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陆霆渊的第一次失控
书名:強制契约:错爱沉沦 作者:茉莉小妖 本章字数:7483字 发布时间:2026-08-24

第二卷 囚笼与伪装

第十四章 陆霆渊的第一次失控

苏慕言之前没见过陆霆渊这个样子。

其实她见过他生气,见过他冷脸,见过他拿话噎人,但眼下这种状态完全不在那些范围内。他站在书房里头,背对她,两只手撑在桌面上,肩膀一耸一耸的,呼吸声粗重得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台灯那点昏光打在他背上,白色衬衫上的血迹看着特别扎眼——那血不是他的。到底是谁的,苏慕言不清楚,但她能猜到,在她来之前,这间屋子里发生过不太好的事。

书房的门半敞着。苏慕言站在门口没进去,先吸了口气。吸两下,呼一下。这是陆霆渊之前教她的法子,说是紧张的时候管用。她当时还笑话过他,说你这套东西听着像在练瑜伽。他没搭理她,只是重复了一遍动作要领。现在她倒是不由自主地用上了。

空气里是铁锈一样的血腥味,混着雪松的淡香,混在一起闻着像什么东西正在崩裂。地上有碎玻璃——书房右上角那只水晶烟灰缸,她记得的,陆霆渊不怎么抽烟,但那只烟灰缸一直摆在那儿,擦得很干净。现在碎了一地,台灯光从碎片上折回来,冷飕飕的。

"陆霆渊。"她叫了一声。

他没应。肩膀还在抖,呼吸完全乱了,乱七八糟的,不是他平时那种有节奏的、吸两下呼一下的调子,是那种被什么堵住胸口、喘不上气的动静。苏慕言心里有点发紧——他教她怎么在害怕的时候稳住呼吸,可他自己这会儿,完全稳不住。

她绕过地上的玻璃茬子,走到他旁边。书桌上的照片铺得到处都是,有的揉成团了,有的撕成两半。照片里是个年轻女人,看着二十多岁,长发,笑起来很温柔,穿着条白裙子站在一棵银杏底下。阳光从树叶缝里漏下来,碎金一样洒在她脸上。

苏慕言认出来了。那女人的眼睛跟陆霆渊一模一样,深得要命,暗得要命,像两口水井。那是他妈。林晚棠。

她又叫了他一声,抬手碰了碰他胳膊。

他猛地甩开她,劲大得离谱。苏慕言被甩得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上书架,几本书哗啦啦掉下来砸在地板上。

陆霆渊转过来了。台灯光照着他的脸,他两只眼睛通红通红的,布满了血丝,但那不是哭过之后的红——那种红更吓人,像是有东西在里面烧。他嘴角有血,他自己的,他把嘴唇咬破了。

"出去。"他说,声音低得像是从地底下冒出来的。

"陆霆渊——"

"我让你出去!"

他吼出来了。苏慕言从来没听他吼过。这人平时说话声音都不大,总是压着的,收着的,像把刀装在鞘里不让人看见刀刃。可现在鞘没了,刀刃亮出来了,上面全是血。

苏慕言没动。她就站在原地,看着他胸口剧烈地起伏,两只手抖得厉害,眼睛里那种东西她没见过——不是生气,也不是伤心,更像一头被困住的野兽,牙齿都磨出血了。

"你不走是吧?"他抓起桌上那一沓照片就撕,纸片飞得满屋子都是,"那你就在这儿看着。看我有多没用。看我连我妈的坟都守不住。"

苏慕言心脏猛地抽了一下。"你妈的坟怎么了?"

他没回话。蹲下去捡起地上其中一张碎片,往一块拼——拼出来的照片上就是那座小墓,在半山腰,旧旧的,小小的。可现在那墓跟她上次看到的不一样了,墓碑倒了,碎成好几截,墓前的花叫人踩烂了,墓碑上"陆霆渊之母"那五个字被红漆涂得面目全非。

苏慕言后脊梁一凉,血好像都不流了。

"谁干的?"她声音有点抖。

"你说谁?"陆霆渊站起来,把照片摔桌上,"陆景渊。他刨不了苏远山的坟,就来刨我妈的。他就想看我难受,想看我发疯。他成功了。"

他转身就往墙上砸了一拳。白灰墙裂了道口子,粉末簌簌往下掉,沾在他指节的血上,糊成粉红色的一团。

"陆霆渊!"苏慕言冲上去攥住他手腕,"你疯了是不是?"

"我就是疯了!"他甩开她,往后退了两步,靠墙上慢慢滑下去坐地上了。他低着头把脸埋进手里,肩膀一抽一抽的。

苏慕言蹲下去,就蹲在他旁边。没说话,也没碰他,就那么陪他待着。

过了好一会儿,他把手拿下来了。脸上没泪,可眼睛红得吓人,像要滴血。

"苏慕言。"

"嗯。"

"你知不知道我妈死的时候我多大?"

"七岁。"

"七岁。"他声音特别轻,"七岁。我站在医院走廊里,停电了,什么都看不见。我听见她呼吸的声音,一下,一下,越来越弱。后来就没了。"

苏慕言握住了他手。冰凉,还在抖,骨节上全是干掉的血痂。

"后来陆景洪把我接走,锁地下室里关了三天。不给吃的,不给喝的,也不准哭。"他抬着头看天花板,天花板上那盏吸顶灯的磨砂罩子透着暖光,"从那天起二十六年,我没掉过一滴眼泪。"

他转过头看她。台灯光把他眼里的水光映得亮晶晶的,可就是没掉下来。

"可今天我站在我妈坟前面,看着那堆烂石头,我他妈想哭都哭不出来。眼睛是干的,心里在疼,可就是出不来。"

苏慕言眼泪先下来了。她没擦,就那么流着,把他的头轻轻往自己肩上带了带。

"陆霆渊,你哭不出来没关系。我这儿给你存着。"她指了指自己胸口。

他身体僵了一瞬,慢慢软下来了。脸埋在她肩膀上,她还是没感觉到眼泪,可她感觉到他呼吸特别烫,特别乱,跟笼子里的野兽似的。

俩人就这么坐地上了,周围是碎玻璃烂照片歪倒的书架散一地的书。台灯的光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一个搂着另一个,看着有点惨,又有点好看。

过了好一会儿,他松开她了。

"苏慕言。"

"嗯。"

"你走吧。去哪儿都行。离开我。"

"为什么?"

"我控制不住自己。今天砸书房,明天就能砸别的。后天说不定伤着你。"

"你不会。"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是陆霆渊。你不会伤我。"

他看着她,眼神里有什么很深很暗的东西在翻涌。

"你太信我了。"

"不是信。是了解。"

他半天没说话。后来站起来,伸手把她也拽起来了。俩人就站在那间跟废墟差不多的书房里面对面,谁都没开口。

"陆霆渊。"

"嗯。"

"你妈的坟,我去修。"

"不用。"

"我不是帮你。她救过我命,我该去。"

他看了她几秒。"行。"

苏慕言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边停了停,没回头。

"陆霆渊,你今天失控了,可你没伤着任何人。就砸了点东西。你比很多人都强了。"

她出去了。

陆霆渊一个人站在书房里低头看自己的手,指节上的血痂裂开了又渗出血来。他攥了攥拳头又松开。他闭上眼睛,黑暗里听见一个声音——不是苏慕言的,不是他自己的,是很多年前他妈的声音,说"霆渊别哭,妈妈在呢。"

他睁开眼。一滴泪从眼角滑下来,悄无声息的。二十六年了。头一回。

说来也怪,哭出来之后好像也没那么丢人。

第二天上午苏慕言一个人开车去了城南公墓。没告诉陆霆渊,自己揣着车钥匙就出门了,导航还导错了一次,绕了个大远路。

公墓门口停好车,她沿着石阶往上爬。两边是松树和柏树,风一吹树叶哗哗响。走到半山腰她就看见了——那墓跟照片上一模一样:碑倒了,碎成几块;花踩烂了,花瓣撒一地;字让人用红漆糊了。

她蹲下来把碎碑一块一块往一块拼。石头边角利得很,割了好几个口子,血珠子渗出来沾在白石头面上,看着像开了几朵小花。红漆她用指甲一点一点抠,指甲盖劈了也顾不上疼,就那么硬抠。

抠了大概有半个多钟头,"陆霆渊之母"那五个字终于露出来了。她手疼得直抽气,可心里头松快了一点。

她从包里掏出在路上买的百合花,白的那种,搁碑前面了。

"阿姨,您儿子挺好的。他今天没伤人,就砸了屋子。"她对着墓碑鞠了一躬,"谢谢您当年救我。您儿子以后我照看着。"

下午回别墅,客厅电视机开着,放一部黑白老片子,苏慕言也没认真看,就坐着发呆。手机响了,林浩宇发消息来问:"慕言你昨天跑哪儿去了?我去医院找你没找着。"

她回:"去墓地了。"

"谁的墓地?"

"陆霆渊他妈的。"

那边隔了半天才回:"你没事吧?"

"没事。"

"你骗人。你每回说没事就是有事。"

苏慕言看着屏幕笑了一下。"真没事。就是去修了个坟。"

"修坟?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善良了?"

她愣了一下。"我一直都善良。"

"不是。你以前那个善良是软。现在的善良是硬。"

她盯着这行字看了好一会儿。软和硬。从前她是软的,水一样,流到哪儿算哪儿。现在她是硬的,石头一样,知道往哪儿去,也知道哪儿不去。

"浩宇。"

"嗯?"

"谢了。"

"谢什么?"

"谢你一直在我旁边。"

他没再回。过了好一会儿发了个笑脸过来。苏慕言看着那个笑脸,嘴角翘了一下。

傍晚她琢磨着做顿饭。其实她压根不会做,纯粹是心血来潮。手机架旁边放着红烧肉教程,她跟着一步一步来:切五花肉,焯水,炒糖色,加酱油,加水,炖。

糖色糊了。酱油多了。水少了,锅底糊了一层黑渣子。肉盛出来颜色乌漆嘛黑的,看着就不太像能吃的东西。

陆霆渊从书房出来看见那盘东西,顿了顿。

"你做的?"

"嗯。你尝尝?"

他坐下来夹了一块搁嘴里嚼了嚼,表情很微妙。

"怎么样?"她问。

"咸。"

她也尝了一口。确实咸,咸得发苦。她把筷子放下了。"扔了吧。"

"不用。"他又夹了一块,"咸点好,下饭。"

她知道他在安慰她。那肉咸得都快腌入味了,炖老了嚼着跟橡皮似的。可他一块接一块吃,跟吃什么山珍海味一样。

"陆霆渊你不用安慰我。"

"我没安慰你。我说真的。咸点下饭。"

她没忍住笑了。也端起碗跟着吃,咸肉配白饭,竟然还行。两个人把那盘黑乎乎的玩意儿吃了个精光。

晚上七点来钟,苏慕言在自个儿房间里坐着。月光从窗帘缝漏进来,地板上一片银白。

手机震了一下。陌生号码。

她心里头咯噔一下,手指顿了一秒才点开。

一句话,一张照片。

照片上还是那座墓——碑又倒了,碎得更厉害了,比上次多碎了好几块。红漆涂得更厚更浓,黏黏糊糊往下淌,看着跟血似的。

苏慕言手指头开始抖,抖得拿不住手机。她站起来冲出房间跑下楼推开书房门。陆霆渊正坐在桌子后面看文件,抬头看见她脸色,眉头就皱起来了。

"怎么了?"

她把手机递过去。

他看了一眼照片,手指攥紧了手机边缘,攥得指节发白。眼睛里那种烧着的红光又回来了。

"我去。"

"你不能去。他就等你去的。"

"我知道。可那是我妈的墓。"

"你一个人去会出事。"

陆霆渊站起来了。"出事我也得去。"

苏慕言看着他,深呼吸了一次。"我陪你去。"

"你不用——"

"我陪你去。"她声音稳下来了,"你一个人去稳不住。我跟着你去,你稳得住。"

他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好。"

车开了四十分钟到公墓门口。月光挺亮的,把整片墓园照成银白色。两个人沿着石阶往上走,苏慕言走前头,步子很稳,一步一步踩实了走。

半山腰到了。

碑倒在地上碎成更多块了,有些地方已经碎成粉末拼不回去了。红漆涂得厚厚的,"陆霆渊之母"那几个字糊得看不出本来面目。

陆霆渊站在那堆石头前面,手在抖,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他蹲下去一块一块捡碎片往一块拼,裂缝太多了,有些地方怎么都对不上。

"妈。"他声音特别轻,"儿子没用。连您块碑都守不住。"

苏慕言眼泪唰就下来了。她也蹲下去跟他一块儿捡那些碎石头。两个人的手在碎石堆里碰到一块儿,她握住了他的手。

"陆霆渊,这不是你的错。"

"那是谁的?"

"陆景渊的。"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站起来把碎片码回碑原来的位置上。

"苏慕言。"

"嗯。"

"你帮我个忙。"

"什么?"

"帮我找到陆景渊。"

她看着他。"找到之后呢?"

"之后的事我来办。"

她又看了他几秒。"行。"

风从松树间穿过来,沙沙响,听着像有人在说别哭。

陆霆渊没哭。他眼睛还是干的。苏慕言替他哭,眼泪一滴一滴掉在碎石头上面,把红漆冲淡了一点,底下白色石面露出来一些。

"阿姨,"她声音很轻,"碑我给您修。砸多少次我修多少次。修到修不动为止。"

她站起来抹了把脸。"走吧。回家。"

"好。"

第二天一早苏慕言又去了建材市场,水泥沙子石料买了一堆,把车后备箱塞得满满当当。一个人拉到公墓,把碎碑一块一块拼起来拿水泥填缝。她手笨,水泥抹得歪歪扭扭的,可她一直没停。从早上干到太阳偏西,碑总算立起来了——裂缝还在,可拿水泥糊上了,像缝了几道疤。她拿除漆剂把红漆擦干净,拿布把石头面仔仔细细擦了一遍,擦得在夕阳底下反光。"陆霆渊之母"五个字清清楚楚的。

她又买了束白百合搁碑前头。

"阿姨,修好了。"她嗓子有点哑,"下回再叫人砸了我还来。修到修不好为止。"

站起来鞠了个躬转身往下走。

陆霆渊站在公墓门口倚着车门看她。夕阳把他脸照得挺亮。

"修好了?"他问。

"修好了。"

"谢了。"

"不用。我说了不是帮你。我帮我自己。"

她走到他面前站定了。"陆霆渊你以后别一个人来了。你一个人来稳不住。我跟着你来,你稳得住。"

他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好。"

两个人上车往回开。苏慕言开车,陆霆渊坐副驾。夕阳把天染成橘红色的,看着挺暖和。

"苏慕言。"

"嗯。"

"你今天修坟的时候想什么呢?"

她想了想。"想我妈。"

"哪个妈?"

"都想了。养母,林婉清,林婉晴,你妈。她们都不容易。"

他没接话。

"她们都爱错了人。要么爱错了,要么爱对了可用错了法子。"她声音很轻,"我不想跟她们一样。"

"你不会。"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是你。"

她笑了一下。

夜里她躺床上没睡着,月光还是从窗帘缝里钻进来。她听见门外有脚步声,很轻,来回走了两步又停了。

她起身去拉开门。

陆霆渊站在走廊里,一只手撑着门框。看见她出来他愣了一下。

"你还没睡?"

"你站我门口我怎么睡?"

他顿了顿。"那我走。"

"不用。"她把门让开了,"进来吧。"

他犹豫了一下走进来了。俩人在黑暗里并肩坐在床沿上,谁都没先开口。

"陆霆渊。"

"嗯。"

"你今天在坟前叫妈的时候想什么呢?"

他沉默了一会儿。"想她死那天晚上。停电。我一个人坐走廊里听她呼吸声,越来越弱。后来没了。"

苏慕言在黑暗里摸到他手,握住了。"你不是一个人。"

"我知道。"

"你知道就行。"

她直起身在他脸颊上碰了一下,很轻。"晚安。"

他攥了攥她手。"晚安。"

俩人躺下来,手还攥着。窗外月亮从云后头钻出来,把整个屋子照得亮堂堂的。苏慕言闭上眼睛,听见他心跳,咚咚咚的,挺稳。又听见自个儿心跳,跟他一个节奏。两个心跳叠一块儿,听着像首歌。

她握着他的手睡着了。什么梦都没做。就一片光。

早上醒过来旁边是空的。床单上还留着点儿余温,枕头上有雪松的味道。她已经习惯了——这人总是比她起得早。

床头柜上有张纸条。她拿起来一看,他那笔字跟刀刻的似的,写着:"我找陆景渊去。别跟着。等我回来。"

苏慕言攥着纸条愣了足足有十秒钟。然后拿起手机拨他号,响了一声就接了。

"你在哪儿?"

"车上。"

"去哪儿?"

"找陆景渊。"

"你一个人?"

"一个人。"

她攥手机的手指头捏得发白。"你答应过我的。不一个人去。"

电话那头安静了好一会儿。

"对不起。"他说,"我骗你了。"

电话挂了。

苏慕言掀被子下床,随便套了件衣服就往楼下跑,坐进车里打着火就往外冲。铁门弹开的时候差点刮着后视镜,她也顾不上了。

她不知道他上哪儿去了。可她得找到他。他说过一个人去会稳不住,她跟着才能稳住。现在他自己跑去了。

她拨周助理电话。

"周助理,陆霆渊去哪儿了?"

"苏小姐,陆总嘱咐过不让说。"

"你不说他会死。"

周助理沉默了几秒。"城南。废弃工厂。上次那个地方。"

苏慕言把手机扔副驾上油门踩到底。

车停在废弃工厂门口她连火都没熄就跳下去了。冲进厂区跑过那栋破楼跑过生锈的铁门跑过灰扑扑的长走廊推开尽头那扇铁门——

陆霆渊站在大厅中央,手里举着把枪,枪口指着对面一个人。

那人坐在地上,深灰色西装花白头发瘦长脸,鼻梁上架着副金丝眼镜。嘴角破了,额头也有伤,血顺着鼻梁往下淌。可他在笑,那笑声干巴巴的跟骨头磨骨头似的。

陆景渊。

"陆霆渊!"她喊了一声。

他没回头。扣在扳机上的手指捏得死白。

"不要!"她冲过去攥住他握枪的手。那一瞬间她脑子里突然闪过林婉清临死前那双空荡荡的眼睛。报仇报到最后是那个下场。

她攥紧了他的手。

"别杀他!"

"他砸了我妈的坟。他该死。"

"他不值。你杀了他你就跟他一样了。"

"我不在乎。"

"我在乎!"

他手指顿了一下。转过头来看她。她眼睛里汪着泪可没掉下来。

"陆霆渊,你答应过我不失控的。"

"我已经失控了。"

"你没有。你还没开枪。只要你还没开枪你就没失控。"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手指头在扳机上一点点松开了。枪垂下来垂在身侧。

陆景渊坐在地上看着这一幕又笑了。他从口袋里摸出个遥控器,上头有个红色按钮,在灯光底下像个要命的痣。可他不把手指搁按钮上,就那么捏在手里转着玩,跟猫逗耗子似的。

"真感人。"他嗓子是哑的,"不过你们忘了件事。我不是一个人来的。"

灯灭了。

苏慕言眼前一片黑,只听见脚步声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密密麻麻的。灯又亮了。大厅里多了十几号人,清一色黑制服手里端着枪,枪口齐刷刷对着他俩。

陆景渊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西服上的灰。"我说过。我的网比陆景洪的大十倍。"

苏慕言看着那些黑洞洞的枪口心跳得厉害,可呼吸稳下来了。吸两下呼一下。她攥紧了陆霆渊的手。

"陆霆渊你怕吗?"

"不怕。"

"为什么?"

"你在。"

她笑了一下。转过身去面对那些枪口。

"陆景渊你要的是我。放他走。"

"你拿什么换?"

"我这条命。"

"你这命不值钱。反正你本来就要死。"

"那你想要什么?"

陆景渊把遥控器在掌心里掂了掂。"我要你们俩的命。你,跟他。"

苏慕言看着他脸上那副游刃有余的笑,沉默了两秒。"你不会按的。按了你拿不到我的血。你需要我的血。你想活着。"

陆景渊眯起眼。"挺聪明。可你忘了我可以先抽血再按。"

苏慕言的手指收紧了。

"你不会。"陆霆渊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你怕死。抽了她的血你就没筹码了。没筹码你就活不成。"

陆景渊看看他再看看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又笑了,还是那种骨头磨骨头似的笑声。

"你俩可真不好对付。"他把遥控器揣回兜里,"今儿就这样吧。下回可没这么便宜了。"

他转身往那扇暗门走,手下的人一个接一个跟上去消失在门后面。大厅里就剩下他们俩了。

苏慕言腿一软差点坐地上,陆霆渊一把捞住了她。

"没事吧?"

"没事。"

"你骗人。"

她笑出来了。"你也骗人。你说不一个人去的。"

他顿了一下。"对不起。"

"别说对不起了。活着就行。"

俩人从工厂里出来月光又洒了一身。苏慕言抬头看天,星星挺多,密密麻麻的跟碎钻撒在黑绒布上似的。她伸手对着星空张开五指,然后慢慢攥成拳——不是要抓什么,就是试试这个动作。

陆霆渊握住了她那只攥着拳头的手。

东边天开始泛白了。灰蒙蒙的透点光。

"陆霆渊。"

"嗯。"

"你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以后别再一个人去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行。"

"你得说'我答应你'。"

"我答应你。"

她点点头。

俩人往车那边走。苏慕言坐进副驾把座椅往后调了调靠着,阳光从车窗照进来铺在脸上热乎乎的。她闭上眼了。

"陆霆渊。"

"嗯。"

"刚才你干吗不开枪?"

他隔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因为你说你在乎。"

她睁开眼偏头看他。阳光把他眼睛照得特别亮。

"陆霆渊。"

"嗯。"

"我爱你。"

他握方向盘的手指头紧了紧。

"我也爱你。"

她笑了一下闭眼接着靠着了。阳光暖融融的,她迷迷糊糊快睡着了。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她没醒。

陆霆渊把她手机拿出来,屏幕光映在他脸上,只亮了那么一瞬。他看见那条消息了,还是那个陌生号码。

他删了。把手机轻轻塞回她口袋。

然后他把方向盘一打,没往别墅的方向去,拐上了另一条路——那地方他从来没跟任何人提过。

后视镜里苏慕言还在睡,嘴角弯弯的,大概在做不错的梦。

陆霆渊踩了脚油门。车在晨光里头往前蹿。

他是答应过她不一个人去。可他从没答应过她不一个人做准备。有些事,得他自个儿先料理利索了。

车窗外的天越来越亮。新的一天就那么开始了,也不知道前面等着的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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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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