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简薇为刘奎山裹纱布时,因为挨得近,她能感受到他身体的热度,扎好花扣,她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你发烧了。”
“发烧好啊,”他又玩世不恭地笑起来,“烧傻了,你就得负责我一辈子了。放心,我好养的,吃饱穿暖就行,还能给你当牛做马。”
她装作没听见,走到胡东青的书桌前,从抽屉里翻出来一瓶六神丸。
“好呛很久了。”
他抓过药,倒出几颗放到嘴里,含混不清道:“水。”
“很久了的。”她强调。
“那以比没有好。”他无所谓道。
喝下一盅水,他觉得舒服多了。
“乖乖,我舍不得你,可如何是好?”
“你会找到比我更好的。”她面无表情地帮他穿衣裳,穿二哥的衣裳。
“没有人比你更好了乖乖。我只喜欢你。你真的,不喜欢我了吗?”刘奎山说得尤其认真。
她手上停了一下,“长官,我蒙错过了。再说你以喊我好好跟他过日子了。”
“我啥子时候喊你跟他好好过日子了?”刘奎山奇道。
“你喜信说的。”
“我喜信?”刘奎山睁开眼睛,看着她为他穿衣的样子,像是要记一辈子,“我没有喜信。”随即,他又像是想到什么似的,恍然道:“应该是我师父喜的。”
“嗯。”她为他扣上最后一颗扣子,退开一步。这长衫穿他身上,果然合身。她仿佛又看见二哥站在她面前,不经意间又湿了眼眶。
“乖乖,不哭。”他要给她擦泪,她却退开,他的手悬在半空,又苦笑着收回。
“你不要哭了,我不找胡家麻烦了。”他软了语气,带着安慰。
“真的?”她抬眼。
“真的。”他确认,又转而说道:“我要一条航运线。我……立足未稳,需要经济支持。”他解释了一句。
胡简薇看向他的手腕。
他抬起手,露出金表,自嘲笑道:“直gò是别gò给的。我想要广个儿的。”
“你想要航运线,阔以直接说。”胡简薇不解。
“直接说?”他又笑了,像是笑她的天真,“以胡老宜的老奸巨猾,你觉得我直接说说得成?跟他谈,要用他的方式。”
“乖乖,”他又靠向她的耳侧,轻声说道:“再说,直gò女人,不是你四哥的缘,是他的劫。我帮你四哥挡了劫,你该感系我才是。”
他闭上眼,咽下泪,“再说,我失去了最重要的人,总得有gò说法吧?广人的女人遭抢了,还焉秋秋的,兄弟伙不服呀。”
“好了,穿好了,”胡简薇后退半步,“你直hāer是要出Ki还是跟她圆房?”胡简薇看了眼床上已筋疲力尽的付五小姐,不晓得她是何时停下的。
刘奎山真的笑了,让他跟别的女人圆房,她真大方。可是他有过她,其她女人又怎能入他的眼?他低下头,靠近她的耳,“乖乖,我只能跟你圆房。”
“啪。”刘奎山又挨了一巴掌。他摸着脸,仿佛在回味她的手在他脸上时候的触感。她的手给他裹过伤,还带着淡淡的血腥味。她从前从未打过他,可是再次见面,她已经打了他两巴掌了啊。她那手如此纤细,打在脸上还挺痛的。但是,他喜欢。无论是给他裹伤的,还是打他巴掌的,他都喜欢!
等会儿,他刚才眼前一闪而过的……
刘奎山猛地抓住胡简薇的手,手镯滑下去,露出手腕上一道细线,明显是利器留下的痕迹。
“咋回事?哪gò伤的你?”他目眦欲裂。
胡简薇挣脱,让手镯滑到手腕,“没得哪gò,广人伤的。”
“为啥子?”
“不为啥子,不关你的事。”她仰起头,问,“长官,要出Ki了不。”
长官,呵,好一个长官!她就是要跟他疏远至此?不过,出ki就出Ki吧,再不出Ki,外面要压不住了。
这一厢两人在婚房内疗伤更衣,那一厢众人被迫聚在院门口,听着里面女人似哭似笑的轻喊、男人低沉的闷哼、器物碰撞的声音,婚床似乎不堪重负的“吱嘎”声,直至那声男人似乎无比畅快释放的吼叫……随之而来诡异的安静……简直比处刑还令人煎熬和绝望。尤其是兵丁们不时地低声哄笑,甚至还生怕他们听不懂似的貌似“好意”的解说,真真是让女人们无地自容,男人们怒发冲冠。
骚动不止是来自兵丁,更来自被迫“围观”的众人,因为反抗,不少人都挨了枪托子。尤其是刘少芝和胡东青,更是兵丁们重点“关照”的对象。
尤其是后来传出来的巴掌声,更是让人再难压抑。
“吱呀。”开门声像是某种号角,刘少芝和胡东青像商量好似的,不约而同地动了。
胡东青一把拖住身后抵住他的那支枪,刘少芝则用身体的力量将那兵丁撞开,枪便到了胡东青手中。拉栓上膛一气呵成,他端起枪,没有瞄得很准,就要开枪。穿着长衫的身影让他顿了极短的时间,待看清是刘奎山穿着二哥的衣裳,胡东青更是怒不可遏,极限瞄准之后,便朝跨出门槛的刘奎山开了一枪。
事情发生得太过突然,太快,任何人都来不及阻止。
“四gō?!”紧随其后的胡简薇也看见了端着枪的胡东青,然而她也来不及阻止。
“砰”的一声枪响,所有人都只有眼睁睁地看着。
完全是身体自主的行动,胡简薇以不可理喻的速度扑到刘奎山身前,挡住了那颗呼啸而来的子弹。
“噗”,是子弹入肉的声音。
所有人都被这突变惊呆了,整个院落落针可闻。没有人能想到,一个刚刚才目睹暴行的女子,竟然会为一个暴徒挡枪。
之前,刘少芝和胡东青之所以还没有拼命,纯粹只是因为他们并没有听见胡简薇的声音。她目睹暴行,而没有遭受暴行,是他们愤怒之余唯一的庆幸。她都已经被这么对待了,还为他挡枪?
那个男人,是她的劫吗?
鲜血,在她肩头绽开了一朵花。
“陆妹!”刘少芝率先反应过来,朝胡简薇奔去。
“陆妹!”胡东青紧随其后。
“乖乖!”刘奎山伸手抱住了她,又惊又怕。
之前他怎么都不敢抱的人儿,竟然以这种方式倒在他的怀中。
“你让开!”刘少芝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一把把刘奎山扯开,自己接住胡简薇软倒的身体。
“你该死!”胡东青也来到近前,挥手就给了被刘少芝扯坐在地上的刘奎山一拳。
一拳并不能发泄他的怒火,雨点般的拳头砸在他头上、脸上……
已然反应过来的兵丁就要上前来拉,被刘奎山用手势制止。
“四gō,四gō!”刘少芝奋力喊回已经失去理智的胡东青,“快点儿开车送陆妹ki医万。”
“先止血!”胡东青刚一停手,刘奎山连忙喊道:“屋头有纱布,先止血。”
胡东青放开刘奎山,一步跨进房内,一眼扫见小几上放着纱布,便快速拿到屋外。
胡东青给她绑纱布的时候,胡简薇迷迷糊糊地说道:“四gō,你不要打他了,事情,不是,你想的弄gò,等我,等我醒来,再跟你蒙说。答应,答应我。”
“答应,我答应你。”胡东青抹了把泪,将纱布全部给她缠在肩头。
“师兄,我,痛。”
“好好好,师兄马上引你Ki医万,拢医万就不痛了。”刘少芝也噙着泪。相比愤怒,他现在更多的是害怕。“四gō,ki开车。”
“要得。”
刘少芝奋力将胡简薇抱起来,“车待哪点儿?”
“待后面,跟倒我。”
“你以跟倒Ki,用最好的药。”胡崇德对忠叔说道。
忠叔说了声“要得”,就连忙跟了上去。
趁着“离开”,胡崇德趁机让人都各回各屋。
已是晚饭时间。胡宅关了大门,吃瓜群众们意犹未尽地散开。好像宅子里面又打枪了,这回又是打倒的哪个?死人了没有?那个长官好像扯了新娘子ki圆房,到底圆了没有?胡家直回儿是安逸了。
院子里除了兵丁,就只剩下三个人。
胡崇德、刘奎山、付潼。
当然,如果算上房内的付五小姐的话,就还剩下四个人。
长久的沉默。
刘奎山被兵丁扶着,勉强站立。他脸上已然是被打得青一块紫一块的,完全看不见原先的俊俏了。
终于,胡崇德开口了:“付三gō,要不然,你进Ki 看hàer付五小姐?”
付潼点点头,进屋,闭门。
房内还好,不算狼藉,除了花生红枣滚落一地,并不见凌乱的衣裳。
他拉开床帐。
付五小姐抱着腿,抵着墙坐在一角。
床上,并无欢爱的痕迹,也无欢爱的气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