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还在刮,带着土腥和猪粪的臭味扑在脸上。林阿蛮站在田心,脚边是被踩烂的种穴,嫩芽断口朝天,像被人撕了嘴。她听见野猪啃食茎秆的咯吱声,也听见自己指甲抠进掌心的钝响。
她没动。
苏青黛在田口,剑横膝上,血从肩头渗出来,顺着臂膀流到剑柄,又滴进泥里。她没喊疼,也没冲下来。她知道现在冲上去没用——那头领头的野猪已经转过身,獠牙对着人群,前蹄刨地,像是在等他们先动手。
阿蛮闭上了眼。
不是认命,是往回找。她逼自己不去听那些声音,不去闻那股臭,把所有力气都收回来,压进脑子里。子时才能做的梦,现在不能做,但她试过一次,在枯井底下快死的时候,她梦见有人递水,第二天真有片叶子滴露。那时候她不信,现在信了——只要能活,什么都可以信。
意识往下沉。
风向变了。
这个念头突然冒出来,不是她想的,是某种东西硬塞进来的。她没睁眼,继续往深里钻。画面闪了一下:黑烟滚滚,从东南角腾起来,贴着地皮往这边压,树梢都歪了。野猪群炸了,回头就跑,那头最大的也低着头蹿,背影消失在林口。没有火光,只有烟,浓得化不开,随风走。
她猛地吸一口气,睁眼。
树梢果然偏着,草叶全朝西北倒。风从东南来,正吹向田心。她低头看地上的灰土,轻的已经被吹走了,剩下粗颗粒,排成一道斜线,指向林子那边。
她懂了。
烟能赶猪,风能把烟送过去。不是靠吼,不是靠打,是借风势。野猪怕的是味道,不是声音。刚才敲盆吹哨,它们一开始惊,后来就不管了——可烟不一样,呛进鼻子,钻进肺里,谁受得了?
她抬头看苏青黛。苏青黛没动,但眼神扫过来,点了下头。
阿蛮张嘴,声音撕开夜气:“别敲了!去烧烟!往东南角堆柴,点火造烟!”
话落,没人动。
小翠还躲在草棚后,手里的骨哨含着没摘;阿秀抱着铁桶蹲在垄沟,头都没抬;壮汉丙靠着槐树,喘得像破风箱,抬不起手。只有张婶慢慢从泥里爬起来,手里还攥着那株断苗,叶子碎了,汁液沾满指缝。
阿蛮没再喊第二遍。
她站着不动,手垂在身侧,血顺着指尖滴进土里。她盯着那头领头的野猪——右耳缺一角,背上一道旧疤,活得最久最凶的那个。它现在不急了,低头拱土,像是要把剩下的种子全翻出来吃掉。
她等。
等一个反应,等一个人动。
风还在刮,从东南来,稳得很。烟要是起来了,三分钟就能盖住整块田。她不信没人明白这道理。
苏青黛终于动了。她没说话,只把剑插回背后,站起身,看了阿蛮一眼,然后转身朝东南角走。脚步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在实处。
阿蛮嘴角绷了一下。
还没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