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刚爬上岩壁,阿秀的锄头卡在土缝里。她蹲着不动,手撑在膝盖上喘气,额前碎发黏着灰泥贴在脸上。昨夜那场雨把地皮泡松了一层,底下还是硬的,翻起来费劲。她拔出锄头,甩掉泥块,正要再砸下去,远处传来脚步声。
林阿蛮从洞口走出来,手里攥着一根削过的炭笔。她没看阿秀,径直走向空地中央,蹲下身,用石子在泥地上划出几道线。
“都过来。”她说。
张婶正弯腰往灶台后塞柴火,听见声音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小翠坐在一块平石上拆旧衣取线,抬头看了一眼,也站了起来。阿秀迟疑了一下,拖着锄头走过去。五个人围成半圈,站在林阿蛮身后。
“这块地不能再乱堆东西。”林阿蛮指着靠近溪边的一片湿地区,“洗菜、搓麻在这儿干,水方便。但得垒个矮台,免得潮气回上来烂了手脚。”
她用炭笔在一块扁平的石头上画了几笔,递给苏青黛。苏青黛接过,走到溪边,把石头立在一处显眼的位置,又折了根树枝插在旁边做标记。
“背风这面岩壁清出来,住人。”林阿蛮继续说,“谁轮值谁睡靠里的位置,其他人按组铺草席。夜里有动静,外侧的人先醒。”
她站起来,朝北边高地处走了几步,抬手指向一片干燥斜坡:“上面整平,放粮食和工具。堆高些,防鼠防潮。外围这片空地留着,不盖棚不搭屋,万一来人,一眼就能看见。”
没人说话。张婶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袖口。小翠盯着那块标记石,嘴唇动了动,没出声。阿秀站在最后,手还握着锄头柄,指节发白。
林阿蛮转过身,目光扫过三人。“张婶会做饭,灶台归你管。食材进出记清楚,少一把米我也要问你。”
张婶猛地抬头,眼神一颤。
“小翠织过布,也补过衣。”林阿蛮看向她,“你带纺织的事。线不够就拆旧的,布不够就编蒲席凑合。等有了新麻,第一匹布要能扛得住水洗。”
小翠点了点头,把怀里那团线攥紧了些。
“阿秀。”林阿蛮叫她的名字,像敲了下木板,干脆利落。
阿秀肩膀一抖,抬起头。
“你昨天翻土的手法不对,锄得太浅。但肯动手,比缩着强。”林阿蛮顿了下,“耕作预备队交给你,松土、集肥、清田埂,一样不许落下。工具轮流用,谁误了工,饭量减半。”
阿秀张了张嘴,最终只挤出一个字:“好。”
林阿蛮没再多说。她转身走向苏青黛,两人并肩站在空地边缘,望着被划出的几片区域。
“我出去一趟。”林阿蛮低声说,“南边村子换盐的事得定下来,不能等他们上门收高价。”
苏青黛点头:“我在屯里守着。边界桩补完,再教她们认信号。”
“敲三下石头是警,挂红布条是安。”林阿蛮补充,“夜里轮岗,我和你各一半。”
苏青黛看了她一眼,没反对。
林阿蛮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炭笔,又在地上画了一遍分区图,然后把笔插回袖中。她弯腰捡起一块石板,将刚才画的图照着描上去。线条粗,字迹歪,可每一块区域都标得明白。
她把石板立在入口处,正好挡在所有人进出的路上。
“以后照这个来。”她说,“谁乱堆东西,自己清理三天。谁偷懒躲工,别怪我不给饭吃。”
张婶走回灶台边,开始清点陶罐。她把大小不一的罐子一个个摆开,嘴里默念着什么,像是在算明日早粥够不够分。小翠坐回角落,拆线的动作更稳了,一边比划布幅宽度,一边往身边堆了几块粗布样片。阿秀站在耕地区边缘,望着那片刚翻出的黄土,慢慢把锄头靠在岩壁下。
苏青黛沿着北侧边界走了一圈,检查木桩是否牢固。她顺手把挂在树梢的布条重新系紧,风吹过来时,布角扬起,像一面小小的旗。
林阿蛮站在原地没动。阳光已经照到她脚边,影子短而结实。她看着那三个女人各自做事,动作还不熟,可都在动。没有谁站着发愣,也没有谁等着别人先干。
她把手伸进袖子里,指尖碰到狼毫笔的硬杆。凉的,像井底的石头。
阿秀忽然弯下腰,重新抓起锄头,朝着那块硬土砸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