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15章 沈岁入场
沈岁在破晓前的暗青色天光里站起来。
他站起来之前蹲在高地边缘蹲了一整夜，两只手掌贴着灰褐色地面没有移开。晨雾从南面山脚的方向漫过来，贴着地面走，那层正在北移的热正在雾底下持续地流着。他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响了一声，然后转头朝后面蹲着的人影方向说：“走吧。”
暗青色的晨光里，三十七个人影依次从高地的北坡站起来。陈六走在最前面，锄头横搁在肩上。赵四跟在他后面，弯刀挂在腰间，手没有握刀柄。付叔走在队伍中段，腰侧的细麻线被夜露打湿了，贴在布面上。云螭跟在付叔后面，额头那块鳞片在晨光里泛着一层极浅的润光。队伍从高地下到灰褐色地面上之后，向着落星原中央那道正在缓慢北移的热层方向走去。走得不快，像晨起之后去翻一片刚润好的田。沈岁走在最前面，每一步踩在灰褐色地面上的时候都贴实了再抬。
走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他的脚踩到了那道正在缓慢移动的热层的边缘。热层覆盖着他前方的地面，像一层正在被风吹动的薄雾，贴地走着。他踩上去之后没有停，继续往前走。那层热在他经过之后分开了又合拢，像水面被划开之后正在缓慢地合回来。
“你们看那边。”
沈岁顺着晏清指的方向看过去。前方大约一里外灰褐色的地面上站着一排人，是站在阵列最前排的人。他们站着的姿势各异，有的双手握着武器的柄端贴着地面撑着，有的靠着同伴的后背站着，有的一手按着腰间的配刃，一手垂在身侧，目光越过沈岁的肩膀落在他身后那三十七个人身上。
“那边队伍前面站着的那一排人，是哨兵。”
“他们看见了我们。”
“他们在看我们走的方向。”
沈岁没有回头。他继续往前走，步子没有加快也没有放慢。那层热贴着他的脚底持续地流过，像一层正在被推着走的薄水在晨光里泛着暗青色的反光。他看到正前方的地面微微隆起，像什么硬物被埋在浅土里。他蹲下来用手拨开表面的碎土，露出来的是一段断裂的铁器，锈得厉害，边缘已经磨损了。他把它放回原处盖好。
他站起来继续走。那层热正在他脚底持续地流动着，贴着他靴底绕过他的鞋面，像一条正在绕过石头的溪流分成了两股，在他身后合拢。他走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感觉地面的坡度发生了变化——脚下的灰褐色地面正在从平坦变成微微的弧面，像一面正在从北向南倾斜的旧鼓面。
“底下有东西。”陈六蹲下来，用手掌贴着地面停了一会儿，“不是石头。是埋着的。”
沈岁也蹲下来。感知顺着土层表面走了一段之后，他触到了土层底下大约两尺深的地方有一层硬物。这层硬物面积很大，边缘整齐，像是某种人工铺设的地基。他沿着那层硬物的轮廓走了一遍，发现它不是一个独立的建筑，而是一个被掩埋的古老地基，像是一段旧墙壁的底座。他站起来沿着地基的边缘继续往南走了一段，一边走一边用手掌贴着地面。
“这边也有。”陈六在另一侧说，“像一条路。”
“是路。以前铺过的。后来被土盖住了。”沈岁站起来继续往前走。那层旧路面的残迹在他脚下持续延伸着，从浅到深，从断续到连续，像一个正在被缓慢展开的卷轴从土层底下露出来。走了大约半里路之后，他脚下的旧路面完全露出来了——灰白色的，比周围的灰褐色地面硬一层，表面还残留着人工打磨过的细纹。
他蹲在旧路面边缘，把一只手贴着灰白色的表面。丹田中央那粒暗青色光点沿着他的手臂往下走，渗进灰白色的石面之后贴着一层旧路面的表面向两侧扩散开，沿着路面两侧的边缘缓慢地走了一段，触及路面两侧嵌着的石槽。
“这路以前是运东西用的。两边有槽，是排水用的。”
陈六蹲在另一侧，也把手掌贴着路面边缘：“现在槽里全是干的。”
“干了很久了。”
沈岁站起来继续往前走。旧路面在晨光里持续地延伸着，从断断续续的碎片变成连续整齐的旧石板。石板边缘有被车轮反复碾压过留下的磨痕，磨痕的纹理沿同一个方向延伸。他停下来蹲在旧路面边缘，手指沿着一条磨痕走了一遍。磨痕的深度很匀，像被同一辆载具反复碾过很多次之后才磨出来的。
“这条路不是人修的。”陆护法蹲在另一侧，用指腹探了探石槽底部的残留物，“槽底有干透的苔痕。苔痕的形态长得很高，像被厚厚的水层覆盖过之后才留下的痕迹。这条路修的时候落星原还有水。”
沈岁站起来继续沿着旧路面往南走。他走了大约一里路之后停了一下。前方的地面上有一道正在缓慢移动的黑线从南面山脚的方向延伸过来，沿着落星原的地面往北走。那道黑线的移动速度比之前推进的阵列快一些，像一层正在被风推着走的旧布贴着地面移动着。
“它们在推进。”
沈岁蹲下来把手掌贴着旧路面。那层热正在他脚底持续地流动着，贴着灰白色的石板表面往北方向流动。他站起来继续往前走。他身后三十七个人跟在他后面，散成一道松散的长线踩在旧路面上，脚步踩在灰白色的石板面上发出的声响在晨光里持续地扩散着，像一层正在被揭开的旧布面沿着路面的方向缓慢地向前延伸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