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一章 手腕上的枷锁
苏慕言被消毒水味呛醒了。他整个人昏昏沉沉,眼皮黏在一起,费了好大劲才掀开一条缝。天花板白得刺眼,边角有块锈迹。他躺在窄小的病床上,左手扎着留置针,透明管子连着输液瓶。他盯着那液体一滴一滴往下坠,看了好一会儿。
"别动。"声音从旁边传来。
他偏过头,看到陆霆渊坐在一张铁质折叠椅上,身体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黑衬衫,袖口卷到小臂,左臂绷带换了新的。他脸上冒了胡茬,眼睛底下两团乌青,像一整夜没合眼。
"你怎么在这?"苏慕言嗓子哑得吓了自己一跳。
"你昨晚差点死了。"陆霆渊声音很平,可每个字都像咬着牙往外挤的,"你觉得我能去哪?"
苏慕言没接话。昨晚的事断断续续往回涌——废弃工厂,十几把枪,采血针,血袋,陆霆渊冲进来的画面,然后就黑了。之后的记忆都是碎的:救护车的声音,担架颠簸,有人在喊"别睡"。还有一只手,很暖,一直握着他的,一直没松开。
"我睡了多久?"
"十四个小时。"
苏慕言看了一眼窗外。阳光从百叶窗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划出一道道金色的杠。白天了,分不清上午还是下午。
"我妈呢?两个妈,都还好吗?"
陆霆渊往后靠到椅背上。"你养母在医院里。毒检报告出来了,毒素浓度比预想的低,医生说还有救,但必须找到配型的抗毒血清。你亲生母亲林婉清抽了四百毫升血给你,在楼下病房休息,没事就是虚。"
苏慕言手指攥紧了床单。"找不到血清会怎样?"
"会死。"陆霆渊声音没什么起伏,"但不会马上。医生说还能撑三个月。"
三个月。九十天,两千一百六十个小时。他要在这段时间里找到抗毒血清。养母——每天早上六点给他煮粥的女人,他发烧时整夜给他敷额头的女人,他被陆景川绑走时挡在他前面说"要抽他的血就先杀了我"的女人。她不是亲生的,可他想不出谁更配叫妈。
"陆景川呢?"
"拘留所。"
"他会知道血清的事吗?"
"也许知道。但他不会告诉你。"陆霆渊声音冷下来,"他想要你的血。你给了,他也不会给解药。会一直要,要到你死。"
苏慕言没说话。阳光落在手背上,暖暖的,可他感觉不到。整个人像块被拧干的海绵,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苏慕言。"陆霆渊在旁边开口。
"嗯。"
"昨晚为什么一个人去?"
苏慕言转过头看他。阳光落在陆霆渊脸上,把那双眼睛照得很亮。里面有火,有怕,有气,但更多的是累,一种扛了太久的累。
"他说告诉你她就死了。"
"你不信我能救她?"
"我信。可我不敢拿她的命赌。"
陆霆渊看着他,然后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他站着。光从他身后打过来,影子落在苏慕言被子上,黑漆漆的。
"你知道昨晚失了多少血吗?"声音很轻。
"不知道。"
"一千二。人体总量的四分之一。差点进不可逆休克,差一点心脏就停了。"
苏慕言没吭声。
"医生给你输血的时候,血压六十、四十、二十。仪器一直在响,嘀——嘀——嘀——越来越慢越来越弱。我站急救室外面听着,以为你要死了。"最后一个字裂了一下。
苏慕言看着他背影。肩膀微微塌着,像栋快撑不住的楼。
"我没死。"
"你没死,可你差点。"陆霆渊转过身看他,眼睛红着但没哭。"你答应过我两次,两次都骗我。"
苏慕言不知道该说什么。陆霆渊说得对,他答应了,可每次都没做到。
"陆霆渊。"
"嗯。"
"对不起。"
陆霆渊沉默了一会儿,走过来在床边坐下,握住了他的手。那手暖的大的,骨节分明,可这会儿在微微抖。
"别再说对不起。"他声音压得很低,"你活着就行。"
苏慕言把手握紧了。
下午两点,苏慕言转到单人病房。窗户大,太阳照得满屋亮堂。床头柜摆了束白百合,旁边有张卡片——"慕言,早日康复。林浩宇。"苏慕言笑了,林浩宇那字还是那么丑。他摸出手机发了条消息:"花收到了,谢谢。"显示已读,但林浩宇没回。苏慕言觉得他可能在忙,也没多想。
门推开了,养母拎着保温桶走进来。脸色还白,手腕缠着绷带,可眼睛是亮的,那种亮像铁。
"妈您怎么来了?您该歇着。"
"给你熬了粥。"她把保温桶打开,皮蛋瘦肉粥的香气飘出来。"医生说你要吃流食,我熬了两小时,米都开花了。"
苏慕言看着那碗粥鼻子发酸。粥稠稠的,飘着红枸杞和绿葱花,怪好看的。
"妈,您手这样怎么熬的?"
"手坏了又不是废了。"养母白他一眼,"一只胳膊我也能搅锅。"
苏慕言笑了,笑完眼泪掉下来。他端起来喝了一口,不烫不凉刚好。米煮得烂烂的,滑滑糯糯,带着淡淡的甜。跟小时候一模一样。
"妈,谢谢您。"
"谢什么,你是我儿子。"
苏慕言低头一勺一勺喝,每一口都慢。养母坐床边看他,眼里全是软的。
"慕言。"
"嗯。"
"以后别再一个人去了。"
苏慕言勺子顿了一下。
"你跟你爸一样。"养母声音轻下去,"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扛,扛到把自己压碎。"
"妈,我不会变成他那样。"
"你已经变成他那样了。"养母眼泪淌下来,"一个人去废弃工厂,去精神病院,去送死。你以为你死了我就活了?你死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苏慕言眼眶也红了。
"答应我。"养母攥紧他手,"往后不管出什么事都别一个人。你有陆霆渊,有林浩宇,你有我。你不是一个人。"
苏慕言沉默了很久。"好,我答应您。"
养母点点头擦了眼泪。苏慕言继续喝粥,还是那么香那么甜。可他明白从今天起不能再一个人扛了。有些东西他扛不动了,有人愿意分担。
下午四点陆霆渊来了。换了深灰西装白衬衫黑领带,左臂绷带让袖口遮住了。胡茬没了黑眼圈也淡了些,像回去洗了澡刮了胡子。可苏慕言知道他没睡,他只是装。
"你穿这样干嘛?"
"公司有个会。"
"你不是该在医院陪我吗?"
陆霆渊看着他:"你是三岁小孩?"
苏慕言笑了:"我是啊,你得哄我。"陆霆渊嘴角挑了挑。"开完会就回来。""几点?""六点。"他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没回头:"别乱跑。""知道了。"
门关上。苏慕言拿起手机又放下,盯着天花板发呆。他不是三岁小孩了,可他真想当三岁小孩。三岁小孩不用想养母的毒、陆景川的血、陆景洪的死、林婉清的泪。可回不去了,从五岁那年就回不去了。
手机震了。陌生号码。每次陌生号码都没好事。他点开消息——
"苏慕言,你以为陆景川是幕后黑手?不是。他只是一颗棋子。我才是下棋的人。"
他攥紧了手机。
"抗毒血清在我手里。想救你养母,明天凌晨两点城南精神病院。一个人来。别告诉陆霆渊。否则你永远见不到她了。"
底下有张照片,一支玻璃瓶,淡蓝色液体,标签写着"抗毒血清·RH阴性AB型·单剂量"。
苏慕言的血像冻住了。他拨了那个号,响了三声通了,电话那头死一样静。
"你是谁?"
沉默。
"你说话!"
沉默了很久。一个声音响起来,很低很沉,像从地底下翻上来的。
"我是你父亲的哥哥。你的大伯。陆景渊。你血管里流的血,一半出自我弟弟,一半出自我实验室。"
苏慕言脑子里轰地炸了。陆景渊,陆景洪和陆景川的大哥。他从没听说过这个人。陆霆渊没提过,林婉清没提过,陆景川也没提过。
"不可能。陆景洪才是大哥。"
"那是你以为。"那声音平静得吓人,"陆景洪老二,陆景川老幺。我是老大。比你父亲大八岁。他抱着母亲尸体坐一整夜的时候我在国外。他从没提过我,因为他恨我。"
"你现在冒出来干什么?"
"陆景洪死了。陆景川进去了。该我接手了。"
"接手什么?"
"你。"声音很轻,"你的血,你的命,你的一切。"
电话断了。苏慕言指节攥得发白。他拨了陆霆渊的号,响了一声就通。
"陆霆渊。"
"怎么了?"陆霆渊声音警觉起来。
"陆景洪和陆景川上面还有个大哥叫陆景渊。刚才给我打电话了。抗毒血清在他手里,要我明天凌晨两点去城南精神病院,一个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我知道了。"陆霆渊声音平得不像话,"你别去。"
"我必须去。"
"你去就是送死。"
"我不去我妈就死。"
又沉默了。然后陆霆渊说了一句话轻得快听不见:"我去。"
"你不能去,他要的是我。"
"他也要你死。你去了他会抽干你的血再杀了你,你妈还是活不了。"
苏慕言沉默了几秒。"那怎么办?"
"等我回来。六点。我们商量。"
六点陆霆渊回来了。他带着一个厚厚的文件袋,在床边坐下。
"陆景渊的资料。五十四岁,陆景洪陆景川的大哥。二十岁出国再没回来。在国外开了家生物科技公司,专门研究稀有血型和抗毒血清。一直在等陆景洪和陆景川两败俱伤出来收网。"
苏慕言翻着那沓纸,看到一张照片。五十多岁头发花白脸瘦瘦的,金丝眼镜。眼睛跟陆景洪很像,深得像枯井。可他不笑,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像泡在福尔马林里的标本。
"他在国外做了二十年研究。这种毒就是针对RH阴性AB型血设计的,中了毒的人百分之九十都是这个血型。"陆霆渊声音冷得像冰。"你养父苏远山的骨髓里有更高浓度的同款抗体。所以陆景渊要你父亲的骨头。"
"他给我打电话不是要我的血。"
"对。是要你的命。你活着他的毒就能被解开。你死了他的毒就是无解之毒。"
苏慕言沉默了很久。"那他为什么说血清在他手里?"
"因为你养母的毒是他下的。陆景洪陆景川林婉清你养母,全是他手里的棋子。"
苏慕言放下那沓纸看窗外。天黑了,月亮钻出来。他想起养母那句话——"你跟你爸一样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扛。"苏远山扛了十五年扛到自己碎了。他能扛多久?
"陆霆渊,你打算怎么办?"
陆霆渊的手机响了。他接起来听了几秒,脸色沉下去。挂断之后他说:"警方那边出了状况。陆景渊有外交豁免权,国内暂时没法直接动他。我的人也需要时间布置。明天凌晨之前没有外援。"
"就剩咱俩了。"
"嗯。"
"那就咱俩。"
陆霆渊看了他好一会儿,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他解衬衫袖扣。苏慕言看见他左臂绷带上渗出淡淡的血迹。
"你的手——"
"没事。"陆霆渊重新扣好袖扣转过身,"我琢磨了一件事。我虽然不是RH阴性AB型,可我血里有陆家三代积累的免疫球蛋白。加上你的血,也许能合成一种不需要你死的新血清。"
苏慕言愣住了。"你以前为什么不告诉我?"
"因为我不确定。"陆霆渊从内袋掏出一张折过的纸展开,最下面一行字被红笔圈出来了。"抽自己的血化验的结果。"
苏慕言看不懂那些数据,可最后那行字他记住了——"免疫球蛋白G亚型:存在罕见多克隆抗体。与RH阴性AB型血中天然抗体具有协同中和效应。"
"意思就是,我的血加上你的血,能做出真正的抗毒血清。不用你死。"
"那陆景渊手里的血清——"
"假的。那是个饵。"陆霆渊把报告收起来,"真正的抗毒血清只存在于你和我血管里。"
苏慕言看着他眼睛。月光下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亮亮的,没有犹豫,没有恐惧。
"所以明天不是去拿血清。"
"是去让他以为我们上当了。然后我的人在他离开时动手。"
"要是输了呢?"
"不会输。因为你在。"陆霆渊伸手握住了苏慕言的手,"你在我就赢。"
苏慕言笑了。"好,一起去。"
凌晨一点四十五分苏慕言睁了眼。陆霆渊已经换了身黑衣服,左臂动作比平时慢了点,还是不太灵便。苏慕言下了床换好衣服,俩人对了个眼神就出了门。
夜风迎面扑来,带着青草和泥腥气。月亮圆圆的亮亮的像只大眼珠子。车开了四十分钟停在南城精神病院门口。铁门半开,门牌歪了,"城南精神病院"六个字剩四个。墙头拉着铁丝网,在月光下闪着冷光。院子里静得不正常,虫没有风没有,就他俩的脚步声。
他们走过两栋楼,第二栋门半开,缝里透出昏黄的光。走廊很长,两边一扇扇紧闭的门。墙皮剥落露出发黑的水泥,头顶灯管忽明忽暗,消毒水味刺鼻。走廊尽头一扇铁门关着,六位密码锁。
苏慕言按了自己生日。门开了。
门后是个大房间,吊灯上一层灰,光暗得像快灭了。灰尘在光线里慢慢飘。吊灯底下有把椅子,椅子上坐着一个人。不是林婉清,是个男的,五十多岁,花白头发,金丝眼镜,深灰西装酒红领带。手里攥着支玻璃瓶,瓶里是淡蓝液体。
陆景渊。
他抬起头看着苏慕言和陆霆渊,嘴角挑了一下。那不算笑,更冷的东西。
"来了。"声音像从地底下翻上来的,"等你们好久了。"
"血清给我。"苏慕言声音很稳。
陆景渊举起瓶子对着灯看了看。苏慕言注意到标签贴得有点歪,左下角一块褪色。
"想要这个?拿东西换。"
"换什么?"
陆景渊站起来走到苏慕言面前,比他高半个头,居高临下看他。眼里空空的,黑洞一样。
"你的命。"
苏慕言把手伸进口袋摸到了那把美工刀。"我的命换我妈的命?"
"不。你的命换你的命。你死了我给血清你养母活。你活着我倒了血清她死。你选哪个?"
苏慕言沉默了几秒。"我选第三个。"他声音轻手却稳,刀尖对准陆景渊的脖子。"你杀了她我杀了你。你死了血清还在。我拿去救她。你选哪个?"
陆景渊眯了眯眼退了一步。"你比你父亲聪明。陆家最聪明的是你。"
"我不是陆家的。我是苏远山的儿子。"
陆景渊的嘴角又挑了一下,然后他笑了,露出两排发黄的牙,干得涩得像骨头在磨。"好。那就拿苏远山的命换你养母的命。"
他从内袋掏出张照片举起来。苏远山的墓碑前站着个人,穿黑风衣帽兜压低看不清脸。苏慕言知道那不是陆景川。
"你要干什么?"
"挖坟。"陆景渊声音平静,"他骨髓里有抗体,够我研发一种不会被中和的新毒。"
苏慕言手开始抖。"你疯了。"
"我没疯。你的血一毫升十万美金,他的骨头免费。我选免费的。"
陆霆渊挡到苏慕言面前:"你不会得逞。公墓有监控。"
"警察?"陆景渊笑了,"我的网比陆景洪大十倍。花钱雇的人多得是,抓了也不会供我。"
苏慕言从陆霆渊身后走出来站到陆景渊面前,离他不到一米。福尔马林的味冲鼻子。
"陆景渊。你要我爸的骨头行。但血清给我。"
"你拿什么谈?"
"我的血。"苏慕言挽起袖子露出左臂,肘窝淤青紫黑。"你给我血清,我给你五百毫升。够你研究十年。"
"五百不够。"
"你要多少?"
"一千。分两次,第一次五百明天,第二次五百一个月后。"
苏慕言沉默了几秒。"好。"
"苏慕言!"陆霆渊在身后喊。
苏慕言没回头。"这是唯一的办法。"
"不是唯一——"
"只剩三个月了。我等不了。"
陆霆渊看着他,喉咙动了一下。然后他转身对陆景渊说:"先给血清再抽血。"
陆景渊笑了:"你比他聪明,可没他胆大。"他把瓶子递给苏慕言。苏慕言接过来攥在手心,凉的沉的像条命。
"现在该你了。"陆景渊打开医疗箱,采血设备一应俱全。苏慕言在椅子上坐下挽起袖子。陆景渊蹲下来绑止血带,手指冰凉动作熟练,跟陆景洪一模一样。
"你知道吗,"陆景渊声音轻轻,"你父亲死之前给我打过电话。他说,哥,放过苏慕言。他是你侄子。我说他是你儿子不是我侄子。他说他是你侄子,你是我哥他就是你侄子。"
碘伏棉签擦过肘窝皮肤,凉丝丝的。
"我说,你害死他养父害死他亲妈你差点害死他。你让我放过他?他说,我知道。所以我死了。我死了他就不用恨我了。"
采血针刺进血管。血涌出来顺着管子流进血袋,暗红的,在灯下像糖浆。
苏慕言看着血袋一点一点鼓起来。头开始晕视线开始花。冷汗冒出来了心跳又快又乱。陆霆渊走过来握住他的手。
"苏慕言,看着我。"
他抬起头,视线糊糊的,可看得见陆霆渊的眼睛,亮亮的,星星一样。
"我在。"陆霆渊说,"一直都在。"
苏慕言笑了。
血袋鼓到五百。陆景渊拔了针拿棉签按住针眼。苏慕言眼前一阵黑,偏过头干呕了两下,什么都没吐出来。
"好了。"陆景渊拎起血袋对着灯看了看,暗红的血液在袋子里晃。"合作愉快。"
他转身走向暗门,到门口停了一下。"你比你父亲强。比他胆大比他聪明比他心善。他活着会以你为荣的。"
门关上了。苏慕言坐椅子上看着那扇门。头晕得厉害,脑子却清醒。从今天起又多了一个敌人,比陆景洪冷比陆景川狠,比他们俩加起来都危险。
"走吧。"陆霆渊扶他站起来。两个人走出大楼,月光浇下来。苏慕言抬头看天,星星碎钻一样洒在黑丝绒上。他抬手张开五指又攥紧,不是要抓住什么,是要握住那只手。陆霆渊握住了他的手。天边开始泛白了。
凌晨四点回到医院。苏慕言把血清交给医生。医生看了很久说:"这是真品。马上给病人注射。"
急救室红灯亮了。陆霆渊握着他的手站旁边。
"她会活吗?"
"会。"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在。"
苏慕言笑了,靠墙上闭眼。胳膊上的针眼还疼,可他心静。
门开了,医生走出来摘口罩:"注射了血清,情况稳定。住院观察几天。"
苏慕言腿一软陆霆渊扶住他。"谢谢您。"他声音有点抖。医生点点头走了。
苏慕言靠在陆霆渊肩膀上闭了眼。"我好困。""睡吧。""你会一直在这吗?""会。"
他在走廊灯下睡着了,没有梦。只有那只手,暖的干的攥得紧紧的。像在说别松手。苏慕言不会松。
窗外天亮了,金色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苏慕言在阳光里在陆霆渊怀里睡着了。嘴角翘着。从今天起他不是金丝雀了。他是他自己,一个自由的人,一个有权利去爱去恨去选择的人,一个被爱着的人。
手机在兜里震了一下。苏慕言没醒。陆霆渊掏出来看到一条新消息,陌生号码——
"苏慕言,你以为血清是真的?你以为你养母会活?你以为你赢了?"
底下有张照片,一支玻璃瓶,淡蓝液体。跟苏慕言手里那支一模一样。照片下方一行小字:"你手里那支是假的。真的在我这里。"
陆霆渊把手机攥紧了。他没叫醒苏慕言,把手机塞回他兜里,低头在他额上落了一个很轻的吻。然后他抬头看窗外,拨了个号。
"准备一下。我要见陆景渊。一个人。"
阳光好得很天蓝得很,可心冷得很。真正的仗还没开始。
(第十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