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床上,胡简薇又动了动,始终握着她手的刘少芝立刻打起精神去看。每一次她细微的动静,都让刘少芝好一阵紧张。然而这次,她不再是无意识的动了,她睁开了眼睛。
刘少芝喜不自胜,“陆妹,你醒了?”声音里带着颤抖。
胡东青也迅速靠过来,“陆妹,你醒了?你ò不ò?屋头送了稀饭儿来,吃点儿不?”
胡简薇摇摇头,她张张嘴,好一会儿才出来个字:“水。”
她声音嘶哑,其实说得不清楚,但刘少芝还是第一时间听清了,他从保温瓶中倒出水来,呼呼呼地快速吹凉,将她扶起来一些,给她喂水,然而漏掉的比喝掉的还多。
不远处老妈子轻声道:“姑宜,让我来吧。”
“不消。”刘少芝头也不回,努力想做得更好。
老妈子只好又说道:“姑宜,用直gò吧。”
刘少芝这才回头,看见勺子,他接过,用勺子舀水喂她,总算能喝到了。
喝了几口,感觉干涩的嘴巴舒服了许多,她说道:“师兄,你以吃点儿。”
他的嘴唇也是干出血口子了,也不知道自己昏睡了多久。
“要得。”刘少芝就着剩下的水喝了,这才发现自己也是干渴得厉害。
胡东青看着两人你侬我侬的,觉得自己是个多余的,便转身准备离开。
“四gō。”胡简薇轻声喊。
“昂?”胡东青停下,回头。
“师兄,给四gō以倒点儿水。”
“哦。要得。”
接过盅盅儿,感受着手中的温度,胡东青才觉得自己满了,要不然他都要以为自己在她面前隐身了。
“咳咳。”胡简薇轻咳一声,“师兄,我睡了好久?”
“……”一个简单的问题,却把刘少芝问住了,他只得转头向忠叔求助。
忠叔上前两步,轻声回道:“陆小几,您睡了一意,直hāer太阳还没有出来。”
“哦。”胡简薇被刘少芝放了躺下,对忠叔说道:“忠叔,我没得事了,你蒙,转Ki歇hàer。”
“要得,陆小几,您好生歇息,小的就转ki给老宜回话了。”忠叔笑道。
“嗯。”
“师兄,四gō,你蒙吃点东西。”胡简薇虚弱地说道。
“我不ò。”两人异口同声地答。
胡简薇笑了一下,扯着伤口疼又皱了下眉。
“咋gò了?”两人再次异口同声地问。
胡简薇吸了几口气,看向一旁放的炖锅,“听话,你蒙吃点儿稀饭儿,再歇hàer,我还想再睡hā hāer。”
“要得,你睡。”两人自然还是不约而同。
“我看倒你蒙吃了再睡。”
两人正吃着,医生推门进来,脸上满是关切。“我以估计你醒了,感觉咋gò样?”
“还好。”胡简薇答。
“痛是正常的,两三天以后就好些了。来,把直gò吃了。”医生递上一颗绿豆那么大的红色药丸和一个小量杯。
刘少芝连忙去接过来,又把胡简薇的头部抬高。
“嗯。”胡简薇脸皱成了苦瓜。
“莫吐,tēn了。”医生喊道。
胡简薇只得把满口的辛辣咽下去,“咋gò是酒?”
“云南白哟,就是要用酒tēn噻。”医生解释道,又将量杯拿回。“咋样?五十年的老窖酒,味道如何?那可是我的珍藏。”
胡简薇复又躺下,呼出一口气:“马马虎虎。”
“你再睡一hàer,明天换哟给你换外用的云南白哟。”医生很是惊艳:“弄好的白药你屋头都弄得倒,是直gò。”他竖起个大拇指。
“嗯。”胡简薇说睡就睡。
她睡得这么快,刘少芝担心地问:“大夫,她没得事?”
“没得事。”医生已见怪不怪了,“说明了药好。她直回儿应该要睡好几gò小时,你们可以回ki睡hāer,留一gò人待直点儿就可以了。”
“不了。”
医生好奇这两人怎会如此同步,便多看了两人两眼,才指着外面的方向说道:“那,隔壁有空床,你蒙ki歇hà?你蒙要是倒下了,可经悠不了病人。哦管实,你蒙阔以整点儿乌鱼汤来了,她下回醒了就阔以吃了。”
“要得,系系大夫。”
……
忠叔给胡崇德汇报完医院的情况,就又被胡崇德派到文兴旅店,给刘奎山送药。
刘奎山之前听了手下的禀报,说胡简薇醒了,他才总算松了口气睡过去。这一夜,他也没有合眼。感觉才没睡多会儿,就听手下来报,说胡家的老管家求见。
洗了把冷水脸,他感觉清醒了一些,便让手下带了忠叔来见。
“刘长官,”忠叔拱手行礼,“直是上好的云南白哟,老宜好不容易得到一点儿,特意风了一些命小的给您送来。用法和用量,哟包上都喜了。”忠叔送上两个药包,一个很小,另一个稍微大些。
刘奎山示意手下接过药包:“代我系过胡老爷。”
“老宜吩咐小的要转告刘长官好生将养身体,刘长官有任何需要,尽管风咐小的。”忠叔满脸堆着柔和的微笑,轻声说道。
“忠叔在我面前何须如此,”刘奎山自己倒了杯水喝了,他在发烧,他晓得,喝点冷水舒服点儿。“若不是忠叔教我两年,我以活不齐直hāer。”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忠叔,想看他怎么回,或者怎么回避。
“长官吉人自有天相,小的不敢居功。”忠叔颔首道。
刘奎山眼睛眯了眯,他没有否认!果然是他!既然每逢初一十五风雨无阻教了他两年功夫,为啥子当时又要杀他?难道教他就是为了又杀他吗?还是说他违抗不了他主子的命令?他教他那些保命的真本事,为啥子又要蒙倒脸教?
“忠叔,为啥子……”刘奎山嘴唇哆嗦着,想问。
可是忠叔没让他问,而是说道:“刘长官,小的直回来,还奉命要向长官讨回一样东西。”
“啥子东西?”
“陆小几的护身符,红线拴的,呛铜钱弄gò。”忠叔描述着。护身符是觉维和尚送给四少爷和陆小姐的,当时觉维和尚说会多给他们一条命,这种玄乎的话哪个会信,所有人都没有当回事。直到那一年,牟家船把胡家船撞了,牟家船上的人还拿撑篙戳四少爷,四少爷挨了一下没事,他们又想戳第二下,是二少爷去挡了那一下……
后来,才发现四少爷戴着颈子上的护身符碎了,他们才晓得,原来护身符真的会多给一条命,原来胡家差点儿失去的是两个儿子。
后来,老爷发现陆小姐的护身符戴着他的颈子上,便晓得陆小姐已经认定他了,便让他去教他点儿江湖上真正能防身的手段,而不仅仅是戏台上的把式……只是可惜……
刘奎山想起来了,胡陆妹确实送了他一个护身符,红线拴的,呛铜钱弄gò。她给他戴上的时候,说会多给他一条命。
护身符呢?他把手放在原先护身符所在的位置,仔细想。
当年,他去魏家告密,想让魏家晓得她已非完璧,退掉他们的亲事,这样他就有机会了。可哪个晓得他进了魏家,出来就半条命都没得了。魏家密室里,他们也对他的护身符感兴趣,可惜那根看起来一扯就断的红线,他们用刀割用火烧都搞不断。后来,他被师父从魏家地牢救出来,护身符就没有了。
应该是落在魏家了。
“落了。”刘奎山答。
忠叔微眯的眼神里,射出来的是“不值得”的光。
不值得?刘奎山心中一颤,突然觉得呼吸都困难。
“刘长官好生休养,小的告退。”忠叔冷冷说完,就转身离开。
“忠叔!”刘奎山小跑两步喊住忠叔离去的步伐。
“何事?”
“陆小几手上的伤,是咋gò整的,发生过兮啥子事?”
“长官不会以为,魏家要退亲,轻轻巧巧就退了吧?”忠叔说完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去。
魏家?刘奎山站立不稳,被身后手下扶住。魏家干的?窒息的感觉让他警觉他喘不上气来。
“哟,哟。”刘奎山道,指着放在桌上的药包。
“哦哦。”手下忙去拿药。
吃了药又调息了好一阵,他才缓过气来,被手下扶着到床上睡了。可是他睡得很不安稳,总是在做梦。梦见他们的美好时光,梦见月光下忠叔教他习武,梦见他们在剧场私定终身,梦见他走进魏家,跟魏家人说,她已是他的人,梦见……一个画面袭来,刘奎山猛地惊醒!——
他想起来了,护身符,碎了!
在刀割不断火烧不断之后,用刑的人恼羞成怒,一个大棒挥下……他似乎听见过轻脆碎裂的声音。是的,就在那个大棒挥下以后,护身符碎了,他被冲击得昏了过去。将他冲昏的东西他也想起来了,就是在那一瞬间,护身符里一道金光冲进他的脑壳……
他就说他脑子里咋个莫名其妙多了些东西,自己莫名其妙就懂针术了,只是他一直不懂“一针”“二针”“三针”究竟是啥子,直到胡简薇拿出金针……
原来,这是她的东西。她真的给过他一条命,她连命都可以给他,为啥子还要嫁给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