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奎山醒来的时候，手下送上一封信，说是不晓得哪个送的。

刘奎山看了后，将信递给手下，道：“烧了。”

手下烧信的时候，依稀看见火光中有一个“牟”字。

哼，利用他一次还不够，还想利用第二次吗？

如果说第一次被人利用是无知，那么第二次就是愚蠢。

只是代价太大了啊。

他失去了生命中最重要的人，那个罪魁祸首也该失去点儿啥子才公平吧？要不然他们会认为世上真的没有天理了。

刘奎山喊人拿来纸笔，开始画……

……

胡东青拉着刘少芝就跑。胡简薇只好自己悄悄地往下滑，好让自己躺下。胡东雷发现了，就帮了她一下。

“咋，你以怕我？”胡东雷瓮声瓮气地问。

“没。”胡简薇小声地口是心非。

“哼。”胡东雷冷哼一声，显然对她的不老实嗤之以鼻。“想睡就睡吧，我就在绊边。”

胡简薇欲言又止。

“咋了？”胡东雷问。

“大gō，我，我……”

“想要啥子？”胡东雷或许也觉得自己太严肃了些，便柔和了些许。

“你ki喊护士来。”胡简薇尴尬得要哭了。

“喊啥子护士，要著啥子跟我说。我还不如护士？”胡东雷感觉受到了轻视。

“我想改手。”胡简薇声如蚊蝇。

胡东雷木了一瞬，瞬间脸也有些微红。

“咋，咋gō改？”胡东雷也尴尬了，这触及了他的盲区，要知道他可是第一次照顾个病人。她还不领情，哼。

“你ki喊护士来。”胡简薇再次说道。

胡东雷偏不，他想了想，将胡简薇横抱起来。

“大gō，你干啥子？”胡简薇轻呼。

“你不是要改手？我抱你Ki改。”

“我……我……”

“我啥子我，外面就有茅斯，将将儿我看倒了，我抱你ki。难道护士还抱得起你不成。”胡东雷不由分说，抱起就走。

胡简薇简直羞得没边边了。她想说，人家不用抱。

门口遇见个护士，护士惊讶道：“你抱起她走哪点儿ki？”

“她要改手。”胡东雷停住，解释了一句。

但是他面无表情的样子实在有些唬人，护士本来想让他把病人放回床上，用便盆，但是她的动作违背了她的心，她反而指示了厕所的方向。

胡东雷便又大步朝厕所走去，心想这护士咋个弄个多事。

好不容易如同上刑一样上了个厕所，胡简薇已经筋疲力尽，也或许是想用睡眠逃避尴尬。回到病房，虽然伤口又疼了，她也依然睡着了。

看着胡简薇虚弱熟睡的样子，胡东雷叹了口气，给她掖了掖被角，他动作很轻，生怕碰到她受伤的地方。

女娃儿果然还是太较弱了，这点儿伤哪里就至于痛成这样。

想起她小时候又菜又爱玩。又要跟着他和老二疯，摔了碰了又要哭，真是烦死。老二比他有耐心比他温，她后来就跟老二，不跟他玩了。

老二走了，她就画画儿都不学了……果然是学不出个啥子名堂出来。人家刘少芝好歹还能画点儿钱，他看她画朵花怕是都画不撑骰，白学了。现在看来唯一的好处，就是那个“师兄”了，唉。

罢了，哪个喊她是幺妹儿呢？哪家的幺儿幺妹儿，都是最没得出息的那个。哼，就这么的吧。虽然没得啥子用，好歹不像别家的幺儿幺妹儿败家，也算是祖上积德了。

想要金表吗？嗯，幺妹儿的手白皙修长，戴上确实应该很好看。一块破金表算啥子，也值得她羡慕别人？

（胡简薇：大哥，我没有羡慕。胡东雷：我说你羡慕你就羡慕。）

胡东雷正在“教训 ”自家妹妹，两郎舅就回来了。

胡东青还是远远地站着。

刘少芝行礼道：“大gō，我蒙回来了，你回ki忙吧。”

“嗯。”胡东雷起身，走到离胡东青丈远的地方停下，“钥匙。”

胡东青抛出钥匙。胡东雷看了眼胡东青抱着的一床薄被，给了他一个“还不算太憨”的眼神，扬长而去，气得胡东青在他身后指手画脚，拳打脚踢。

“四gō，你先ki睡嘛。”刘少芝无奈摇摇头，说道。

“要得，我先睡，下半意换你。”

“要得。”

刘少芝搭了一条腿到病床上，把自己的半条胳膊给胡简薇抱着当抱枕。就是这么看着她，他都喜欢得不行，爱意满出来，把自己都淹没了。

……

副官送回来消息，说查不到确实的情况，这倒反而印证了胡崇德的猜测。

“我爹，葛还要我做diěr哪样？”杨泰坤问。

“不消了，”胡崇德缓缓说道：“我喊老大先ki跟他接触hàer，看他有啥子条件再说。他总不阔能带倒弄多人跑弄远就为了闹gò哄。”

“好嘛。还要我做哪样我爹只消说就是。”

“嗯。”胡崇德点燃一锅烟，“阔以的话，军火多来兮。”

“好，我想办法多整diěr来。”杨泰坤答。

“姑爷来一锅不？”胡崇德指着烟斗问。

“我不整至个，我整水烟筒。”杨泰坤向门外亲兵招招手，亲兵将水烟筒送上来。

“我爹葛试hà至个？”杨泰坤提着水烟筒问。

“上回告过，味儿太大。”胡崇德露出些温和笑意，“但是再告hàer。”他把烟杆放下，接过水烟筒。

杨泰坤又朝亲兵招招手，亲兵再次送上一个水烟筒。

“至个送给我爹了，我爹想咂烟了，用至个咂。”

“要得，啊……”他享受地叹息一口：“鞥是安逸。”

翁婿两人吸着水烟筒，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姑爷看戏不？下午我蒙ki看戏哇？”

“要得呢嘛，好久莫看川戏了。”

“那走，好好儿点两场，”胡崇德收起水烟筒，“今天下午我蒙包场，把你母三妹大嫂她蒙都喊上，一天待待屋头以没得意思，还有你手底下兄弟，都一路。带点儿蒙顶甘露走，今天我蒙好好泡壶川茶。”

“要得呢。”杨泰坤也把水烟筒收起，起身说道。

出了门，便看见远远地来了一队人马，胡崇德叫停汽车，等人走近。

“胡兄，要出门儿啊？”付家老爷付贵远远地招呼。

“哎哟，付兄，来得好巧，准备要ki看戏，一起哇。”胡崇德也招呼道。这老小子总算舍得来了？来得真及时。

付贵一看这又是汽车又是马车又是轿子的，显然是集体活动，“看戏”倒不像是推脱之词。这胡老财，倒会享受。出了弄大的事，还弄招摇。看来亲没成成也没得啥子影响嘛。

付贵满脸堆笑道：“好啊，小弟跟倒来，今天的花销都算小弟的。”

“付兄远道而来，哪点儿能等你破费喃？肯定是我要尽地主之谊噻。来人，Ki老宅把付三gō和付五妹一起请到荔香剧院看戏。跟他蒙说付老宜拢了。”那二人窝在胡家老宅里，就等他们这老把敲拢，如今总算拢了，当然要第一时间通知。

下人飞奔而去。车队再次启动。

荔香剧场，即百花庭剧场，胡家从牟家拿过来后，改换门庭，但剧场的功能予以保留了。

剧场已然开演，但自家东家包场，掌柜的自然迅速清场，演员们根据点的剧目，重新改头换面打扮起来。

既然是包场，包厢便没有使用，所有人都在大堂坐了，倒是坐了满满一堂，人气十足。

胡家包场，又引来许多看热闹的。虽然有屏风挡着，戏台看不见，大堂也看不见，但是里面唱的热闹，却是能听见的。

不一会儿，合着敲锣打鼓的场面，台子上生旦净末丑也演将起来。

付五小姐到的时候，已经没有空桌了。

前排胡崇德、杨泰坤和付贵坐了最中间的主桌，旁边一张桌子上坐的是胡母、大嫂和三妹，也是全场唯一的一张女性桌，其他的桌子上坐满了作陪的下人和当兵的，就连付潼都只能坐在了主桌后面。唯有末排还有一两个空位，可是都是男人桌，她实在不好意思去坐，无法，她只好朝胡母她们那张桌子过去。

胡母装了没看见，大嫂横眉怒目撇撇嘴，不仅挪了屁股还挪了椅子，似乎是要离她越远越好，三妹怀着身子不好动。大嫂看见了，干脆说道：“三妹，来，挨倒我坐。”说着，还把椅子往胡母那边挪过去很多。

三妹起身，大嫂也起身帮她挪了椅子，跟自己的椅子挨着。

于是唯一的女眷桌，硬是被坐出了两桌的风貌，原本一方一椅的风格，立即变成了三椅独立在前方，后方留着一张孤零零的独椅。

付五小姐气得脸色煞白，这啥子意思嘛？孤立她唛？

但是看到自家父亲也装了没看见，自家三哥也闷着不出气，她也只得气呼呼地坐在了孤椅上。

此时，武场的锣鼓声以渐渐低下去，文场的胡琴与唢呐声凄厉响起。《八阵图》的陆逊翻身跃起，显出满脸的躁怒与不甘。他甩动靠旗，疾步圆场，靴底踏得台板闷响。手中那杆银枪，舞得如白蟒翻身，“啪、啪、啪！” 接连几个干脆利落的转身背花，枪尖寒光搅成一团银雾，伴着锣鼓的“急急风”，真似一人独对千军万马，又似被那无形石阵逼得走投无路。

就在这电光石火间，他忽地收势，一个金鸡独立，稳在台心。全场屏息。但见他颈项微不可察地一拧，那两根似乎僵死的翎子，竟又活转过来，先是如灵蛇探信，微微颤动，随即一左一右，平着画了两个饱满的圆，最后“唰”地一声同时收回，稳稳立在盔头两侧。这一手“太极翎”，将陆逊从暴怒到力竭、从挣扎到绝望的心路，画得淋漓尽致。

“好！” 台下爆出满堂彩。胡崇德拍案，转头对身旁的杨泰坤道：“姑宜，你看直gò陆逊，被控待阵中，左冲右突，一身běng事无处施展，呛不呛……”他话音顿了顿，目光似有意无意，掠过下首付贵，“……呛不呛我蒙直兮人，有时候遭时局架着，空有抱负，以难破那‘八阵图’啊？”

杨泰坤捻着茶杯，眼却还盯着台上那武生收枪亮住的英挺侧影，微微一笑：“岳父大人说的是。不过至个陆逊，到底有诸葛丞相留生路，方能脱困。戏里戏外，终究是看……葛有人肯给那条生路。”

付贵坐在一侧，听得对话，面上沉静，只望着台上。那武生正做一个“飞脚” 过桌，身姿矫捷，灯光下，额上汗珠与油彩一同晶亮。

付贵看了眼后桌的付潼，责怪之意溢于言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