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合围皇城
益州四门尽破,宋军浩荡入城。
雷有终、石普二人亲领主力大军涌入城中,第一时间重兵合围昔日益州府衙改建的伪蜀皇城。其余兵马四散铺开,沿街清剿城内残余的零散叛军,安抚惊惧百姓,规整街巷秩序,步步为营,彻底掌控整座益州城局势。
城外、街巷、四方坊市的反抗势力尽数肃清,偌大益州,彻底落入大宋禁军掌控之中。
战火褪去,纷乱渐平,唯独伪蜀皇城之内,尚余最后一隅顽抗之地。
此刻皇城内外已然两重天地。城外大势已定、万民归安,城内却是彻底孤立无援。跟随王均死守至此的叛军兵卒,眼见城池陷落、大局崩塌,早已尽数逃散、叛离奔走。偌大皇城之中,再无一名寻常士卒,自王均以下,仅剩一众顶尖江湖高手留守殿中,成为王均最后的依仗,亦是最后的残孽势力。
局势既定,雷有终、石普,连同董福、陆惊寒、墨子归一行人,踏着满地残尘硝烟,疾步踏入皇城之内。
殿前空地之上,一众禁军将士已然挺戈上前,朝着残存的一众武林余孽合围扑杀而去。
可寻常军卒的兵刃攻势,在绝顶江湖高手面前终究差距悬殊。几番交手,冲上前的禁军便被轻松击溃,接连放倒数人,倒地负伤。
墨子归见此情景,当即快步上前,高声大喝:
“禁军兄弟暂且住手,尽数后退!”
军令如山,闻声冲阵的禁军立刻收兵回撤,齐齐退至外围,不再贸然强攻。
待场中兵士退尽,墨子归转身对着雷有终躬身一礼,神色郑重。
“大帅,如今城内叛军兵卒已然尽数肃清,殿中所余,尽是武道高手。”
“禁军兄弟军纪森严、悍勇善战,可寻常军阵杀伐,终究难敌江湖绝顶武学。若是再贸然上前冲杀,除了白白折损将士性命,再无益处。”
他拱手请命,语气笃定。
“恳请大帅传令,命大军将整座皇城团团围困,封死所有出入通道,不放一人脱逃。殿中这些江湖余孽,交由我带领江湖同道处置即可。”
雷有终目视场中局势,心知墨子归所言句句在理。禁军肉搏江湖高手本就是以短击长,徒增伤亡,交由武林人士对决,才是当下最稳妥的破局之法。
他当即颔首应允,沉声开口:
“既然如此,余下之事,便有劳墨盟主了。”
话音落下,雷有终转身面对全军,高声传令:
“全军听令!即刻合围整座伪蜀皇城,四面封死、层层布防,严防任何人逃窜!殿中江湖余孽,交由墨盟主率江湖群雄处置!”
一声令下,甲叶轰鸣、脚步震天。
数万禁军层层叠叠,将偌大皇城围得水泄不通。
传令已毕,雷有终居中而立,石普居左、董福居右,三人身形稳稳驻于外围阵前,不再向前半步。只督军镇守四方、压阵全局,将殿中对峙与最终决断,尽数交由身前江湖群雄。
与此同时,墨子归与陆惊寒并肩而行,身后慧明禅师、楚风、青云仙长、南宫瑶、慕容二老、司空正、凌玄五兄弟等一众正道群雄紧随在后。众人步履铿锵,大步踏入殿前空地,直面王均、萧承远及一众残余高手,正邪两列,遥遥相对,空气骤然凝滞。
墨子归目光凛凛,落向对面王均,声线沉肃,响彻殿庭:
“王均,你本是蜀中牙将,身受朝廷俸禄,不思忠君守土,反倒私斩上官符昭寿,割据巴蜀、僭越立国、妄称帝号。”
“私杀长官、裂土称王、祸乱天下,此三条,条条皆是十恶不赦的谋逆大罪。如今益州城破,外无援兵、内无军心,大势彻底倾覆。事到如今,你还有何话可辩?”
王均立在阶上,一身残袍染尽征尘,神色漠然,全无半分悔意,只淡淡开口,带着败局之下的冷峭颓然:
“乱世争雄,从来只有胜者王侯、败者为寇。事已至此,成败既定,输赢已定,多说无益。”
话音刚落,身侧萧承远踏步而出,眉目冷冽,字字带锋,朗声接话反驳。他身为后周皇室遗脉,半生郁结于王朝更迭、正统更替,最是精通这套天下道统的辩驳软肋:
“墨盟主好一副冠冕堂皇的家国法度!你们口口声声斥责我主谋逆作乱、大逆不道,可我倒要问问——何为正统?何为叛逆?”
“当年宋太祖赵匡胤,本是后周重臣、手握重兵,受柴氏厚恩。却借陈桥兵变、黄袍加身,篡夺后周社稷,窃取柴氏天下!若依你大宋王法而论,以下犯上、篡夺皇权,太祖岂非也是逆臣贼子?”
“为何太祖夺权便是顺天应命、开创盛世?我主起兵便是祸乱巴蜀、大逆不道?天下规矩,只许你大宋夺权,不许我蜀地求生?何其双标!”
这番诘问尖锐刺骨,瞬间戳破大宋王朝得国的先天悖论,场中一时寂静无声。
不等墨子归开口,萧承远再度步步紧逼,抛出更扎心的世间实情,句句扣着蜀地百年积怨:
“你们只骂我们起兵作乱、荼毒生灵!可你们大宋朝堂,何曾真正善待过蜀地百姓?”
“天下一统之后,蜀地赋税冠绝天下,苛捐杂税层层盘剥!符昭寿镇守蜀中数年,残暴苛政、鱼肉百姓、肆意酷刑,蜀中民怨沸腾、苦不堪言!”
“朝堂之上,百官皆知蜀地疾苦,却无人整顿、无人纠察、无人体恤!官逼民反,千古通理!百姓走投无路,方才举兵求生!你们不问朝堂吏治之弊,不问贪官酷吏之恶,反倒只问底层求生之人的谋逆之罪——试问天下公道,当真如此?”
两句连怼,一扣王朝正统、一扣苍生疾苦,逻辑锋利,层层紧逼,瞬间将朝堂道义逼至死角。
墨子归神色未变,从容上前,声线沉稳有力,升维驳斥,字字立住江湖与天下的秩序根本:
“萧先生此言,看似有理,实则混淆本末、偷换因果。”
“我从不否认,蜀地确有苛政,官吏确有贪暴,朝堂确有疏漏。朝廷有过,是朝堂整改修正之责,绝非天下割据叛乱之由!”
“吏治败坏,可整、可改、可肃贪、可安民、可拨乱反正。可一旦天下分裂、战火四起,万千百姓便要葬身兵戈、家破人亡、流离失所!”
“你们所谓的为民求生,从来不是救赎。你们借百姓积怨起兵,裹挟万民做你们争霸的棋子,用满城尸骨,换你们一朝割据帝梦!”
“朝廷有错,尚可挽回;天下大乱,生灵无归。因官吏之私恶,便倾覆一方山河、葬送数万苍生,此等行径,何敢妄称为民?不过是借民之苦,成己之私罢了!”
一席话说得坦荡通透,瞬间破掉萧承远的洗白说辞。
可萧承远依旧不肯退让,目光凌厉,抛出一道贯穿千年、无解至极的终极民生悖论,直击正道软肋:
“好一个挽回修正!那我再问墨盟主一句千古至理!”
“若朝堂腐朽、官吏横行、公道不存、民无生路之时,天下百姓,究竟该忍,还是该反?”
“忍,则世代受压、永受苛政,求告无门、生生熬死;
反,则兵戈四起、山河破碎、生灵涂炭、满城哀嚎。”
“你们大宋朝堂,口称爱民、号称盛世,可曾给天下走投无路的百姓,留过第三条生路?!”
终极一问,震彻殿前,无人能即刻应答。正邪对峙陷入僵局,道义博弈抵达顶点。
此刻,一直默然伫立的陆惊寒终于迈步上前。
他身为八贤王嫡系、御前总指挥使,代表的是大宋正统朝堂、盛世民生,立场中正、眼界宏大,最适合终结这场道统辩论。
陆惊寒目光凛然,语气铿锵落地,字字分清古今之别、正邪之差:
“萧承远,你这套诡辩,看似无解,实则偷换古今、混淆治乱!”
“唐末五代十国,天下分崩、诸侯割据、年年征战、岁岁屠民,百年之间,无一日太平、无一地安生。太祖陈桥兵变,代周建宋,不是作乱,是止乱!”
“他终结百年战火、整合四海山河、重整朝纲、轻徭薄赋,让流离百姓得以归田,让破碎山河得以安宁,是救万民于水火,定四海于崩乱!此乃顺天应民,是千秋功德!”
“可今日不同!当今大宋,四海归一、天下太平、五谷丰登、万民安居。纵然蜀地有官吏苛政之弊,亦是盛世之中的局部弊病,可纠、可治、可改!”
“你主王均,偏偏在朗朗盛世之中,起兵割据、僭号称帝、点燃战火,将安稳蜀地再次拖入兵戈炼狱,让已然安生的百姓重受战乱之苦!”
“太祖是乱世定太平,你等是盛世破太平!”
“一者救民,一者害民;一者定天下,一者乱山河!二者云泥之别,岂容你混为一谈、肆意诡辩!”
这番终局定论,层层拆解、句句戳核,彻底封死了反派所有狡辩余地。
萧承远面色微沉,再无半分辩驳之言。
王均默然立在阶前,眼底最后一丝道义依仗,彻底破碎无存。
口舌之争,正邪已定、对错已分、胜负已明。
墨子归抬眸,声线冷肃,落下最后结语:
“道理已明,是非已断。尔等割据叛乱、祸乱苍生,罪无可赦。”
“今日,便以手中刀剑,了结这场巴蜀乱局!”
话音落罢,殿前杀气骤然暴涨。
整部巴蜀大战的终极决战,一触即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