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棣挥手道：“也罢，且依你好了。”
站在北平城头，望着浩浩荡荡出征的燕军，朱高炽问道：“内兄，方才临别之际，父王告诉我说，只要守住城池，便是立了大功，因为大军归来之日，即是李景隆溃败之时，当真是如此么？”
张升颔首道：“没错，王爷没有骗您。”
朱高炽看了看周遭，不是年老，就是瘦削的兵士们，有些心虚的问道：“可只靠着这一万老弱病残，当真能守得住北平么？”
宦官马和宽慰道：“殿下只管放心，忠勇伯乃是不世出的良将，有他留下助您，殿下还担心什么呢。”
不料，张升却摆了摆手，笑道：“马公公过奖了，如果想些计谋，出其不意的攻击敌人，倒的确难不住我，可若是指挥守城，合理分派兵力，就非我所长了。”
马和面色尴尬地挠了挠头，也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朱高炽却是心中一动，问道：“所以内兄才向父王求情，留住了顾成的性命？”
张升道：“正是，如今王爷已率军离开，是咱们去见他的时候了。”
尽管饿了大半日，桌子上又摆放着精致的四菜一汤，可被关在驿馆中的顾成，却只是正襟危坐，连看也不看美味佳肴一眼。
朱高炽问道：“这些都是北平著名的菜式，老将军不妨尝尝看，若当真不合您的胃口，我再差人更换便是。”
顾成淡淡道：“老夫已决意以身许国，你就不必费心思了。”
朱高炽温言劝道：“您的夫人公子，还有孙子孙女，都已在此安居，老将军又何必……”
谁知没等他说完，顾成就手一摆，正色道：“大丈夫当有所为，有所不为，老夫深受天子器重，被委以平燕副将军之职，自然与那刘才不同，你们就算拿我的家人相要挟，老夫亦是宁死不降，大不了顾氏一门，举家报答皇恩便是！”
见内兄对自己使了个眼色，朱高炽称赞道：“老将军果然是忠义之士，当真令人钦佩，不过您只管放心，无论如何，我也不会为难贵宝眷的。”
顾成点了点头，闭目道：“那就多谢了。”
朱高炽道：“那么老将军，可否随我走一遭？”
顾成立时睁开了双眼，警惕的问道：“你究竟有何图谋？”
先前未曾开口的张升，笑着揶揄道：“常听军中传言，‘老黄忠’顾成，不但朔法精绝，箭术超群，一颗虎胆更是无人能及，想不到今日却连这个门也不敢出。”
顾成冷冷道：“张升，老夫知道你的厉害，不过就算你用尽手段，也休想让我背叛朝廷，区区激将法，更是没有用的。”
张升问道：“如果顾老将军，当真有你自己说的这般忠诚，为何还要因为射死两个军卒，便与皇帝钦命的主帅发生龃龉，甚至不听其将令，擅自带兵出征，这才中了在下的埋伏？”
听闻此言，顾成的老脸顿时涨得通红，怒斥道：“你真是无耻之徒，竟然利用老夫的仁善之心，来给我设下埋伏！”
张升拱手道：“咱们只是各为其主，还望老将军息怒。”说完便向外走去，又道：“两个人的性命，您尚且放在心上，那么上万人呢？”
顾成先是一怔，随即豁然起身，惊呼道：“难道你要屠戮上万战俘？张升，你如何能这般残忍！”
然而，张升却没有回答，只是一言不发的继续前行，朱高炽拱了拱手，便让马和将自己扶起，也跟着出了房门。
顾成稍一迟疑，便急忙追了上去，门口的守卫也早得到命令，并不出手阻拦。
可几人出了驿馆，却并未去往战俘营，而是来到了城南的白纸坊，此时已近黄昏，正是路上行人最多，也是最为繁华之时。
只见街道两旁的店铺鳞次栉比，各类商号招牌琳琅满目，伙计们纷纷站在自家店门口，大声呼喊，招揽顾客。除此之外，还有许多临时搭起的摊子，分别摆放着水果蔬菜，竹编藤编，以及各色小吃。
炸鸡摊前，一个梳着双髻的小女孩停下了脚步，望着金黄酥脆的鸡腿吞了口口水，用略带恳求的语气说道：“娘，我想吃鸡腿。”
年轻的母亲，摸了摸自己干瘪的钱袋，问道：“老板，请问这炸鸡腿，多少钱一个？”
老板人也很好，看出了对方的囊中羞涩，笑着回答道：“大的二十文钱，小的十五文钱，您闺女真可爱，若是要大个的，我可以给您少算两文。”
小女孩却甚是懂事，连忙摆手道：“多谢伯伯，不过我肚子小，吃不了这么大的。”
可年轻的妇人，在暗自数过铜板后，尽管心疼的看了女儿一眼，却也只得硬起心肠说道：“我才想起来，家里今日也炖鸡肉了，赶明儿再给你买吧。”随即不由分说，拉起小姑娘便走。
张升上前两步，叫道：“且慢！”
那妇人回首看时，见对方做军官打扮，连忙转过身来问道：“不知大人有什么吩咐？”
张升并未答话，而是取出一贯钞放在了摊上，说道：“老板，给我多包几个大鸡腿。”
老板一边麻利的打包，一边陪着笑脸说道：“好说好说，不过大人，几个炸鸡腿而已，要不了这么多银钱！”
张升道：“你这人还算不错，多出的就赏你了，包好后交给这位夫人便是。”言罢，便转身而去。
那老板大喜，自是没口子的道谢，目中含泪的妇人，则拉着女儿，对着张升的背影，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顾成问道：“这倒是件善举，可你该不会以为，仅凭此等小事，就能说服我投靠燕军吧？”
张升道：“顾老将军误会了，因为这可能是那个小姑娘，今生吃的最后一次炸鸡腿了，所以我才想要满足她，并非是为了感动您。”
顾成皱眉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伸手从怀中取出一物，张升神情严肃的说道：“老将军请先看看这个吧。”
顾成接过看后，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