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原的第二天。叶尘踩着薄雪,冰面下总会传来一阵细碎的裂响。紫袍人在前,步子稳,一路选的都是厚冰,没有暗裂缝。姬如雪穿着厚棉袍跟在叶尘身后,呼吸在空气里变成一团团白雾。北风贴着冰刮过来,吹得脸麻。
叶尘右手掌的银灰色纹路还亮着,像一盏半亮的灯,被棉袍袖口挡着,每隔几秒跳一下银白光。紫袍人停在一处冰脊上,回头看着远处风卷雪尘:“现在这速度,明天傍晚就能到裂缝边缘。”
叶尘刚要继续走,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震动——像什么东西飞快穿过冰面。一只小白灵兽从冰原东侧奔到他们面前,背上绑着一个很小的铜管,铜管被灵力保护着,连霜花都没沾。
“传讯兽。”紫袍人声音低了下来,“混乱之城那边的急信。”
灵兽停在叶尘脚下。叶尘取出纸条,指尖触到少许灵光——赵悍的字迹又乱又清晰:“天机阁雇血煞佣兵团,三金丹带百筑基围城。西北墙已破,我顶住了但撑不久。速回。”
叶尘把纸条折起握在掌心:“……天机阁这波不是冲我来的,是冲混沌阁去的。三金丹百筑基——他们知道我已经离开混乱之城。进攻时间正好是我走后的第三天。不是突袭,是算好了。”
紫袍人看叶尘紧攥纸条的手:“你要回去。”
“必须回。”叶尘声音平稳,“混沌阁是我建的,赵悍一个人扛不了三金丹。”他把纸条收进怀里,“你们先回白岩镇等我也行。”
紫袍人摇头:“不。我也回城,别走冰原了。我马快,你赶路不如骑我的马。”
叶尘没客气,转头问姬如雪:“你和我一起回城吧。”
姬如雪收好地图,“走。”
紫袍人的马确实快。深灰毛色,四肢修长,跑在冻土上几乎没什么震动。叶尘骑在马背上,北风把他前额的碎发吹得倒飞。姬如雪紧跟着,握着叶尘腰侧的衣服。紫袍人骑另一匹马在侧后方,三人沿冰原边缘向南飞奔。
紫袍人在侧后方开口:“天机阁这次雇血煞佣兵团,三金丹加一百筑基,提前得准备十天以上。血煞那帮人在北境铁壁城附近,从那边调到混乱之城,快点也要七天。说白了,等我到混乱之城那天,他们已经部署好了。”
叶尘没回头:“不是针对我离开,是针对我在城里立足。他们不在乎我什么时候走,只要动手赶在我不在就行。”
“你离开只是个时机,他们要你在千里之外回不来的时候。”
三匹马轮换赶了快两个时辰。天光渐偏西,风从冷冷的北风换成了稍暖的西北风。叶尘一路上理清了局势:血煞佣兵团有三金丹,带着三十多名筑基组成三组,分工明细。赵悍那帮人守得住城头,但遇上正规佣兵就暴露训练不足。他赶马加快速度,冲混乱之城赶去。
天色完全暗下来时,叶尘终于赶到混乱之城周围。远处城西有火光,橙红色在城墙轮廓上闪动。西北段城墙垮了一块,缺口边砖头还冒着烟。城门没人把守,门板半开,里面传来兵器碰撞。三匹马停在离城门差不多一里远。叶尘跳下马,贴着城墙阴影望里,城内主街,两拨人巷口对峙。一边是混沌阁的散修,一边一身深灰甲胄,胸口血色短刃——血煞佣兵团。
叶尘数数:“八十人左右,还有二十估计在城西老区。”他对紫袍人说,“你守东边这条街,别让人从巷子后头包上来。”
紫袍人一句废话没有,没入暗影。叶尘回头对姬如雪:“你离我半条街远,跟着。如果赵悍那边真需要你出手再动。”姬如雪轻轻点头。
叶尘转侧巷绕向废铁厂,每一步都踩在墙根阴影。月光被城墙缺口的烟雾遮了大半。废铁厂院墙塌了一半,砖石断裂朝两边倒。院子帐篷倒了,地上是断兵器碎片和甲胄残片。赵悍蹲在一面塌墙后,右肩裹着血布,左手握着一把断刀。他猛地转头,独眼在暗处定了定才认出叶尘:“——回来了。”
叶尘蹲身看伤:“深不深?”
“不深。”赵悍把断刀搁在膝盖,“可对面三金丹轮着打,一个人撑不住太久。”他指主楼方向,“他们围了西北墙后主力就压废铁厂了。铁旗会没动静,刀盟红衣女人带人堵了南巷口。”
“城西老区还有多少我们的人?”
“四十左右,退了三步,退到老区十字路口才稳住,再退没地方了。”
叶尘起身:“伤得重的在哪?”
“主楼里,四个,郎中看着。两个胸口砸伤,一个断手,最重被刀气划了背。”
赵悍望着叶尘空着的手:“你从北境赶回来,啥都没带?”
叶尘低头看了看自己右拳,掌心银灰纹路暗处亮了下:“带了拳头。”说完就从侧门出去。
他顺主街走了一段。街两边店铺都紧闭。转角停下,前面一条被火把照亮的直街。深灰甲胄佣兵在街上列阵,前排盾牌,后排长矛从盾盾缝里冒出来。打头的是一个光头大汉,肩上扛重锤,金丹中期灵压在扩散。他后面四五十人,队伍三列。
叶尘站暗处没动,低头看右掌,银灰纹像沉在河底的月亮。他重新握拳,纹路被包进指心。身后巷子暗影里脚步声,姬如雪走出来,站他旁边不问怎么打,只定定看着对面的队列。
叶尘站了会儿:“你守废铁厂。南巷刀盟和铁旗会我来。”
姬如雪看着前方:“那你——”
“我一个人先走主街,把他们引开。”
赵悍带伤跑过来,换了把新刀:“叶尘——他们又推进了,主街列阵。”
叶尘看主街一眼:“看到了。就在推进。”转头对赵悍说,“把能动的人分两队,守废铁厂侧门,守主楼退路。别反攻,撑住就行,剩下的交我。”
赵悍没犹豫,转身跑回废铁厂。叶尘向主街,迈步走出暗处。火把光打在身上,他没急着跑,先平稳走,靴底咯在石板上。第三步开始加速,身体前倾,脚步变成奔跑,声音连续响起,越来越近。
风从城墙缺口灌进来,把棉袍下摆吹得飞起。右拳握紧,银灰纹和混沌金纹一同亮起,银光金光在指缝间穿行。深灰阵列长矛在火光下泛冷光,前排步伐稳。那光头汉子停下转身,火把照在他头上锤也就滑到身侧,他和叶尘隔着半条街目光相接。叶尘停在离阵列十步远的地方。
后方废铁厂方向也点起火光。今晚的第一场硬仗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