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联手清算
## 第六十一章 陆家内部夺权
苏慕言是被手机吵醒的。
凌晨四点十七分，屏幕上跳出来三个字，周远。她盯着那三个字看了两秒才反应过来是谁。周远在监狱里，这个时间打来，不会是为了问天气。
她坐起来接听，对面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攥着手机贴在嘴边说话，呼吸又急又短。
陆景洪在监狱里被人打了。重伤。抢救中。动手的是他以前的手下，陈虎。周远说陈虎一直在等，等到陆景洪彻底失势，身边一个人都没有了，才动手。陈虎现在在收人，陆家旧部一个一个地摸过去，有一部分已经跟他了。剩下的一半在观望，等陆景洪死还是活。活他们就犹豫，死他们就全倒过去。
苏慕言挂了电话。手机屏幕的光灭了，房间里重新暗下来。她坐在床沿上没动，脑子里那些碎片自己转着拼在一起：陈虎打人，陈虎收人，陈虎要做新的陆家掌门。她手里的东西，他迟早会来拿。
陆霆渊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月光照在他脸上，他没问，就那么看着她，眼睛很亮。
苏慕言把电话内容说了一遍。从头到尾，包括周远说的每一个名字。陆霆渊听完没吭声，坐起来靠在床头，沉默了很久才开口。
"陈虎。我见过他两次。一次在我爸办公室，他站角落里，不说话，从头到尾没笑过。他一直在看所有人，不是打量，是那种记住每一张脸、每一个动作的看。另一次在我家，我爸生日，他送了瓶酒就走了。我那时候就觉得这个人不对劲，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就是觉得他太安静了。"
"他现在等到了。"
"还差一步。"
"哪一步？"
"我爸的死。他死了，陈虎就能名正言顺地接手。他活着，陈虎就不敢动。"
苏慕言看着他。"那我们去救他？"
陆霆渊又不说话了。月光照在他脸上，他眼睛里有一层很暗的东西浮上来又沉下去。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他是我爸。我不想他死。但我没想过要救他。"
苏慕言伸手握住了他的手。他不握回去，但也没有抽开。
"那就不救。"她说，"但陈虎不能得逞。"
"你有办法？"
"有。但需要你。"
陆霆渊转过头看她。
苏慕言说，陆景洪虽然倒了，但观望的人还在。他们需要一个活人站出来告诉他们陆家没散，有人扛得住陈虎。你是陆景洪的儿子，唯一的合法继承人。你站出去，那些人就会跟你，陈虎就拉不走他们。
陆霆渊听完之后沉默了很久，比刚才更久。然后他说："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知道。"
"我要走进那个圈子。我逃了十年的圈子。"
"我知道。"
"我要见那些我发过誓再也不见的人。"
"知道。"
"我要做陆景洪的儿子。我最恨的那个身份。"
她握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一点。"你不是陆景洪的儿子。你是陆霆渊。你是那个冲进火场把我拖出来的人。你在哪、做什么，你都是你自己，不是他。"
他看着她。
"好。"
天刚亮他们就坐在老宅客厅里了。沈逸辰坐对面，左手端着杯咖啡，右手绷带还缠着，嘴角有一点没刮干净的胡茬。他听完苏慕言的计划没立刻说话，低头喝了一口咖啡，然后把杯子搁在茶几上。
"你要他回陆家？"
"不是回。是清算。把陈虎的势力拔了，把陆家资产封起来，把观望的人拉过来。陈虎没人就没法动。"
"他动不了别人，但他能动你们。"
"我知道。"
"你不怕？"
"怕。但不能让陈虎接手。"
沈逸辰看着她，又看陆霆渊。他眼睛里有一点变化，苏慕言很熟悉的那种，像是他在心里把自己放到了一个什么位置上，然后做出了决定。
"我陪你们去。"
苏慕言看着他。"你？"
"陈虎的人认识陆霆渊，不一定认识我。我可以混进去听他们说什么，看谁已经投了，谁还在犹豫。我在暗处，你们在明处。这样稳一点。"
苏慕言嗓子忽然发紧。"哥。"
"别哭。只是去听。"
她笑着的时候眼泪掉下来了。"你以前从来不主动帮忙。"
"你教得好。"
三个人坐在晨光里，手叠在一起。苏慕言左手牵着陆霆渊，右手握着沈逸辰，谁都没说话。茶几上那杯咖啡凉透了，没人管它。
上午九点他们站在陆氏集团门口。楼被陈先生买了，门牌换了，前台换了，连大堂灯都换了。苏慕言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想起从前在这里跑进跑出的日子，那些哭过怕过恨过的瞬间。
"准备好了？"她问。
陆霆渊没看她，看着那扇玻璃门。"准备好了。"
两个人走进去，按了顶楼。电梯往上走的时候苏慕言心跳很急，她偷偷做那个呼吸，吸两下，呼一下。陆霆渊教她的那个。做了三次之后好了一点。
陈先生站在走廊尽头迎过来。"陆先生，苏小姐。你们要见那些人？"
"今天下午。在这里。能来多少是多少。"
"好，我来安排。"
下午三点，顶楼会议室里坐了二十多个人。年纪从三十到六十不等，穿深色西装或夹克，脸上都带着那种灰色地带混久了的表情，不多话，不多看，不露底。他们从前是陆景洪的人，是陆家这张网上的结点。今天来，就是想看看陆家还有没有人能站住。
陆霆渊坐在主位，苏慕言坐他旁边。他穿一件深灰西装，没打领带，领口敞着。右手缠绷带，藏在桌下面。他坐下去之后没急着开口，脸上一丝表情都没有，只是看人，一个一个地看过去。苏慕言坐在边上也在看，她看见怀疑、警惕、观望，也看见一丝别的东西，有人在等，等陆霆渊会不会像他爸一样狠，能不能让人怕他服他。
会议室静了十几秒。然后陆霆渊开口了，声音不大但稳。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陆景洪倒了，林远志倒了，陈虎要上了。你们在想陆家是不是完了。你们在想我能不能扛住。"
没人说话，但所有人的眼睛都在他身上。
"我今天叫你们来，不是让你们站队。你们听我一句话：陆家不会完。只要我还活着，就不会完。我不会让我爸的东西落到陈虎手里。你们跟了我爸这么多年，我不会让你们的付出被一个外人吞掉。"
角落里一个人开口了。声音很低，像石头滚过水面。"陆少爷，陆景洪在监狱被人打了。陈虎的人干的。他现在在医院躺着，生死不知道。你说不会让陆家完，你有什么办法？"
陆霆渊看他，停了三秒。"办法很简单。谁打了陆景洪，我就打谁。陈虎要抢陆家，我就让他抢不了。你们只做一件事，等。等我收拾干净了，你们再回来。到时候陆家的生意还是你们的。你们的利益我不动。"
会议室又静了。那些人互相看，眼光碰来碰去，像在掂量他这话有几斤重。然后角落那个男人点了一下头。接着又一个，再一个，没有掌声，没有人说好，但那种沉默本身就是一个答复。
苏慕言看着那些脸，看着那些变化，从怀疑到观望，从观望到默许。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第一次来这栋楼，穿着校服坐在走廊椅子上等陆景洪，那时候她不知道这栋楼里有多少条线搭在一起，现在她坐在这张会议桌边上，她看见了。
电梯往下走的时候她说："陆霆渊，你说的话他们会听吗？"
"不会听。但他们会等。等我们跟陈虎动手。赢了他们就跟过来，输了他们就倒过去。"
"你怕输吗？"
"不怕。"
"为什么？"
"因为你会赢。"
她笑了，伸手握住他的手。电梯镜面里映出两个人的影子，谁都没说话。
晚上苏慕言一个人坐在槐树底下。月光从叶缝漏下来，落在腿上凉丝丝的。她拿出手机看到沈逸辰的消息，两分钟前发的。
"陈虎的人今晚来老宅。找证据。妈和何晴我转走了。你们小心。"
她盯着屏幕看了两秒，然后站起来冲进门。陆霆渊在书房，她在走廊上喊了一声他的名字。
他冲出来左手握着一根铁棍，右手绷带还在。他没问，只看着她。
"沈逸辰说陈虎的人来了。"
"他把妈和何晴转走了？"
"转走了。在路上。沈逸辰说他们来了。"
陆霆渊走到窗边撩开窗帘。院子里喷泉还在转，水珠在月光下亮晶晶的。铁门外巷子暗处有几个影子在动，脚步很轻，但其中一个人的刀锋闪了一下。他把窗帘放下。
"五个。"
苏慕言走到他身边，两个人并肩站着。
"你怕吗？"
"不怕。"
"为什么？"
"因为你在。"
她笑了一下。没再说话。两个人站在窗户后面看那些人影越来越近，铁门被推开的时候发出嘎吱一声，很轻但在夜里听得很清楚。五个穿黑衣服的男人走进院子，走到槐树下停住了，抬起头看窗户。月光照在他们脸上，领头那个脸上有一道疤从眉梢拉到颧骨。他们手里都握着刀。
"苏慕言。"领头男人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陈哥让我们来拿点东西。你爸留的账本。交出来，不伤你。"
苏慕言没说话。她数了五个人，心脏在胸腔里砸得很重，但呼吸还在做那个"吸两下呼一下"。然后她看见老宅侧面走出来一个人影，正对着那五个人，左手握着一根铁棍。是沈逸辰。他衣服上全是灰，脸上多了一道擦伤，刚蹭的，还在往外渗血丝。他应该是把母亲和何晴送走之后从后巷绕回来的。
领头男人转过身看他。
"你是谁？"
沈逸辰没答。他握铁棍的左手松了一下又重新握紧，掌心全是汗。他站在槐树和铁门之间的空地上，月光把他身后老宅的门照成灰白色。他的呼吸在变慢，不是因为不怕了，是身体在把怕往下压。
"沈逸辰。"他说，"陆景洪的儿子。你们想拿我家的东西，先问问我手里这根铁棍同不同意。"
他没等他们回答，往前走了一步，铁棍在地上拖出一道轻微的摩擦声，沙。那声音在夜里很刺耳。
领头男人眼睛眯起来了。他身后的四个人没动，但握刀的手指关节泛白。
空气绷了三五秒。然后领头男人忽然笑了，不是真笑，嘴角歪了一下，露出半边牙。
"账本不在？"
"不在。"
"你转走了？"
沈逸辰没回答。
领头男人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转头朝身后的人抬了一下下巴。五个人退出了院子。铁门重新合上，嘎吱一声，脚步声往巷子深处去了，越来越轻，最后没了。
苏慕言站在窗户后面，腿有点发软。她扶着窗沿站了一会儿才往楼下走。院子里沈逸辰还站在原地，铁棍还握着，没放下。她走到他面前看见他右手绷带上有新的血迹渗出来，大概是刚才握铁棍的时候用力太大挣开了伤口。
"你手在流血。"
"嗯。"
"进去包一下。"
他跟着她往屋里走。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
"我刚才有没有抖？"
苏慕言回过头。"什么？"
"手。我刚才握铁棍的时候，有没有抖？"
她想了想。"没看见。"
他点了一下头，没再说话，迈步进了门。
陆霆渊站在门廊底下看着他。两个人对视了一下，都没开口。陆霆渊伸出手把沈逸辰手里的铁棍接过来，放在墙边，转身去柜子里翻绷带。
苏慕言坐在沙发上看着他们，一个翻绷带一个伸手等着缠，谁都不说话。窗外月光照在那棵槐树上，树影在风里晃了晃。她忽然有点想笑，又不知道笑什么。可能是累过头了。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她低头看，是沈逸辰发来的上一条消息，两分钟前那个，她刚才慌张没来得及仔细看。现在再看一遍，消息末尾附了一句话。
"老宅子后巷垃圾桶旁边蹲着发的。蚊子真他妈多。"
她拿着手机，忽然鼻子一酸。
第六十一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