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紧接着话锋一转,朱权又道:“不过四哥想必也知道,小弟虽然粗鄙,但自幼接受儒家正统教育,若是有违君臣之道的事,我可是万万不敢答应的。”
谁知朱棣竟毫不在意,当即便颔首道:“这是自然,十七弟素来是忠义之士,我这个做哥哥的,又怎会让你为难。”
朱权万没料到,自己明明已将话头堵死,对方为何还能这般淡定,遂道:“如此最好,四哥请讲吧。”
长叹了一口气,朱棣才道:“方才十七弟也已说过,如今大兵压境,我实在是没有法子了,所以想请你做个中间人,向朝廷求情,赦免了你四哥。”
朱权闻言不由一怔,问道:“四哥所求之事,竟是这桩?”
朱棣忙道:“十七弟无需为难,我知道自己罪孽深重,因此不敢提什么过分的要求,只要皇帝能赦免我一家的死罪,再给我们个栖身之所,那么别说是发配迁徙,就算将我等幽禁至死也无妨。”
听了这番话,朱权在松了口气之余,却也感到有些许失望:世人常言,燕王善战,宁王善谋。想不到这个与我齐名,素来以善战而闻名于世的四哥,内心居然这般软弱,所谓的靖难,只是遇到强敌,便准备要投降了,坊间将其与我相提并论,可真是辱没了本王的名头!
见对方没有回答,朱棣忐忑的问道:“此事虽然不大好办,但却应该没有违背君臣之道,十七弟还是不肯帮忙么?”
回过神来的朱权,颔首笑道:“帮,自然要帮。”
朱棣顿时大喜,拱手道:“多谢十七弟,真是患难见真情啊!”
朱权道:“自家兄弟,无需言谢,我今日就上疏朝廷,在得到答复之前,四哥只管安心在大宁住下便是。”
再次道谢后,朱棣道:“燕军的将士们,如今都在城外二十里驻扎,能不能让部分官吏进城,我也好安排相关事宜?”
朱权警惕的问道:“卫兵和服侍之人,我自然会为四哥准备妥当,不知四哥还需要让多少兵马入城?”
朱棣连忙摆手道:“十七弟误会了,我只需要几个王府属官,再带些我的日常用度,换洗衣物即可,除此之外,任何一件武器,都不会被带进大宁城!”
听闻此言,朱权才彻底放下心来,笑道:“好说好说。”
将酒酣耳热的燕王,安顿好之后,朱鉴便立即回来问道:“由于王爷没有奉诏入京,以及私自接回了小殿下,皇上已经对您极为不满,甚至下旨削了宁藩三护卫,可王爷今日为何还要应允,为燕庶人上疏求情?”
朱权微微一笑,说道:“本王虽然不想起兵造反,但同时,我也不甘心任由朝廷摆布,所以三护卫至今仍在本王手中。”随即负手走到厅外,眺望远方道:“此番我正想看看,皇帝对待我等藩王,究竟是不是要赶尽杀绝。”
就在朱棣在大宁盘桓之时,征虏大将军李景隆,已亲率五十万大军,如黑云过境一般,气势汹汹地直扑北平城下,先是在九门外,都修筑了攻城堡垒,随后便开始派兵攻打北平西侧的外城通州。
说来也巧,怀胎九月的世子妃张子苓,恰好于南军攻城之日临盆,因此既是父亲,更是守城主帅的朱高炽,只得边在产房外焦急的等待喜讯,边聆听着一连串糟糕的军情。
“禀世子殿下,南军开始猛攻通州,是否要前去救援?”
“报!敌军制作了无数个小木筏,看来是要强渡护城河了!”
“殿下,南军……”
就在这时,产房内突然传出了一声婴儿的啼哭,瞬间就驱散了萦绕在朱高炽心头的阴霾。
片刻过后,稳婆便疾步走了出来,面带喜色的说道:“恭贺殿下,世子妃诞下了男婴,现下母子平安!”
朱高炽闻言大喜,振臂高呼道:“吾有子矣!”
然而,还没等他高兴片刻,原本在顺承门镇守的张升,便眉头紧锁的返了回来。
朱高炽连忙将喜讯告知:“内兄,你做舅舅了!是个男婴,世子妃也安然无事!”
可张升只是露出了一丝笑容,便立即又现出了忧色,道:“如此最好,还请殿下立即随我走一遭。”
朱高炽终于察觉到了对方的异样,惊问道:“难道南军已经攻破通州,开始攻打内城了?”
张升摇头道:“那倒没有,只有少数人在强攻通州,余人则在筹备攻打顺承门,可即便如此,我军士气也已大受影响。虽然无人表明投降之意,但怯战之情,却已是溢于言表,眼下急需殿下鼓舞军心。”
朱高炽心中一沉,连忙说道:“不错,若是未战先惧,那么就必败无疑,咱们快走吧!”
谁知两人刚要离去,里间就有人喊道:“慢着!”回首看时,只见徐王妃亲自抱着一个裹得严严实实的襁褓,从容不迫地走到了院中。
朱高炽惊问道:“此时已然入秋,母妃如何将我儿抱了出来?”
徐王妃没有回答,而是问道:“你父王临行前,就已料到世子妃可能会在此期间产子,并早先为其取好了名字,你可还记得?”
朱高炽道:“儿臣记得,父王说,若是有幸得一男丁,便定名为瞻基。”
点了点头,徐王妃又问道:“那你应该明白,这两个字的含义吧?”
朱高炽道:“儿臣,明白。”
徐王妃将襁褓递过,说道:“那就带上瞻基同行,城内的军民,此时不仅需要你,而且还需要你的儿子。”
朱高炽小心翼翼地接过了襁褓,颔首道:“儿臣知道该如何做了。”
见张升有些欲言又止,徐王妃说道:“你放心,这正是你妹妹的主意,我原本没有想到此节,当然更不会将一个刚刚降世的孩子,强行从他的母亲身边带走。”
张升拱手道:“多谢王妃。”
徐王妃颔首道:“稳定军心乃头等要事,你们速速前去吧。”
辞别了母亲,朱高炽便立即来到了顺承门的城楼上,只见城外的南军,如蚂蚁一般人头攒动:有人在组装攻城器械;有人在发放箭矢;更有甚者,则在安放火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