上下翻飞。山体周围,六道黑色光柱冲天而起,每道光柱都有丈许粗细,光柱之间以密密麻麻的魔纹相连,形成一座巨大的六芒魔阵。
水镜再往里照,只见魔阵之中又嵌套着无数小阵,有阴风阵阵的万鬼噬魂阵,有烈焰翻腾的业火焚仙阵,有寒冰刺骨的玄冥冻天阵,还有毒雾弥漫的万毒蚀骨阵。每一个阵法都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气息,阵基处隐隐有魔兵驻守。即便是寻常的巡逻小妖,也是十步一岗、百步一哨,个个手持骨刀骨矛,眼神凶戾。水镜越往深处照,黑气愈发浓郁,到了玄元山核心区域,竟连水镜都难以穿透,只能隐约看到魔殿轮廓,以及殿中端坐的那道恐怖魔影——元空正坐在玄阴魔座之上,周身鳞甲流转着暗渊黑水独有的幽光,双目赤红如血,嘴角挂着森然冷笑,仿佛早已察觉到有高人在窥探他。
灵宝天尊收了水镜,殿中一时寂然。
南极长生大帝寿眉紧锁,率先打破沉默:“那魔头又增设了防御结界,且不止一道。寻常天兵怕是连最外围的结界都难以突破。”
勾陈上宫天皇大帝手按宝剑,沉声道:“阵法虽强,终是死物。末将愿率天兵从侧翼佯攻,引开魔头注意,为大圣和二郎真君创造战机。”
东极青华大帝微微摇头:“勾陈帝君勇气可嘉,然此事不宜操之过急。元空既敢公然展示实力,必有后手。贸然进攻,恐中其计。”
太上老君抚须颔首:“青华所言甚是。为今之计,一家之力难以除魔,非三界团结、齐心协力方能降魔。天庭虽强,但紫微大帝转世历劫未归,兵马调度难尽全功,此乃天机使然,非人力可强。佛门慈悲,南海观音、文殊普贤、地藏大势至皆是大法力者,灵山释迦如来更是智慧如海,若得佛门鼎力相助,正可与天庭成犄角之势,共抗魔锋。四海龙族更是同仇敌忾——毕竟元空当年在龙汉初劫时屠戮龙族,此仇不共戴天。敖烈那孩儿觉醒了祖龙血脉,正是龙族未来的希望。妖族这边,孙悟空交游广阔,在花果山时便与各路妖王有旧,由他出面整合,事半功倍。至于镇元大仙等散仙高真,以义动之,以理晓之,必会相助。”
老君话锋一转,那古井般深邃的眼中闪过一丝笑意,看向玉帝:“说起来,陛下自当年在方寸山拜入须菩提门下,便是我等看着长大的。那时陛下还是个小童儿,给老道端茶递水,茶盏都端不稳,洒了老道一袖子。如今已是三界之主,统御万灵,老道看在眼里,甚是欣慰。”
玉帝闻言,饶是三界之主,面上也不禁微微一红。后土娘娘在旁抿嘴轻笑,三位大帝更是低头忍笑。
老君笑罢,神色复归凝重:“不过陛下也无需过于忧心。天数虽定,人心可变。只要三界同心,何愁魔劫不消?”
元始天尊接过话头:“大兄所言甚是。陛下在玄机阁定下的广联盟友之策,正是应对此劫的正道。佛门那边,如来佛祖早已知晓此事,已命观音菩萨暗中准备。孙悟空和敖烈分头联络妖族与四海龙族,杨二郎巡查人间,姜子牙遣玄影卫潜入魔窟——这般布局,已是面面俱到。不过元空此魔狡诈异常,他既敢公然占据北俱芦洲,必有所恃。如今先聚拢妖族,是要断我天庭羽翼;再攻人间,是要毁我天庭根基;最后直捣天庭,是要夺我三界正统。此乃步步为营、蚕食鲸吞之策。我等若不早做防备,待他三路并进之时,便悔之晚矣。”
灵宝天尊微微颔首,补充道:“二哥说得是。元空之所以选择北俱芦洲为根基,一是因此地苦寒偏远,天庭鞭长莫及;二是因为此地妖族散乱,容易收服;三则暗渊黑水便在此处,正是他淬炼魔躯的绝佳之地。此魔步步为营,每一步都有深意,陛下务必小心应对。”
玉帝与后土娘娘对视一眼,心中凛然。灵宝天尊这番话,将元空的战略剖析得淋漓尽致——先收妖族扩充兵力,再夺黑水淬炼魔躯,然后以逸待劳、步步推进。这般心机,绝非只知杀戮的寻常魔头可比。
玉帝起身,向三清深深一拜:“多谢三位老师指点迷津。弟子这便回天庭,按计行事。”
元始天尊取出一道符箓,那符箓通体金光闪闪,上书一个古朴的“敕”字,笔力苍劲,隐隐有大道纶音从中传出:“陛下,这道符箓乃我三人合力所绘,内蕴一缕大道之力。若遇危急关头,可将其祭出,自有妙用。但此符只能使用一次,陛下务必慎之又慎。”
玉帝双手接过符箓,心中感激:“弟子多谢三位老师!”
老君却似又想起什么,拂尘轻摆,从袖中滑出一个紫金葫芦。那葫芦周身刻满符箓,隐隐有丹香透出,一看便知非是凡品:“老道这里还有几粒新炼的九转还魂丹,虽不能克制元空,但若有人受了重伤,可暂保性命无虞。陛下且收着,或许能派上用场。”
玉帝接过葫芦,心中感慨万分。三清虽是大道化身,平日不问世事,但每逢三界有难,总是倾囊相授。这份恩情,纵是万言也难以道尽。
玉帝与后土娘娘并三位大帝再次向三清拜谢,随即起身告辞。四位童子引着圣驾送出宫门,金炉童子在玉帝耳边小声道:“陛下,老爷昨儿个夜观星象,看了半宿,今早又在丹房里翻了一上午的葫芦,才凑齐这几粒九转还魂丹。陛下可要收好了,别像当年那猴头似的,把老爷的丹药当炒豆吃!”
玉帝闻言,忍俊不禁,拍了拍金炉童子的肩:“放心吧童儿,朕省得。”心中却暗暗记下——老君连夜观星,又翻了一上午丹房,看来这元空之事,比三清口中说的还要严峻几分。
送走圣驾,元始天尊对灵宝天尊道:“三弟,去将那件东西取出来罢。”
灵宝天尊心领神会,转身入了内殿。不多时,捧着一个古朴的玉匣出来。那玉匣上刻满了封禁符文,每一道符文都流转着淡淡的光华,显是封印着极其紧要之物。
老君接过玉匣,轻轻拂去上面的微尘,神色间竟有几分感慨:“当年我等推演出日后当有此劫,故而合力炼制了此物,以备不时之需。如今劫数已至,是时候让它现世了。”
元始天尊微微点头:“待时机成熟,便让昊天将此物交给那猴头。那猴头与元空同属天外四灵,冥冥中自有因果牵连。此物虽不能直接克制元空,却能让孙悟空的力量更进一步。若说三界之中谁最有可能正面抵挡元空的魔威,恐怕非这猴头莫属。”
老君轻轻抚摸着玉匣上的符文,目光深远,望向殿外渺渺混沌:“那猴头前番三探魔窟,与元空正面交手,虽未取胜,却也试出了那魔头的深浅。此番魔劫,他必是冲在最前头的。但愿此物能助他一臂之力。他如今在花果山整合各路妖王,忙得不可开交。待时机成熟,我与二弟亲自去一趟花果山,将玉匣交与他便是。”
元始天尊颔首道:“如此甚好。那猴头性子急,若让昊天转交,怕他等不及半路就拆了玉匣。还是你我亲自走一趟稳妥。”
灵宝天尊笑道:“大兄放心,那猴头虽顽劣,却是重情重义。清蝉师兄转世十世,他尚且不离不弃,何况是三界存亡的大事?”
三位天尊相视而笑,殿中紧张的气氛顿时松快了几分。
北俱芦洲,玄元山上。
此处的景象与天庭截然不同。若说天庭是祥光瑞霭、仙乐飘飘的至清之地,那玄元山便是黑雾翻涌、鬼哭狼嚎的至浊之所。山峦嶙峋如恶鬼獠牙,河流污浊如毒蟒涎液。岭不见飞鸟,唯有倒挂的枯藤如鬼怪手臂;林唯有爬虫,尽是些鳞甲带毒的长蛇、背生双翅的毒蝎。豺狼虎豹皆人立,魑魅魍魉尽称雄。正是那妖魔聚会繁华地,邪佞横行不夜城。
有诗为证:
玄山黑雾锁苍穹,万妖齐聚此山中。
魔焰冲天星斗暗,煞风卷地草木空。
金鳞熠熠生寒刃,铁翼铮铮破长虹。
莫道仙家多妙法,从来邪正两争锋。
自那日大闹瑶池蟠桃会后,元空便知天庭必有动作。他坐在玄阴魔座之上,座下黑莲层层绽放,每片花瓣上都有鬼脸隐现,幽幽绿光流转,散发着吞噬生机的气息。他周身魔气缭绕,鳞甲幽光闪烁,肉角如戟般挺立,双目赤红如血。
“菩提、清蝉、三清——当年在鸿蒙混沌界,你们五人联手将本座重创,逼得本座自爆魔躯,仅余残魂逃遁。后来本座在西方混沌界吞噬魔神之魂,正要恢复神通,又被接引、准提那两个秃驴联手驱逐,不得不在无妄魔渊蛰伏万载!”他喃喃自语,嘴角噙着森然冷笑,“如今本座肉身重塑,暗渊黑水淬体大成,当年的旧账也该一笔一笔清算了。”
“天庭、灵山、四海龙族,不过是一盘散沙。”元空冷哼一声,“本座蛰伏万载,等的便是今日。待本座整合北洲妖族,吞并四海龙族的水族大军,再攻人间,最后直捣天庭——到那时,看谁还能阻我!”
言罢,他催动魔力,周身魔气暴涨,化作万道黑光没入山体各处。这些黑光所过之处,山石如同被注入了生命,纷纷隆起、扭曲、变形,最终化作一根根黑色的魔柱破土而出。每一根魔柱都高达数十丈,柱身刻满扭曲的魔纹,散发着幽幽的暗光,光中隐隐有骷髅虚影在盘旋。
“起阵!”元空一声低喝。
六根最大的魔柱分别从玄元山的东、南、西、北、上、下六个方位轰然升起,每一根都有百丈之高,柱身缠绕着粗如蟒蛇的黑链,黑链上刻满了修罗族的古老战纹。六根魔柱之间,密密麻麻的魔纹凭空浮现,如蛛网般交织缠绕,形成一座巨大的六芒魔阵,将整座玄元山笼罩其中。
这六道魔柱各自散发着不同的恐怖气息:东柱环绕着幽蓝色的幽冥鬼火,火焰中夹杂着丝丝黑气,那是墨渊以魔火淬炼而成的业火之精;南柱凝聚着暗红色的血海煞气,煞气翻腾间隐隐有万千冤魂哭嚎,那是罗侯从阿修罗界引来的杀戮之力;西柱弥漫着惨白色的尸毒寒雾,雾气中浮沉着无数怨魂,那是刘君房以万千生灵炼化的怨毒;北柱笼罩着墨绿色的剧毒瘴气,瘴气中隐隐可见毒虫虚影,那是北俱芦洲至阴至寒的毒煞所化;上柱汇聚着漆黑的魔云,云中电闪雷鸣,每一道闪电都是元空本命魔气所化的诛仙雷;下柱涌动着暗黄色的地煞浊气,那是从九幽深处引来的地脉魔煞。
这便是元空以暗渊黑水之力为根基,糅合修罗血煞、尸毒怨力、地脉浊气、九幽魔煞、剧毒瘴气、诛仙魔雷六大魔道,布下的“六道镇天阵”。此阵一成,玄元山便如铁桶一般,便是大罗金仙来闯,也要付出惨重代价。
六道魔柱之间,还嵌套着无数小阵:有阴风阵阵的万鬼噬魂阵,有烈焰翻腾的业火焚仙阵,有寒冰刺骨的玄冥冻天阵,还有毒雾弥漫的万毒蚀骨阵。层层阵法如蛛网般交织,将整座玄元山守得固若金汤。
山腰处,墨渊正指挥傀儡大军排布阵型。那些傀儡个个三头六臂,身高三丈,铜头铁臂,眼窝中燃着鬼火,手中持着刀枪剑戟斧钺钩叉,数目足有数千之众,动作整齐划一,竟比真正的魔兵还要严整。雪眼狻猊王捧着厚册子在旁记录:“这批傀儡的关节还需加固,矿石也需再运三批。”墨渊冷冷道:“待这批傀儡炼成,我请你喝酒。”狻猊王摆摆手:“喝酒不急,先把仗打赢再说。”
山下寒潭之中,九头虫正率水族精怪操练水战之法。那寒潭深不见底,潭水漆黑如墨,是元空引暗渊黑水灌注而成。九头虫九首齐吼,水族精怪们挥动兵器,黑浪翻涌。“都给老子打起精神!谁再偷懒,老子把他扔进黑水潭底喂章鱼怪!”
潭边,刘君房蹲在黑石上画着阵图,波旬路过一瞧,倒吸一口凉气:“在毒雾中融入三尸毒,让中毒者自相残杀?你这厮的毒阵越来越阴损了。”刘君房咧嘴一笑:“对付天庭那些伪君子,就得用最阴损的法子。”
玄阴殿中,元空站在窗前,望着山外层层叠叠的魔阵,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他抬起手,指尖凝聚出一团黑气,化作流光飞出殿外。不多时,波旬从殿外进来,单膝跪地:“魔尊有何吩咐?”
元空转过身,赤红双目在昏暗中闪烁如鬼火:“天庭那边可有动静?”
波旬道:“探子回报,玉帝率三位大帝上了大罗天,想必是去求三清相助。三清虽然洞彻天机,但碍于天道规则,不能直接插手三界之事。他们最多给些法宝符箓,不足为惧。”
元空冷笑一声:“三清不能直接插手,但孙悟空、杨二郎、唐三藏这些小的们可以。传令下去,各营加紧操演,尤其是外围巡逻——那孙悟空七十二变,上次竟变作巡天夜叉混了进来,若非刘君房识破,本座的底细都被他摸清了。”
波旬应道:“属下已命巡逻队配备照魔镜,每隔一个时辰轮换一次口令。便是那猴头变成蚊子飞进来,也要被镜光照出原形。”
元空微微颔首,又问道:“六道镇天阵进展如何?”
“六柱已立,各小阵正在逐一激活。墨渊说还需七日,便能将万鬼噬魂阵、业火焚仙阵、玄冥冻天阵、万毒蚀骨阵全部嵌入六道镇天阵之中,届时六阵合一,威力倍增。”
“很好。”元空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之色,“告诉墨渊,他要的矿石、魔火,尽管找狻猊王支取。告诉刘君房,他的三尸毒阵若能在七日内完成,本座赏他一万生魂。”
波旬领命退下。
元空独自立于窗前,望着山外层层叠叠的魔阵,嘴角缓缓勾起一个森然的弧度。六道镇天阵只是开始,待他吞并了四海,再拿下人间,三界迟早是他的囊中之物。
“菩提、清蝉、三清——当年在鸿蒙混沌界,你们五人联手将本座逼入绝境。接引、准提——后来在西方混沌界,又是你们两个秃驴趁本座虚弱之时落井下石。这些旧账,本座一笔一笔都记在心里。如今本座肉身大成,魔阵初具,你们且在天庭、灵山、方寸山好好等着。待本座踏平三界之日,便是你们偿还旧债之时!”
他抬起手,掌心燃起一团漆黑魔焰,那魔焰中隐隐映照出几个身影——菩提祖师、清蝉居士、三清、阿弥陀佛、准提菩萨,还有孙悟空、唐三藏……他的目光在这些身影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那个手持金箍棒的猴头身上,眼中杀意如实质般喷涌而出。
“孙悟空,你我同属天外四灵,本座便先拿你开刀。待本座将你的金箍棒折断,将你的花果山化为焦土,看你还能不能像当年闹天宫那般嚣张!”
魔焰在他掌心猛地炸开,化作无数火星消散在黑暗之中。
玄元山下,数万妖兵齐声嘶吼,魔阵光芒冲天而起,照得北俱芦洲半边天空一片漆黑。
正是:
北洲魔焰接苍穹,黑水淬鳞万劫空。
六道魔阵锁天地,群妖齐聚玄山中。
傀儡列阵寒潭动,粮草如山甲胄丰。
元空自恃无敌手,不知天道有始终。
毕竟不知天庭如何应对这场浩劫,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