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自定了定心神,李景隆颔首道:“好,本帅就给你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手持开山巨斧的朱高煦,正带领朵颜三卫的骑兵,肆意收割着南军的性命,便听得耳畔处风声劲急,当下不及细想,便挥斧向旁一格。
“铛”的一声过后,朱高煦竟感到手臂一震,知道遇见了劲敌,转头看时,只见敌将手持月牙戟,剑眉横竖,目似朗星,身着玄色铠甲,颇有名将之风,遂问道:“你是何人,本王不杀无名之辈。”
那人冷笑道:“庶人之子,安敢再以王室自居?今日我瞿能,就拿你这乱臣贼子的头颅祭旗!”
朱高煦哂笑道:“原来是瞿都督,那我可倒有些失望了,毕竟世人将你夸得如战神再世,谁知却只有这点手段。”
瞿能斥道:“小子休要张狂,看招!”说罢便使出一招飞龙在天,横戟扫了过来。
朱高煦俯身避过,笑道:“你的确算是一流猛将,但五十合之内,我必杀你!”
事实也果然如同其所说,三十合后,瞿能就已是遮拦多而还击少,等到过了四十回合,更是左支右绌,眼见便要命丧开山斧下。
旁边厮杀的瞿郁和瞿陶见状,连忙赶来相救,父子三人加在一起,才总算是与对方斗了个旗鼓相当。
由于主将被缠住,朵颜三卫的攻势也随之减缓,而李景隆则趁此机会,重新整军,逐渐稳住了阵脚。
就这样,几十万人展开了生死激战,一时间断肢横飞,血流成河,原本并不算很有名的郑村坝,也从此闻名于天下。
就当双方杀得天昏地暗,难分难解之时,南军的后方突然发生了阵阵骚乱,只见一队人马,突然斜刺里杀了出来。
如此良机,朱棣当然不会错过,于是当机立断的,命人从弱侧夹攻,还不到半炷香的功夫,就歼灭了上万南军。
李景隆见势不对,慌忙鸣金收兵,饶是有瞿能父子断后,还是付出了折损数万人的代价。
朱棣亲自率兵,本欲乘胜追击,不想却被瞿能早就布置好的强弩手,射死了不少军士,就连坐骑龙驹,都被射成了刺猬,无奈之下,只好带兵撤回了本阵。
就当朱棣扶着爱马的尸身,痛惜不已之时,方才那队援兵已赶了过来,为首之人跪地道:“奴婢见过王爷。”
朱棣不由一怔,问道:“马和,怎么是你?”
马和答道:“回王爷的话,忠勇伯说,他和顾老将军,有着守城重任,不能轻易离开,因此便算好了时候,命奴婢带着一彪人马前来相助。”
朱棣点了点头,称赞道:“张升那小子真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尔等如若早来半分,或是晚来半分,都无法起到这般奇效。你今日也着实立了大功,快起来吧。”
马和道:“忠勇伯还说,李景隆乃刚愎自用,外强中干之辈,一旦局势不利,他就会立即逃脱。”接着便将张升的计策转达。
朱棣听后,嘴角浮起了一丝笑意,颔首道:“此计甚妙!”
望着眼前收拢的一众败兵败将,李景隆不禁仰天长叹道:“今日这一战,又折损了数万人马,难道苍天助贼不助我?”
徐凯宽慰道:“胜败乃兵家常事,大将军无须烦恼,毕竟此役燕军也死伤了许多士卒,而且咱们的人数,还是要多于对方的。”
这时,一名日不落百户,疾步走到近前,躬身道:“禀大将军,卑职已然探明,方才那些突然出现的燕军,确是从北平城里出来的,现下就在燕军大营,被我军挡住了归路。”
听了这话,李景隆面上的愁云惨雾,瞬间一扫而空,喜道:“既然我军横亘在北平和燕军大营之间,那么敌人根本就无法回去驰援,也就是说,本就守备空虚的北平城,如今更是没有多少守军了!”
陈珪拱手道:“末将愿意领兵,为大将军拿下北平,到时逆贼们必将军心大乱,大将军便可一战而定乾坤!”
李景隆赞道:“好!那本帅就拨给你十万士卒,仍可采取分而攻之的战法。”
陈珪点齐兵马,走后不久,那边厢的朱高煦,便又率军来战。
刚刚歇了口气的瞿能父子,赶忙领兵前去迎敌。
这次,李景隆不再感到慌乱,反而得意地笑道:“看来,燕庶人当真是着急了。都说智者千虑,必有一失,那张升毕竟也不是神仙,他这次贪功冒进,只顾着偷袭我们,不想却要被本帅夺了大本营。”
眼见局势焦灼,难分高下,李景隆也提起了长枪,道:“徐凯,随我前去相助瞿能。”
徐凯赶忙劝道:“大将军何等尊贵之身,如何能够亲上战阵,您若是不放心,由末将去助瞿将军便是。”
李景隆面色一沉,问道:“怎么,今日大破燕军之功,你要和本帅抢么?”
徐凯大惊,忙躬身道:“末将万万不敢!”
于是披挂上阵的李景隆,便率着中军,杀气腾腾的扑向了朱高煦所部。
岂料行至中途,两翼突然杀声四起,只见张辅与马和,各自率领一队精骑,直奔征虏大将军的帅旗袭来。
察觉中计的李景隆,慌忙指挥部众迎战,但很快就节节败退。
身处人间修罗场,李景隆不由有些恍惚:自己日夜期盼的建功立业,重振李家雄风,难道只是一句笑谈?平日里读了那么多的兵书,为何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的,总是那个该死的张升?还是说我李景隆,的确不是个带兵的好材料?
挥刀逼退了两名敌人,徐凯急叫道:“此地不宜久留,大将军快离开!”
李景隆这才回过神来,望着眼前的尸山血海,瞬间打了个寒颤,当下也不多言,认准方向后,便调转马头夺路而逃。
可身为主帅的李景隆,这一落荒而逃,便彻底动摇了南军的军心,很快就呈现出了溃败之势,好在瞿能见机极快,当下便一边下令撤兵,一边且战且退,留在阵尾负责断后。
见其统帅有方,朱棣便不再追赶,而是带兵赶往了北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