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前世温情的八年(二)
梦是后半夜来的。
沈止渊醒过来的时候是凌晨三点多,窗帘缝里漏进来一点路灯的光,在天花板上斜着,像谁用尺子量过一样齐整。他翻了个身,后背对着窗户,闭了一会儿眼睛。没睡着。又翻回去,那个光条还在那里,没动。他躺平了,盯着那道光线看了几秒,眼睫毛眨了两次,然后就不记得了。再睁眼的时候他站在一个院子里,秋天下午,天是那种发白的蓝,云薄得跟撕开的棉花似的,一绺一绺贴在头顶上。
他先听到的风声。从耳边穿过去的时候带哨,那种很细的哨音,像是风从什么窄口子里挤出来的。他低头看自己的手,右手握着一把弓,弓身深色,木料打磨得很光滑,握得久了手心有点潮,弓身上印着半个手掌印,模模糊糊的,是汗浸出来的。弓弦是空的,没搭箭。他试了一下拉弦的姿势,手指刚碰到弦,身后隔了一步的距离有个人说了一句:"胳膊抬平。"
沈止渊把左臂抬起来,弓横在身前。他没有回头。他知道那是谁,又不想确认。弦空着,拉弦的手指还悬在离弦半寸的地方,没碰到。
"再高一点。"
他抬了一点。肩膀不自觉地往上怂,他自己没觉得,那人又开口了:"肩膀不要怂。"
他压了一下肩。这个动作他好像做过很多次,肌肉比脑子先动,肩胛骨往下沉的时候脊背中间那块地方自然地绷直了。弓弦贴着小臂外侧,绷出一小段弧度。他以前拍古装戏的时候也学过射箭,道具弓,轻飘飘的,弦是橡皮筋做的,拉满了也没什么劲。但这把弓不一样,握在手里是有分量的,木头是凉的在变热,从他掌心的温度慢慢往弓身里面渗。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指节很清晰,骨节微微发白,是用力握东西的时候才有的颜色。
"现在搭箭。"
他不知道箭在哪,但手已经自己摸过去了。右手往腰侧一探,指尖碰到箭筒的边缘,竹编的,筒口磨得发亮,是手指来回抽箭蹭出来的。他抽出一支,箭杆是竹制的,直,表面有一层薄薄的漆,摸上去滑的。箭尾的羽毛是三片贴在一起,他不用看就知道,中间的羽片比两边稍微短一点,因为他每次抽箭都喜欢用拇指去拨一下那根短的。他把箭搭在弓身上,尾端卡进弦里,弦被撑开了一点,嗡了一声,很轻,像蚊子从耳边飞过去。
"瞄。"
"瞄哪里?"沈止渊问。他的声音有点干,像好久没说话。
那个人没回答。沈止渊顺着自己的视线看出去,前面十来步远的地方有一棵槐树,树干笔直,差不多有他手腕两圈那么粗。树皮是浅灰色的,靠近人高的位置有一道白色的刻痕,是刀划的,边缘有些毛糙,时间久了,颜色从白褪成了灰白,但还是能看出来。他用箭尖对准那道痕。胳膊开始发酸。弓弦在指腹下面绷着,那股往回拽的力从指尖传到手腕,又从手腕传到肩膀,再往下面走,连腰侧都在使劲。他以前听健身教练说过,射箭看着是胳膊的事,其实核心也得绷着,不然站不稳。他那时候在练一组背部动作,拉那种弹力带,教练站在旁边数数,一二三四,二二三四。他忘了自己当时有没有偷懒。
"放。"
他没有放。胳膊在抖,幅度很小,他自己能感觉到,那种抖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酸,肌肉已经到极限了,但还在撑着。他不是不想放,他是不确定这一箭能不能射中。手指扣着弦,指腹被勒出了一道发白的印,疼倒是不疼,就是有一种黏黏的酸胀感。
"你怕射不中?"那个人问。
"怕。"沈止渊老实说。
"射不中也正常。你才练了一个月。"
"那你练了多久才射中?"
"三年。"
沈止渊的手指松了一下,弦又往回弹了一点,差点脱手。"三年?你练了三年才射中?"
"嗯。"
"那你现在呢?现在你能射中吗?"
那边安静了一下。风从两个人中间穿过去,沈止渊感觉到后颈有一阵凉意,汗毛竖了一瞬又趴下去。他握着弓没动,等着。
"现在我能射中。"
沈止渊重新把弦拉满了。他盯着树干上那道白痕,把视线钉在那道颜色的边缘上。这次的瞄准比刚才认真,他甚至用余光确认了一下自己右手的腕子——那个人说他放弦的时候会转手腕,他自己不知道。他故意把腕子绷住了,用一种不太舒服的姿势锁着关节。然后他松了弦。
弓弦弹回去的声音,像一根绷了很久的线突然断掉。
箭飞出去了。没中。箭杆擦着树皮表面偏左了两寸,插进了树根旁边的土里,尾羽还在颤。沈止渊放下弓,吐了一口气出来,刚才一直屏着,吐完了才觉得肺里空了一块。他看着那支箭,箭尾的羽毛有三片,他在想哪一片是短的——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自己愣了一下,他怎么会知道那支箭的羽毛有长短?他根本没看。
"偏左了,"那个人说。"你放弦的时候手腕又转了。"
"我没有转。"
"你转了。你自己不知道。下一箭放弦之前,手腕锁住。"
沈止渊低头看自己的右手腕,皮肤光着,什么痕迹也没有。但他能感觉到腕骨内侧有一股热,不是晒的那种热,是从骨头里面往外渗的,像有什么东西在那里烧了一个小孔。他把弓重新端起来,搭了第二支箭。拉弦,瞄准。这一次他的注意力全在右手腕上,他甚至能感觉到腕关节里面那根筋绷着,紧紧地绷着,像一根琴弦。他瞄着那道白痕,不想别的,只看着那道痕的边缘。
"放。"
箭飞出去。这一次比刚才近了不少,箭杆钉进了树皮表面,斜着插进去的,箭尾朝外翘着,和树皮之间的夹角大概有三十度。距离那道白痕不到一掌宽。他看到了,心里有一个声音说,差一点。他说出口了:"差一点。"
"差一点是多少?"那个人问。
"不到一掌。"
"半指。如果你再向左偏半指,箭杆就能擦到那道痕的边。"
"半指?"沈止渊把弓放下来,手指还扣在弦上没松开。他的指腹被勒出了一道浅沟,颜色发红,边缘泛白。他把手指举到眼前看了看,没破皮,但红的印子估计得好一会儿才消。他以前练体能的时候手掌也磨出过水泡,健身教练让他别停,说破了就不疼了,后来果然不疼了,就是脱了一层皮,洗手的时候沙沙的。他把弓搁在脚边,蹲下去拔第一支插在土里的箭。箭杆上沾了泥,他用指腹擦了一下,擦不掉,泥干在漆面上了,结了一层薄壳。
"你前世也是这样教我的?"他蹲在地上问。
"是。"
"我前世学了一个月?"
"不止。你学了三年。"
沈止渊把箭上的泥抠掉了半截,站起来走到槐树跟前。第二支箭插在树皮里,他用手指捏着箭杆往外拔了一下,卡得紧,没拔动。他试了第二次,稍微用力了一点,箭杆松了,被他抽出来,留下一个小孔,比大拇指的指甲盖小一圈。他用手掌贴着树皮,量了一下那个孔到白痕的距离——两指宽,食指和中指并拢塞进去,刚好。他的手指贴着树皮停了两秒,树皮是粗糙的,有一种干巴巴的涩,像老了的橘子皮。
"你教我射箭的时候,用的是这张弓吗?"
"不是。你用的弓比这把轻一点。你那时候拉不动重弓。"
"那我现在应该拉得动了。"沈止渊说这话的时候自己都觉得有点好笑,他拍戏健身的时候确实练过背和肩,但那是为了穿古装的时候肩线好看,化妆师每次给他上妆都要夸他肩宽,说衣服撑得起来。他不是为了射箭练的,但结果倒是一样。
他没再说话,退回到刚才站的位置。他把第一支箭重新搭上弦,拉弓,瞄准。这一次他的肩膀没怂,手腕也没转,背挺着,腰锁着,整个人像一棵树扎在土里。他盯着那道白痕,脑子里什么都没想。真的什么都没想——没有"这次一定中",没有"别再偏了",什么都没有。他只是看着那道痕。
松弦。
箭飞出去,穿过空气,穿过了那个下午所有的安静,钉进了树干。箭尾在空气中晃了两下,慢慢停了。箭杆插在树皮上的位置,正正好,穿过白痕的正中央。
沈止渊没有放下弓。他握着弓站在那看着那支箭。风从侧面吹过来,把他额前的头发吹乱了,他没有拨。弓弦被风吹出了一阵低低的嗡声,很轻,像有人在他耳边呵了一口气。他的手指还扣着弦的位置,指腹下面空空的,只有风从那里流过去。
"你当年教我射箭的时候,我是不是练了很久才射中第一箭?"
"四个月。"
"四个月?每天?"
"每天。除了下雨。下雨天你在廊下练拉弓,不搭箭。你说箭在弦上的时候,手不怕雨滑。"
沈止渊把弓放下了。他看着那支穿过白痕的箭,箭尾的三片羽毛在风里微微动着。他忽然想走过去把那支箭拔下来看看,中间那片羽毛是不是比两边短一截。但他没有动,他就站在那看着,脚底下的草被他踩出了一个坑,鞋底边缘沾了泥。
"你前世教我的那个人,他后来去哪了?"他问。
"后来他成了囚禁你的人。"
沈止渊的手垂在身体两侧,指尖碰到了弓身。弓身还是温的,像刚被人放下来。
"那你教的这三年,算什么?"
"算他对你好过。"
沈止渊没吭声。他把弓放在脚边的草地上,弓身倒下去的时候发出一声闷响,很轻,像什么东西阖上了。他转过身,身后没有人了。只有一片空荡荡的草地,草叶被风吹得贴着地面,露出底下黄褐色的土。草地尽头是一条土路,路面上有几道车辙印,干了,硬了,像缝在土里的线。土路尽头有一道矮墙,灰砖砌的,有些砖的棱角磨圆了,墙角边长了一丛杂草,叶子边缘卷着,蔫蔫的。
他沿着土路走过去。走到矮墙跟前蹲下来,拨开那丛草,看到一块埋在土里的石头。石头表面是平的,像被人故意磨过。他用手指把表面的浮土拨开,石面上有字,笔画很浅,边缘模糊了,像是雨水冲过很多遍。他只能看清一个偏旁,左边是一个"萧"字的半边,右边那一半已经磨平了,看不清。他蹲在那看了好一会儿,手指搭在石头的边缘上没动。草叶被风吹得扫过他的指背,痒了一下。他把浮土盖了回去,站起来退了半步。矮墙后面是一片灰蒙蒙的空地,什么都没长,土是那种干燥的、裂了缝的颜色。
风又吹过来。草叶全贴着地了。没有弓,没有箭,没有矮墙,没有土路。他站在别墅花园的碎石路上,脚底下的石子硌着他的鞋底,一两颗小的卡进了鞋底花纹里。天快亮了,东边的天空是一种浅紫色掺着灰,路灯还没灭,灯罩上凝了一层薄露。玫瑰的影子横在地上,长长的,斜着铺过去,像谁拿墨泼了一道。
他抬头看了一眼二楼的窗户。傅燕绥站在窗边,隔着玻璃,看不清脸上什么表情。沈止渊没朝他挥手,也没走回屋里。他转身沿着碎石路走了一段,绕过玫瑰园。玫瑰园边上有一棵槐树,不大,树干大概只有他胳膊那么粗,种下去没多久的样子,树冠还没长满,枝叶稀稀疏疏的,透过叶子能看到后面的围墙。他站在槐树前面看了一会儿。树皮是浅灰色,表面有一些细碎的裂纹,从上往下走,像干了的河床。没有白痕,没有箭孔。
他伸手摸了一下树干。指腹贴着树皮,什么也没有摸到。树皮是凉的,带着早晨露水的潮气,有一点涩。他把手放下来,看着自己的指腹,上面沾了一点点灰,浅灰色的,像树皮上蹭下来的屑。他搓了一下手指,灰没了。他在那棵槐树前面站了大概有两三分钟,什么都没想。就是站着。风吹过来的时候他感觉到锁骨那个位置凉了一下,可能是汗没干。他想起健身教练说过,练完背记得拉伸,不然第二天抬不起胳膊。他昨天没练。前天也没练。
他回到屋里的时候,傅燕绥已经从窗边下来了。客厅茶几上放着一杯水,玻璃杯壁外面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一颗一颗排着,像谁拿针扎出来的。沈止渊端起来喝了一口,水是凉的,从嗓子眼滑下去的时候他喉咙里动了一下,凉意顺着食道往下走,落进胃里的时候整个人清醒了一点。他低头看杯子里的水,水面晃了两下,平静了。杯壁上凝的水珠有一颗顺着杯壁滑下来,拖了一道细细的水痕,在杯底那一圈聚成了一小滩。
傅燕绥的声音从书房门缝里传出来,不大:"你刚才在花园里站了一会儿。"
"你看得到?"沈止渊把杯子放回茶几上,杯子底碰到木头面,轻轻磕了一声。
"窗户正对着花园。"
"你刚才在窗边看了多久?"
"从你走到那棵槐树下面开始,到你回来。"
沈止渊站在客厅中央,灯没开,窗帘半拉着,光线从布料的纹路里透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条一条的。他低头看自己的手,右手的手指上还有一道浅浅的勒痕,颜色比周围皮肤深,不仔细看都发现不了。他以前拍完打戏手上也常有这种印子,化完妆擦掉血,指节上有红痕,化妆师拿遮瑕给他盖,说别动,一盖就好。他那时候总是不耐烦,觉得这点痕迹算什么,镜头又拍不到。化妆师说你手总要出镜的。他就不动了。
他走到书房门口。门开着一条缝,他没推,就站在门缝外面。
"你刚才有没有看到我在槐树前面站了一会儿?"
"看到了。"
"你当时在想什么?"沈止渊问。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他自己没注意。
傅燕绥坐在书桌后面,手边摊着一本书,翻到三分之一的位置,书脊压着一条折痕。他没有低头看书,他抬着脸,看着门口的方向。沈止渊站在门框边上,一只手搭在门框上,指节扣着木头边缘。
"在想你前世也这样站在一棵槐树前面。你在那棵树下站了很久,然后你伸手摸了一下树皮。"
"你看到我摸树皮了?"
"看到了。你伸手的时候停了一下。你在犹豫要不要摸。"
"我摸了吗?"
"摸了。你摸完就转身走了,没有回头。"
沈止渊把手从门框上放下来。他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刚才一直扣着门框,指节都白了。他松开手,关节里面有点酸。他想起来以前拍完一条长镜头,手一直攥着剑柄,收工的时候五指都僵了,张开要一根一根掰。那时候场务递了一瓶水过来,他单手拧不开瓶盖,还是旁边的人帮他拧的。
"那棵槐树现在还在吗?"他问。
"不在了。"
"你当时——"沈止渊顿了一下。他看着傅燕绥的眼睛,傅燕绥没有躲,也没有往前。两个人隔着半间书房的距离,中间有几本书摞在地上,是前两天从书架上掉下来的,还没捡回去。沈止渊看了一眼那摞书,最上面一本的封面朝上,书名里有"建筑"两个字,他扫了一眼没看清。
"你射中第一箭的那天,"傅燕绥说,语气像在讲一件很久以前的事,轻的,不带什么起伏,"你把那支箭留在了树上。你走的时候没有拔它。你走之前看了它一眼,就一眼。"
"那支箭后来还在吗?"
"在。你回去看过。你回去看的时候箭尾的羽毛已经被风吹散了一半,只剩两根还贴在箭杆上。"
沈止渊站在那没说话。书房里有一盏小台灯开着,灯罩是米色的,光打出来发黄,把傅燕绥的半张脸照得柔和了些,另外半张脸隐在暗处。窗帘被风从窗缝里挤进来,鼓起一小片布,又塌下去,鼓起,又塌下去。沈止渊看着那一小片布料的起伏,忽然想起自己小时候家里也有这种窗帘,他妈妈喜欢把窗户开一条缝,说屋里要有风才透气。他小时候觉得那风凉,总是把被子裹到下巴。他妈妈就说你裹那么紧不热吗。他说不热。其实热,但他不想让她把窗户关上。
安静了一会儿。他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耳后那块胎记的位置震了一下,不重,像有人拿指尖轻轻按了一下那个地方。那块胎记平时不痛不痒,他自己都快忘了有那东西,只有拍古装戏要露后颈的时候化妆师会问一句这里要不要盖,他说不用,反正镜头不拍特写。后来有一次拍了一个后颈的特写,导演说留着,挺好看的。他也不知道哪里好看,但导演说了,他就没管过。
心跳又震了一下。像一支箭的尾巴在风里动了一下,箭头嵌在树干里,已经没有人去拔它了。
他靠着书房的门框站了一会儿。傅燕绥也没说话。台灯的光把那摞书上的"建筑"两个字照得清楚了些,是《中国古典园林建筑》,他小时候在父亲书架上好像也见过一本差不多的,没翻过。他忽然想说一句关于那本书的闲话,比如"你什么时候对园林感兴趣了",但他张了张嘴没说出来。那句话堵在嗓子眼,被他咽回去了。他觉得说了会破坏什么。他也不知道破坏什么,就是有一种感觉,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
他站在门框边上,傅燕绥坐在桌子后面。窗帘又被风吹起来了,这次鼓得大了一些,布料哗了一下,像谁翻了一页纸。那声音在书房里转了一圈,落在台灯和书和摞在地上的书之间,轻轻弹了一下,就不见了。
沈止渊的右手无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左肩,肩胛骨那个位置,酸。可能是刚才在梦里拉弓拉的,又可能是真的酸了。他不知道。他只知道那块地方现在有一点点疼,像肌肉被拉长之后没缩回去,还绷在那。他按了两下,按的时候皱了皱眉,他自己没看见自己的表情,傅燕绥看见了,但也没说。
外面天又亮了一点。路灯灭了。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的颜色从灰变成了白,在地板上铺开一片,暖的。沈止渊感觉到那块胎记的温度慢慢降下去了,刚才那一瞬间的振动没有了,只剩下心跳还在胸腔里,一下一下,跟平时一样。
他站在门框旁边,没动。傅燕绥也没再开口。那本书摊开在桌上,书页的边缘被台灯照出了一层薄薄的毛边,像是被翻过很多次。沈止渊不知道那本书傅燕绥看过多少页,也不知道他刚才说那些话的时候是不是一直在看着书,还是看着别处。他没问。他只是站在那,看着窗帘被风吹起来又落下去,像一个呼吸。
安静里他听到自己的心跳在耳后那个位置又动了一下,不明显了,像那个箭尾的羽毛最后一片也掉下来,落在土里,没有人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