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长恨此身非我有（3）
这日入夜，冯妙华刚准备就寝，常蓝派人来传话，让她明日务必早起，去舅公家赴寿宴。
古代家族多以联姻维系关系，一年到头，红白喜事、人情往来不断。冯妙华来了这么久，本就不喜欢这些繁文缛节，常蓝又怜她素来体弱，她便极少出席这类场面。
听完侍女传话，她开口问道：“往常这些事我都不必去，明日有什么特殊？”
侍女回道：“明日郎君要亲自去给舅公祝寿，特意吩咐，务必带姑娘同去。”
冯妙华了然，“知道了。”
次日，冯熙带着家眷前往舅公府祝寿。常蓝领着冯妙华等女眷入后堂歇息。
寿宴上歌舞百戏，好不热闹。
宴罢，众人回小厅上歇息闲坐。
冯妙华挨着常蓝坐下，听一众女眷闲话家常，心里盘算着何时能回家。
与常母闲话的是韩夫人，王家二房的媳妇，算辈分，她应该叫婶母。
从她们的闲谈中，冯妙华关于原身的信息库，得到了更新补充。
大约七年前，冯妙华的父亲，也就是冯熙出任洛州刺史，此后她便随母亲一同远赴洛州，这些年一直和父亲在洛阳生活。去年冯熙回京述职，待返任之际，冯妙华却突然病倒，母女二人便留在京师家中养病。又因王家这些年也一直在外地任职，是以大家论起来，已是数年未见。
韩夫人含笑道：“还是姑娘家的变化大，幼时挺活泼的性子，如今竟这般文静了。”
常蓝笑了笑，看了冯妙华一眼：“看着安静罢了。”
韩夫人对身后侍女吩咐了几句，又对冯妙华笑道：“今日仓促，一点薄礼，丫头莫嫌弃。”
常蓝忙推辞：“婶母客气了，自家人何必如此见外。”
冯妙华见状，立刻起身，行礼道谢。
刚行完礼，尚未落座，便有侍女通传：“小郎君、小娘子到。”
侍女掀开帘子，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领着个七八岁的小姑娘走了进来。
正是韩夫人的幼子幺女。
兄妹二人见过韩夫人，韩夫人柔声对女儿道：“又去找你哥哥玩了？”又吩咐二人，“快见过常伯母和冯家姐姐。”
少年名唤王溯，小姑娘乳名姝影。
王姝影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地看着冯妙华：“这位冯家姐姐，我怎么没见过？”
韩夫人柔声解释：“姐姐今日是第一次来呀。”
姝影又问：“那四姐姐今日没来吗？”
常蓝笑道：“想四姐姐了？明日让她来看你好不好？”
几人说话间，冯妙华抬眼，瞥见对面的王溯正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目光带着探究，她心头不悦：我脸上有字？
她决定盯回去，目光却被王溯腰间的一枚白玉吸引，似是一枚羽毛状的玉觿。
不知为何，看到它的一刹那，她脑海中闪过一段画面。
一枚拦腰断裂的白玉牌，一个哭泣的小男孩。
王溯忽然将玉觿取下，拿在手里，开口问道：“妹妹是否觉得眼熟？”
冯妙华正疑惑出神，突然被他这样一问，便顺着他的话道：“奇怪，好像是哪里见过。”
王溯语气笃定：“当然见过。这玉觿本有一对，另一只就在妹妹那里。”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一愣，纷纷看向他。
冯妙华暗忖，这人要干嘛？
常蓝笑道：“我竟不知，什么时候的事？”
王溯看着众人，解释道：“五岁那年，冯伯父带她来过，我记得很清楚。”
冯妙华心说，五岁的事都记这么清，这小子该不会是小时候被欺负过，来寻仇的吧？
韩夫人也笑道：“儿时旧事，你怎会记得这般清楚？”
王溯不紧不慢道：“那年她随冯伯父来府中，抢了我的玉觿，摔坏了我的玉佩，还与我打了一架，故而印象极深。”
果然！这小子记仇，他在搞事情！
冯妙华忍不住吐槽，五岁的仇都要记到今天，真是小肚鸡肠！亏我刚才还觉得他生得好看，过几年定是个翩翩公子，果然人不可貌相，好感瞬间清零！
常蓝与韩夫人皆有些尴尬，一时不知如何圆场。
大人们尴尬，两位当事人倒是浑然不觉。
冯妙华秉着只要我不尴尬，尴尬就是别人的，淡定反问，“可惜，我半点印象也无。听闻我们同年而生，说不定，你该叫我姐姐。”
王溯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快得让人抓不住。
可冯妙华再看时，他依旧面无表情，一本正经地坐着。
她不禁怀疑，方才是不是自己看错了。
王溯，“此事幼时便已对质清楚，你确实该唤我一声兄长。”
冯妙华一时语塞，这简直是欺负人！冯妙华小时候的事情她一无所知，谁知道他是不是故意颠倒黑白。
她干脆回他两个字：“呵呵。”
王溯虽然不知道千年后的表情包，却也识趣，不再多言。
常蓝与韩夫人转而说起二人生辰，竟发现两人皆是皇兴五年春日所生，相差不过十余日，王溯确实年长几日。
之后直至告辞，冯妙华与王溯再无交谈。倒是小姝影，一直黏着冯妙华说话，小姑娘活泼可爱，很是叫人喜欢。
客人走后，韩夫人问儿子：“你似乎很不喜欢冯家那位妹妹？”
王溯一脸茫然：“没有啊，阿娘为何这么说？”
韩夫人不解：“那你为何当众让她难堪？”
王溯觉得冤枉：“我没有！你们怎么会这样想？我只是如实说说小时候的事而已。”
他是真的印象深刻，主要是因为当年他不仅跟那个丫头打了一架，而且还打输了。
冯妙华，哦，当时还叫阿奴，打架时像只野蛮的小兽，他伸手去推她，她竟一口咬在他手腕上，下口毫不留情，瞬间见血。他当时一下吓懵了，当场哭了起来。
下人们赶来将二人拉开时，他哭得抽抽搭搭，而她作为罪魁祸首却一脸淡定，临走前还冲他做鬼脸，“哭什么哭，输了也不用这样啊，没出息。”
于是他哭的更厉害了。
王溯摸了摸手腕上浅浅的疤痕，心想那个有着一口小尖牙的女孩子，长大了原来是这个样子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