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林阿蛮就站在了田头。昨夜一场透雨，地皮吸饱了水，踩上去软中带韧，不黏鞋底。她弯腰抓了一把土，指缝间渗出的湿气正合适——再早一天，土太硬，犁不动；再晚一天，怕要板结回去了。
她没回头，只把装种子的布袋往地上一放，拍了两下：“都过来。”
张婶提着水桶走上来，小翠和阿秀并肩跟在后面，壮汉丙扛着麻袋从坡下赶来，苏青黛已立在田边，剑未出鞘，手搭在柄上，目光扫过整片新翻的地。没人说话，但脚步都稳了下来。
“东段归你。”阿蛮指着张婶，“西段交你。”她看向壮汉丙，“中线两人一组，小翠、阿秀，别抢活，也别偷懒。”
小翠撇嘴：“谁偷懒了？昨儿我收工最晚！”
“那你今儿撒种慢点，”阿蛮面无表情，“反正种子也不急着进土里，等你琢磨完谁该多干谁该少干再说。”
小翠噎住，低头踢了脚土。
阿蛮打开布袋，抓起一把种子摊在掌心。谷粒粗短，表皮发暗，是本地老种，耐旱抗虫，荒年也能出苗。“三指抓种，”她说着，用拇指、食指、中指掐住一小撮，“多了浪费，少了断行。五步一撒，脚印就是尺子。”她起步往前走，每走五步，手腕一抖，种子呈扇形洒出，落点均匀，像有人拿线弹过。
苏青黛跟在她斜后方，剑尖轻点地面，在垄沟边缘划出细痕，校准行距。她的动作没有多余起伏，一划即止，如同丈量土地的标尺。
张婶学得最快，蹲下身试了两次，便掌握了节奏。壮汉丙力气大，手却粗，一把撒出去半数落在垄外。他皱眉甩手：“这比抡锄还难。”
“锄头破土，种子养命，”阿蛮走过他身边，“你砸错了地方，顶多白费劲。种错了，一季饭就没了。”
壮汉丙闷声不响，重新抓种，放慢动作。
小翠和阿秀在中线配合，一个撒一个补，遇到土块未清处，便用短铲刨平。阿秀低声道：“这样播下去，真能长出来？”
“土翻了，种下了，雨水也有了，”小翠说，“还能被山神收走不成？”
“我不是说这个……”阿秀顿了顿，“我是说，我们女人种的地，真能算我们的？”
小翠没答。远处，张婶正跪坐在自己负责的田段前，捧起一抔土，轻轻覆在刚撒过种子的垄沟上，动作小心，像盖住婴儿的脸。
阿蛮走到田头那块裂开的石头旁，取来一只粗碗，倒了半碗清水，又抓了把新土、一小撮余种，摆在地上。她没烧香，没磕头，只是盘腿坐下，声音不高：“天降雨，地生泥，人出力。三样都在这儿了。我们不求神赏饭吃，只谢它没把路堵死。”
她双手捧土，覆上一处种穴，指尖压了压，像是压实梦的根。
张婶第一个走过来，默默照做。小翠迟疑了一下，也蹲下。阿秀跟着跪坐，低声说：“爹，我种活了。”壮汉丙杵在原地，看了看，最终还是走过去，笨拙地学着样子，把土按进地里。
没有人哭，也没有人笑。风从坡上吹过，带着湿土与草根的气息。苏青黛始终没动，直到阿蛮起身，才迈步走到她身边，低语一句：“东侧有鸟迹，明日需加遮网。”
“嗯。”阿蛮点头，“你盯着。”
太阳升到头顶，播种完成。六个人站在田中央，看这片亲手翻出来的地。垄沟整齐，种穴密布，新土颜色深浅不一，却已有了庄稼地的模样。
“现在什么都不做，才是最难的事。”阿蛮坐在田埂上，抽出梦境手札，翻开一页空白纸，手指抚过纸面，没写字。苏青黛坐到她身旁，剑横膝上，目光不动。
她站起身，拍掉裤子上的土：“从明日起，每日巡查两遍，看墒情、察虫迹、防鸟啄。这不是完事了，是真正开始。”
众人应声散开，各自认领值守路线。张婶在东段搭起草棚一角，烧起半盆艾草，烟味淡淡散开。小翠拿着木棍，在湿润处插下标记。阿秀修补被风吹松的遮网绳结。壮汉丙扛着麻袋来回运送稻草，准备夜里点火驱兽。
阿蛮站在田中央，没走。苏青黛也没动。她们看着这片地，像守着刚睡下的孩子。
风停了片刻。泥土静默。带韧，不黏鞋底。她弯腰抓了一把土，指缝间渗出的湿气正合适——再早一天，土太硬，犁不动；再晚一天，怕要板结回去了。
她没回头，只把装种子的布袋往地上一放，拍了两下：“都过来。”
张婶提着水桶走上来，小翠和阿秀并肩跟在后面，壮汉丙扛着麻袋从坡下赶来，苏青黛已立在田边，剑未出鞘，手搭在柄上，目光扫过整片新翻的地。没人说话，但脚步都稳了下来。
“东段归你。”阿蛮指着张婶，“西段交你。”她看向壮汉丙，“中线两人一组，小翠、阿秀，别抢活，也别偷懒。”
小翠撇嘴：“谁偷懒了？昨儿我收工最晚！”
“那你今儿撒种慢点，”阿蛮面无表情，“反正种子也不急着进土里，等你琢磨完谁该多干谁该少干再说。”
小翠噎住，低头踢了脚土。
阿蛮打开布袋，抓起一把种子摊在掌心。谷粒粗短，表皮发暗，是本地老种，耐旱抗虫，荒年也能出苗。“三指抓种，”她说着，用拇指、食指、中指掐住一小撮，“多了浪费，少了断行。五步一撒，脚印就是尺子。”她起步往前走，每走五步，手腕一抖，种子呈扇形洒出，落点均匀，像有人拿线弹过。
苏青黛跟在她斜后方，剑尖轻点地面，在垄沟边缘划出细痕，校准行距。她的动作没有多余起伏，一划即止，如同丈量土地的标尺。
张婶学得最快，蹲下身试了两次，便掌握了节奏。壮汉丙力气大，手却粗，一把撒出去半数落在垄外。他皱眉甩手：“这比抡锄还难。”
“锄头破土，种子养命，”阿蛮走过他身边，“你砸错了地方，顶多白费劲。种错了，一季饭就没了。”
壮汉丙闷声不响，重新抓种，放慢动作。
小翠和阿秀在中线配合，一个撒一个补，遇到土块未清处，便用短铲刨平。阿秀低声道：“这样播下去，真能长出来？”
“土翻了，种下了，雨水也有了，”小翠说，“还能被山神收走不成？”
“我不是说这个……”阿秀顿了顿，“我是说，我们女人种的地，真能算我们的？”
小翠没答。远处，张婶正跪坐在自己负责的田段前，捧起一抔土，轻轻覆在刚撒过种子的垄沟上，动作小心，像盖住婴儿的脸。
阿蛮走到田头那块裂开的石头旁，取来一只粗碗，倒了半碗清水，又抓了把新土、一小撮余种，摆在地上。她没烧香，没磕头，只是盘腿坐下，声音不高：“天降雨，地生泥，人出力。三样都在这儿了。我们不求神赏饭吃，只谢它没把路堵死。”
她双手捧土，覆上一处种穴，指尖压了压，像是压实梦的根。
张婶第一个走过来，默默照做。小翠迟疑了一下，也蹲下。阿秀跟着跪坐，低声说：“爹，我种活了。”壮汉丙杵在原地，看了看，最终还是走过去，笨拙地学着样子，把土按进地里。
没有人哭，也没有人笑。风从坡上吹过，带着湿土与草根的气息。苏青黛始终没动，直到阿蛮起身，才迈步走到她身边，低语一句：“东侧有鸟迹，明日需加遮网。”
“嗯。”阿蛮点头，“你盯着。”
太阳升到头顶，播种完成。六个人站在田中央，看这片亲手翻出来的地。垄沟整齐，种穴密布，新土颜色深浅不一，却已有了庄稼地的模样。
“现在什么都不做，才是最难的事。”阿蛮坐在田埂上，抽出梦境手札，翻开一页空白纸，手指抚过纸面，没写字。苏青黛坐到她身旁，剑横膝上，目光不动。
她站起身，拍掉裤子上的土：“从明日起，每日巡查两遍，看墒情、察虫迹、防鸟啄。这不是完事了，是真正开始。”
众人应声散开，各自认领值守路线。张婶在东段搭起草棚一角，烧起半盆艾草，烟味淡淡散开。小翠拿着木棍，在湿润处插下标记。阿秀修补被风吹松的遮网绳结。壮汉丙扛着麻袋来回运送稻草，准备夜里点火驱兽。
阿蛮站在田中央，没走。苏青黛也没动。她们看着这片地，像守着刚睡下的孩子。
风停了片刻。泥土静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