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废墟中的项链
书名:強制契约:错爱沉沦 作者:茉莉小妖 本章字数:4765字 发布时间:2026-10-02

## 第六卷 假死与疯魔

## 第五十三章 废墟中的项链

天刚蒙蒙亮,苏慕言就醒了。身上盖着件外套,陆霆渊的,全是烟灰和血渍。雪松味儿混着焦糊味,说不上来什么感觉,反正不好闻,但她没舍得扔开。脖子酸得像被人拧过一圈,右腿旧伤夜里又闹腾了,她翻了两回身,陆霆渊都没醒。

他躺在旁边毯子上,右手缠着绷带搁胸口,呼吸倒还算稳。脸色还是白,嘴唇起了皮,但比昨晚强一点。昨晚那个脸色,活像一张纸,风一吹就没了。她每次想到这个形容就想抽自己——太矫情了,可是她脑子里翻来覆去就这一句。

沈逸辰在门口,靠着门框,手里捏着瓶矿泉水,眼睛闭着,也不知道是真睡还是假寐。苏慕言小声爬起来,外套叠好放边上,赤脚踩上水泥地,冰得她脚趾头一缩。

她走到门口。晨光从树梢缝里漏下来,整片田野都铺了一层淡金色。露水挂在草尖上,空气里有股土腥味,还有老远飘过来的炊烟味儿。她深吸了口气,胸口那团堵了一夜的东西,总算松了那么一丁点。

"苏慕言。"沈逸辰睁了眼。

"嗯。"

"去哪?"

"回厂房看看。"

他沉默了。她知道他在想什么。昨晚那地方烧成什么样,他们都看见了。

"我陪你去。"

"不用。你看着他。"

"他睡着。你一个人去那边干什么。"

她转过脸看他,好几秒。"那就一起。"

田野上的露水把裤脚打湿了,袜子也在鞋里泡得难受。她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在。脑子不受控制地回放昨天晚上——火灾、赵刚、陆霆渊冲进去、血、刀、他倒在她肩膀上那个重量。他说她重,她当时还瞪了他一眼,其实她心里清楚,那是他怕她内疚才那么说的。这个人,受了那么重的伤,还有心思开玩笑。

走了大概四十分钟,那片厂房露出来了。苏慕言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塌了大半,红砖熏成了黑砖,铁皮屋顶整个凹下去,像一张被人揉烂的锡纸。那些机器架子烧成了扭曲的铁疙瘩,横七竖八躺在地上。灰烬很厚,踩上去软绵绵的,每一步都扬起一小片黑灰。

她走进去。朝着记忆里陆霆渊倒下的那个位置走。蹲下来,手指插进灰里,拨了几下。灰还是温的。手指碰到了什么硬的,小小的,摸起来像扣子。她捻出来,拿袖子擦了擦表面。银色,环形,表面刻着细小的符号。她认得,陆霆渊左耳上那枚。他戴了好多年了。

第一次见他戴这玩意儿是在医院走廊里,凌晨两点,他穿深灰色大衣走过来,左耳那道银光闪了一下。那时候她还不认识林晚棠,不知道这枚耳钉是她留给他的。后来才听他说,上面刻了"平安"两个字。

苏慕言把那枚耳钉攥在手心里,冰凉的,硌得手心有点疼。又翻了两下周围的灰,掏出一截烧焦的皮绳、一小块化了一半的塑料片、一把变了形的钥匙。她把这几样东西归拢到一处,看了一会儿,站起身往厂房另一侧走。

那边有堆碎玻璃,混在灰和炭块里,亮晶晶的一片。她蹲下来,伸手扒拉,指尖被玻璃茬子划了一道。疼,像被针扎了一下。她没停,接着扒。

然后她看见了那根项链。

银色链子熏黑了,吊坠圆圆的,硬币那么大,嵌着一颗小珍珠。珍珠被高温烤过,失了光泽,变成灰白色。但没裂,还在。

苏慕言的手指开始抖。

这是林晚棠的。她活着的时候天天戴着,洗澡都不摘。假死以后,苏慕言在老宅子梳妆台的夹层里翻到过它,后来就一直搁在自己枕头底下,睡不着的时候摸一摸,凉凉的,像有人握着她的手。火灾那晚走得太急,忘在枕头底下了。她以为它没了,烧成灰了,什么都剩不下。可是它还在。就在这里等着她。

她把项链攥手里,跟那枚耳钉搁一块。两根链子缠来缠去,像两个人在火里抱着。她低头看着,鼻子一酸,眼泪就砸下来了,砸在手背上,热乎乎的。她没擦。她想哭就哭一会儿吧,又没人看见——噢不对,沈逸辰在身后。

她转过脸,他站在废墟另一头,手里捏着块烧焦的布料递过来。陆霆渊的衬衫碎片,袖口那道暗红色的印子是他的血。布料焦了大半,就剩这一小块,血迹倒还在,像一朵干透了的暗红色的花。

"还有吗?"她问。

沈逸辰摇头。"能翻的都翻了,就这些。"

她把布料叠好,跟耳钉、项链一起揣兜里。站起来,最后扫了一眼那片废墟。太阳升高了些,照在黑乎乎的那堆东西上,灰烬泛着白光,看起来竟然有点好看。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回来看这一趟。也许只是想知道自己到底丢了什么。现在知道了。丢了一堆,捡回来的也就三样。

回去的路上,露水差不多干了,草叶子变得脆生生的,踩上去沙沙响。兜里的三样东西不重,可她总觉得沉。走两步就下意识摸一下口袋,确认它们还在。

回到农舍,陆霆渊已经坐起来了,靠着墙,左手端着矿泉水瓶子在喝。看见她进门,抬了一下下巴,眼睛里有血丝,但总算比昨晚有神了。

"回了?"他说。

"回了。"

"找着啥了?"

她走过去,挨着他坐下。从兜里掏出三样东西,搁地上摆成一排。项链、耳钉、那块带血的布料。

"你妈的项链。"她指那条熏黑的银链子。"你的耳钉。"指那枚银色小圈。"你的血。"指那块布料。

陆霆渊低头看着这三样东西,半天没吭声。脸上没表情,但眼睛里那东西她没怎么见过,不是伤心,不是发火,更像是什么东西在里头慢慢化开。他先伸手拿了耳钉,拇指在表面摸了摸,那两个字的刻痕还在,虽然被火燎过,但隐隐约约看得出轮廓。他又拿起项链,翻来覆去看了好一会儿,珍珠不亮了,链子发黑了,他也没撒手,用指头一寸一寸地捋过去。

"你在哪儿找着的?"他问。

"碎玻璃底下压着。"

他瞥了一眼她的手。"划了。"

她低头看,指尖上几道细口子,血早干了,结着暗红色的痂。她自己都没觉得疼。

"没事。就一小点。"

"骗人。你手指在抖。"

她瞅了一眼自己那只手,还真在抖。笑了。"有一点。忍得住。"

他嘴角扯了一下。然后把项链递过来。"你收着。"

她愣住。"你妈的。"

"现在是你的了。她给你的,就是你的。"

她想说不行,这是你妈留给你的唯一一样东西了。可是话到嘴边,她想起那天下午,林晚棠坐在老宅子的窗台边,阳光照在她肩膀上,她把项链解下来,轻轻绕在苏慕言脖子上,说,慕言,想妈妈的时候就摸摸它。陆霆渊那时候就站在门口,他肯定看见了,也听见了。

她伸手接过项链。很轻,落在掌心里凉飕飕的。她攥紧了,像攥着一只手。

"陆霆渊。"

"嗯。"

"你妈是好人。"

"嗯。"

"你也是。"

他嘴角又扯了一下。然后伸过那只缠着绷带的手,笨笨地盖在她手上。握得挺紧。

"苏慕言。"

"嗯。"

"以后别一个人去废墟了。"

"好。"

"答应我。"

"答应你。"

他点点头。她把脑袋歪过去靠在他肩膀上,闭上眼。阳光从门口斜照进来,暖洋洋的,照得眼皮发红。然后她听见一个声音,特别清楚,像是有人贴着她耳朵说的。不是陆霆渊,不是沈逸辰,是林晚棠。她说,慕言,妈妈在天上看着你。你笑一个。

苏慕言笑了。笑着笑着又哭了。但这次她没觉得丢人。

下午,沈逸辰不知道从哪儿淘了辆旧面包车,绿漆掉了好几块,跑起来哐当哐当响,但能动。陆霆渊缩在后座,右胳膊搭在膝盖上,左肩也缠着绷带,靠在座椅里半眯着眼。苏慕言坐他旁边,攥着他左手,脸冲着窗外看。田野和树一棵一棵往后跑,风从半开的窗户灌进来,带着青草和牛粪的味儿。

其实牛粪味儿也挺好闻的,至少比昨晚那个焦糊味儿强一万倍。她脑子里冒出这个念头的时候,自己都觉得离谱。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牛粪好不好闻。可是人就这样,越紧张的时候越容易想些有的没的。

"苏慕言。"旁边陆霆渊出声了,声音有点哑。

"嗯。"

"去哪?"

"不知道。往哪开都行,先把赵刚找着。"

"找着之后呢?"

她沉默了一会儿。窗外有根电线杆唰地过去了,上面贴了张红纸,大概是哪家办喜事的告示。她没看清。

"找着了,送警察局。"

"你不恨他?"

"恨。可是恨着太累了。我身上已经够沉了,不想再揣一块石头。"

他没接话。手在她掌心里动了动,手指轻轻敲了两下。她教的暗号,意思是,我没事,你别怕。她就没忍住笑了一下。这人伤成这样还惦记着给她发暗号。

面包车哐当哐当跑了不知多久,穿过一片一片的田,路过几个村子,有一阵子窗外全是稻田,金灿灿的,有人在里头弯腰割稻子。苏慕言盯着看了很久,心里头莫名平静了一点。然后车拐上一条窄路,路边开始出现矮房子,灰扑扑的外墙,有的门口晒着辣椒和玉米。

她手机震了。掏出来一看,陌生号码。点开,一句话:"你找到了你妈的项链。你找到了陆霆渊的耳钉。你找到了他的血。但你以为这就完了?你错了。真正的灾难还没有开始。"

底下附了张照片。灰砖青瓦,木门木窗,院子中间一棵老槐树。是老宅子。可是照片上的老宅子好端端的,屋顶瓦片一片没少,窗户玻璃泛着光,院子里的石板缝里还长着草。没有火。没有被烧过。什么都没发生。

苏慕言盯着那张照片,手开始发凉。血液像是突然变成了冰水,从指尖往心脏方向倒灌。那场火灾,她亲眼看着烧起来的,火舌从二楼窗口往外蹿,热浪扑在脸上发烫。她跑出来的时候,身后传来木头断裂的巨响,整栋楼在她背后塌下去。

可是照片上的老宅子还站着。

她转过脸看陆霆渊。他闭着眼,呼吸匀称,嘴角甚至有点上翘。在做梦。她张了张嘴,又闭上了。没有叫醒他。她把手机塞回兜里,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一道缝。月亮升起来了,白惨惨的,照在旅馆对面那些矮屋顶上,那些屋顶像叠在一起的手掌,一层一层往远处推。

她不知道那条短信是谁发的。但她知道她得回去亲眼看看。

转回身,陆霆渊还在睡。她走过去,弯腰在他额头上碰了一下,嘴唇凉凉的。

"陆霆渊。"

"嗯……你还不睡?"

"你先睡。我想点事。"

他没再出声,呼吸又沉下去了。她站在床边看了他几秒,鼻梁上有一道很浅的疤,她以前从来没注意到过。也许是小时候打架留下的。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这种时候会注意到这个。

她走向门口,脚步放得很轻。到了门边停下来,没回头。

"沈逸辰。"

"嗯。"他从角落里回了一声,声音清醒得很。

"你看着他。我出去一趟。"

"去哪。"

"回老宅子。"

"一个人?"

"一个人。"

他半天没说话。然后说:"你答应过的。"

她转回身看他。他的眼睛在暗处亮得挺扎眼,像两颗碎星星。

"我答应你。我会带他一起去。"

他看了她一阵子,点了一下头。"等你回来。"

"好。"

她推开门出去了。外面月光铺了一地,白生生的。然后她看见了路边停着辆黑色轿车,车灯关着,像一只蹲在暗处的猫。车门开了,下来一个人。很高,黑风衣,帽兜拉得低低的,遮了大半张脸。他往前走两步,月光扫到他脸上。她看见了。

脚底下像生了根。整个人的血都在往回收。

林远志。

他不是在监狱里吗?无期。她在法庭上听见法官念的判决书,一个字一个字清清楚楚。这个人应该在铁窗后面烂掉,怎么会站在这儿?月光底下站得直挺挺的,像个活人。不对,他就是活人。

他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她熟,温温和和,像图书馆里那种戴眼镜的老先生,跟你借书的时候点头致意。

"苏慕言,好久不见。"他右手抬起来,一支枪,黑黢黢的枪口正对着她胸口。"我来接你回家。"

她盯着那把枪,心跳咚咚咚擂鼓似的,但呼吸稳住了,吸两下呼一下,陆霆渊教她的。她在心里默数,一,二,三。

"你怎么出来的?"

"花钱。买通狱警。换了个替身。跟你爸一样。"

"你不是他。"

"我不是。我比他聪明,我不会再回去。"

他往前迈了一步。"车在等。你上车,我不伤别人。不上,我伤所有人。"

她沉默。

"好。我跟你走。"

她走过去拉开后座车门坐进去。林远志绕到前面发动引擎,车子滑进夜色里。路灯一盏一盏往后倒,像无数只眼睛盯着她。她透过后视镜看他,只看见帽兜底下半张脸的轮廓。

"苏慕言。"

"嗯。"

"你比你爸胆子大。"

"你比他蠢。"

他笑了。那笑声很轻,像秋天踩碎了枯叶子。"蠢人有蠢人的办法。蠢人不想太多。蠢人只做一件事。"

"什么事。"

"送你上路。"

她没再说话,闭上眼。黑暗中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这让她想起小时候在老宅子后院玩,老槐树底下埋过一只铁盒子,里面装着她攒的玻璃弹珠。后来那块地被水泥封了,盒子再也挖不出来了。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这时候会想起玻璃弹珠。大概人快死的时候,脑子就是这么乱来的。

可是她信,陆霆渊会醒过来。他会从那张床上猛地坐起来,绷带都来不及拆就往外冲,像昨晚冲进火场一样。他每次都这样,浑身是血也要先找到她。

苏慕言在黑暗里笑了一下。她有陆霆渊,有沈逸辰,有何晴,有林晚棠那条凉丝丝的项链贴着胸口。她不是一个人。

她会回去的。

上一章 下一章
看过此书的人还喜欢
章节评论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添加表情 评论
全部评论 全部 0 条
快捷支付
本次购买将消耗 0 阅读币,当前阅读币余额: 0 , 在线支付需要支付0元
支付方式:
微信支付
应支付阅读币: 0阅读币
支付金额: 0元
立即支付
请输入回复内容
取消 确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