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三通鼓响,一颗颗炮弹呼啸着向北平城头飞去,徐凯则率着五万南军精锐,趁此机会用木筏强渡护城河。
按照李景隆原本的设想,在火炮的猛烈轰击下,北平城就算没有土崩瓦解,起码也应该城墙碎裂,守军们四处逃窜,根本无暇阻拦南军渡河。
可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经过徐达加固后的北平城墙,无论是厚度,还是坚硬程度,都丝毫不下于京师应天,因此莫要说是灰飞烟灭,一颗颗气势汹汹的炮弹,只是在城墙上留了个小坑,自己就“垂头丧气”的滚落了下去。
守军则在顾成和张升的指挥下,用弓弩对渡河的敌人,发起了犀利的攻击。
徐凯此前万没料到,在火炮的狂轰滥炸下,对方竟然还能有能力还击,因此便让部下尽量挤在了一起,以期尽快渡河,故而无法撑开盾牌的南军,顿时纷纷中箭。
直到宽四十余米,深六七米的护城河,几乎飘满了尸体,心胆俱寒的南军方才渡过了河,随即在徐凯的指挥下,仓促架起云梯,冒着飞矢滚石,如蚂蚁一样往城墙上爬。
可随着张升的一声令下,守军们纷纷将其当初命人,从各地买来的灯油、火油、石油当头泼下,接着便是一根根火把丢了下来。
霎时间,城下就成了一片火海:无论是火光冲天的云梯,还是嘶声惨叫的南军士卒,都冒着滚滚黑烟,场面好似人间炼狱。
顾成则看准机会,继续指挥守军抛石放箭,尽可能的对敌人造成最大杀伤。
由于和自己最初的预料,实在是大相径庭,南军主帅李景隆,不禁有些傻眼,既未下令撤军,也没有派兵支援,只是眼睁睁的看着,徐凯所部一个接一个的倒下。
瞿能见状,再也顾不得旁的,连忙冲到其身旁,急道:“敌人准备十分周密,不能再这么打下去了,还请大将军早下决断!”
初识战场残酷的李景隆,这才回过神来,颔首道:“不错,速速鸣金收兵!”
瞿能忙道:“还要请大将军下令,命炮兵全力轰击城头,否则徐将军的人,只会成为燕军的活靶子。”
李景隆连连点头道:“对,瞿都督说的对,就这么办!”
于是在火炮的掩护下,徐凯的部众虽然还是被射死了许多,但终究有一万多人,“侥幸”逃回了本方阵地。
左臂上插了两支雕翎箭,面色更是如黑炭一般的徐凯,单膝跪地,带着哭腔说道:“末将无能,非但未能攻破城池,反而还折损了大部分将士,还请大将军治罪!”
李景隆伸手将其扶起,宽慰道:“将军方才的身先士卒,我都看在了眼里,此战实乃敌人太过强悍,非战之过,你快下去治伤休息吧。”待其告退后,李景隆眼神复杂的望了一眼北平城,便下令道:“撤军!”
眼见南军狼狈退去,城头上顿时欢声雷动,甚至有人喊起了“万岁!万岁!”
朱高炽大惊,连忙挥手制止了众人,并朗声道:“诸位英勇杀敌,扬我军威,每人赏钱五贯,大家且去城下领赏吧!”
将士们谢了世子,便欢天喜地的去领赏钱了,朱高炽拱手道:“今日之战,我军只损兵五百,却击杀了三万余名强敌,全都是仰仗了两位将军,高炽在此谢过二位了。”
张升忙道:“臣不敢居功,此战若非顾老将军指挥得当,谋定有方,断不能获得如此大胜。”
然而,顾成却似乎充耳未闻,只是神色忧虑的望着,如同潮水般退去的几十万南军。
朱高炽咳嗽了一声,问道:“取得了此等大捷,不知老将军为何还是闷闷不乐,莫非战死的南军将领中,有您的故交好友?”
顾成摇了摇头,拱手道:“老臣既已诚心归顺,自然不会再念及昔日旧情,我只是在担心,即便李景隆当真是外强中干之辈,南军中也不乏有识之士,恐怕明日,敌人便会改变战法了。”
朱高炽连忙问道:“是何战法?”
顾成眉头紧锁的说道:“分而攻之。”
闻名于世的墨菲定律,尽管在二十世纪才被提出,然而它所阐述的道理,却同样适用于早于其数百年的明朝。
就在顾成感到忧心忡忡之时,南军帅帐中的瞿能,正躬身说道:“大将军不必烦恼,末将有一策,定能攻破北平城。”
李景隆摆了摆手,苦笑道:“瞿都督不必宽慰本帅,方才大家都看到了,北平城防何等坚固,我军损失惨重,想要破城谈何容易。”
瞿能道:“如果只是强攻顺承门,完全无法发挥我军人多势众的优势,城内守军反倒可以从容应对,可若是同时攻打北平九门,那么守军只有万人的燕军,又将如何抵挡?”
李景隆心中一动,问道:“你的意思是,用分而攻之的战法?”
瞿能道:“正是,而且大将军可以再派出一支队伍,驻扎在北平东边的郑村坝,因为燕庶人得知其老巢告急后,势必会赶回来救援,那么我军正可以逸待劳,痛击敌人!”
这一席话,只将李景隆听得心花怒放,仿佛已经看到北平告破,朱棣被擒的盛况,当即颔首道:“好!就这么办!”
翌日辰时初刻,朱高炽正与张升、顾成、道衍等人商谈军情,杨洪就快步走了进来,拱手道:“禀世子殿下,李景隆已分兵九路,驻军于北平九门之外。”
朱高炽点了点头,道:“敌人果然如此排兵布阵,多亏顾老将军料敌机先,提前在九门都布置好了人手,否则还真要被对方打个措手不及。”
顾成道:“世子殿下过奖了,老臣也只是清楚瞿能等人的能耐而已,不过即便如此,敌众我寡,只怕也不好应对。”
朱高炽颔首道:“老将军说的是……”
可他的话还未说完,一个士卒就跌跌撞撞的跑了过来,还没到近前,便惊慌失措的叫道:“世子殿下!不……不好了!安定门告急,梁将军派小人前来求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