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大将军的严令,南军果然如期来到了北平城下,可望着眼前巍峨屹立的城墙,却无不傻了眼:不知为何,在落日余晖的照耀下,整座城池,包括其脚下的地面,居然在闪闪发光,甚至有些许刺眼。
惊讶之余,李景隆连忙下令,命哨探拿着盾牌近前打探,在付出了八人被射死的代价后,才得到了可靠情报:守军趁着气温骤降,在城池上浇水成冰,将北平变成了一座冰城。
考虑了片刻后,李景隆咬了咬牙,说道:“众将听令,按照先前制定的计划,兵分九路攻城!”
瞿能忙道:“万万不可!北平城防本就坚固,此番有了坚冰的加持,更是固若金汤,而且咱们的军士大多来自南方,实在不宜……”
不料,李景隆没有等他说完,便沉声斥道:“住口!些许雕虫小技而已,殊不知护城河结了冰,我军还省去了渡河之烦恼。你身为本帅麾下将领,岂能乱我军心!”
这一次,由于兹事体大,尽管儿子拉了下自己的衣角,瞿能还是执意劝道:“此时天寒地冻,我军将士的战力,已经大打折扣,若是在冰上进攻,更将必败无疑,还望大将军三思啊!”
李景隆顿时勃然大怒,骂道:“两军还未交战,你这老匹夫,安敢诅咒我军必败无疑!来人,将瞿能拖将下去,重打五十大板!”
瞿郁和瞿陶大惊,慌忙下马为父求情,也被愤怒的征虏大将军,命人给叉了下去。
李景隆冷冷道:“还有谁要劝我?”
有了瞿氏父子的前车之鉴,众将哪里还敢再多言。
李景隆见状,嘴角不禁露出了一丝得色,下令道:“攻城!”
只可惜天不遂人愿,战事一开,形势便迅速朝着瞿能所预言的那般发展:尽管南军手持盾牌渡河,然而踏上光滑如镜的冰面后,便纷纷站不住脚,甚至有不少人滑倒,而城头上的燕军,自然不会放过这个良机,随着箭雨袭来,便有无数南军丢了性命。
好不容易过了河,城下的地面也依旧滑溜无比,南军将士,很难架好沉重的云梯,自然就无法对守军造成威胁,反而又有许多人被石头砸死。
见势不对,饶是身为李景隆的亲信,徐凯也只得走到其身前,小声劝道:“大将军,不能再这么打下去了,否则我军不仅会损失惨重,而且也毫无破城之望。”
李景隆懊恼道:“可若是就这么回去,本帅如何对皇上交代,而且包括瞿能在内的众将,又将如何看我?”
徐凯附耳道:“大将军可以上疏朝廷,说今日之败,乃是瞿能扰乱军心在前,致使士卒失了信心和斗志,将罪责一股脑儿的推在他身上便是。”
听闻此言,李景隆顿时眼前一亮,颔首道:“甚好,徐将军果然是员智将!”随即下令道:“鸣金收兵!”
见南军退去,朱高炽喜道:“内兄,你这浇水成冰的妙计,果然有着奇效,敌人撤了!”
张升笑道:“这是殿下想出的法子,与臣毫无干系。”
朱高炽不由一怔,问道:“可这明明是内兄的功劳,我如何能够窃为己有?”
张升压低了声音说道:“王爷必将夺取天下,因此世子您,远比臣更加需要这份功劳。”
朱高炽缓缓点头道:“我明白了。”说着拍了拍对方的肩膀,续道:“若当真有那一日,我绝不相负!”
接下来的几天,气温不升反降,如刀朔风自北境呼啸而来,吹得不耐寒的南军将士,在风中瑟瑟发抖,不少人因此染了风寒。
所以李景隆这个征虏大将军,尽管知道燕王的兵马已日益临近,然而面对冰城北平,却也无可奈何,只得率军返回了郑村坝大营,准备迎战强敌。
在天寒地冻的郊外,冒着狂风漫天,苦苦搜寻了数日,由沐平率领的一队日不落哨骑,终于发现了燕军的踪迹,于是连忙飞马回到了陈晖身边,拱手道:“陈将军,卑职在西南方十里处,发现了大量行军痕迹,从马粪的新鲜程度上来看,敌人应是刚离去不久。”
久居官场的陈晖,当然清楚沐平的身份,遂笑着称赞道:“沐百户果然了得,不愧是沐公公之侄!”
沐平拱手道:“将军过奖了,这都是卑职的分内之责。”顿了顿,又问道:“只是不知,要不要遣人去告知大将军?”
陈晖道:“既然找到了燕军的所在,那就好办的多了,咱们只需远远跟随,千万莫要打草惊蛇,等着大将军发出信号,再对其前后夹击便是。”
可他话音方落,前方就隐约传来了阵阵蹄声,紧接着,远处烟尘四起,无数手持弯刀的蒙古骑兵,便出现在了众人的视线之中。
陈晖大惊,连忙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沐平颤声道:“卑……卑职也不清楚。”
陈晖究竟是久经沙场的战将,心念电转后,便道:“定是你们方才,被燕军的后队人马发现,速速随我迎敌!”
于是一万南军,在陈晖的引领下,奋勇地冲向了敌人,只可惜他们面对的,是整个大明,甚至是这个时代最骁勇的骑兵:朵颜三卫。
因此双方交战还不到半个时辰,南军便几乎全军覆没,在亲兵们的拼死保护下,陈晖方才狼狈万分地逃了开去。
兀良哈首领脱鲁忽察儿,正要招呼族人前去追赶时,领军的朱高煦却道:“不要追了。”
脱鲁忽察儿不解道:“逃跑的是南军的大官,殿下为何要故意放走他?”
朱高煦笑道:“放走这个酒囊饭袋,远比抓住他要更有价值。”
郑村坝的帅帐之中,李景隆正在给部将们,部署与燕军对敌的战法,狼狈逃回的陈晖,便失魂落魄的走了进来,跪地道:“末将无能,还请大将军降罪。”
尽管李景隆的心中,已有了一丝不好的预感,却还是耐着性子问道:“出了什么事?”
陈晖道:“沐百户找到敌踪后,末将本欲远远跟随,谁知夜不收却发现了我们,并派出了朵颜三卫偷袭,我等力战不敌,全军……”
未等其说完,又惊又怒的李景隆,便一把抓住了他的衣领,斥道:“本帅分派给你的,可是军中最精锐的一万铁骑,你就这么给败光了!”
陈晖哭丧着脸道:“大将军明鉴,非是我等不用命,实在是那朵颜三卫的勇士,太过骁勇善战,将士们根本就敌不过。”
李景隆抽出腰间佩剑,高高举起道:“你这只会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的混账,今日本帅定要拿你奠旗!”
与陈晖交好的徐凯,连忙为其求情道:“朵颜三卫之勇猛,冠绝宇内,念在陈晖为国征战多年的份上,请大将军饶了他这次吧!”
将领陈珪也道:“正是,阵前斩将,乃是兵家大忌,还望大将军开恩,给陈将军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李景隆冷哼了一声,这才缓缓点了点头,问道:“看在诸位的情面上,此番便饶了他。”
陈晖如蒙大赦,连忙叩首谢恩。
李景隆颓然叹道:“想不到我军中最厉害的骑兵,也不是朵颜三卫的对手,看来正面对敌并非良策,不知大家可有什么取胜之法?”
由于最有能力的瞿能,正在戴罪听候发落,帐中其余的将领,只得低垂着脑袋,谁也不敢开口。
李景隆用力一拍帅案,怒道:“常言道,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尔等食朝廷俸禄久矣,焉能如此懈怠,难道要我这个大将军,亲自领兵冲杀不成!”
可两侧的将领,尽管连大气也不敢再喘上一口,却还是无人能为其解忧,帅帐中顿时陷入了一片死寂。
好在一个气喘吁吁,小跑着进来的千户,打破了这该死的宁静:“大……大事不好了!”
正有气无处宣泄的李景隆,上前便将其踹翻在地,骂道:“没用的东西,怎地这般沉不住气,还有没有体统可言!”
那千户虽然告了罪,但紧接着便道:“燕军突然杀到,我等抵挡不住!”
李景隆惊道:“前军早已布好了阵势,如何这么快便被击败?”
那千户急道:“是朱高煦!他带着朵颜三卫的精骑,左右冲击,连破我军七营,已然势不可挡!”
这时,不远处的喊杀声,已经清晰可闻的传入了帐中。
色厉内荏的李景隆,顿时腿一软,险些坐倒在地,当即忙道:“快,快撤!”
“不能撤!”伴随着一声暴喝,瞿能带着两个儿子,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
李景隆也顾不得与对方计较,急道:“逆贼就要杀来了,你想害本帅被擒不成!”
瞿能正色道:“大将军若是就此离开,外边的几十万大军,必将一败涂地。”说着拱了拱手,续道:“末将愿领兵前去阻击,还请大将军尽快整军,与敌人决一死战!”
徐凯也悄声劝道:“姑且让他试上一试,如果待会儿形势不对,我再护着大将军撤退便是,否则您若是就这么回到京师,只怕也不好向皇上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