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尘从黑暗里走出来,火把的光打在他身上,队伍前排明显愣了一下。走在最前面的是个光头,背着大锤,视线把叶尘从头到脚打量一遍:“……混沌阁阁主?你不是去北境了吗?”
叶尘没理他,脚步一点没停。只见他右拳握紧,那混沌流纹在指缝间泛着微光。光头的眉心抽了抽:“站住。”叶尘还是没停,直到离队伍二十步的地方,才稳稳站下。
光头抬手,队伍前排的修士齐齐举起长矛。可他没着急下令,眼睛盯着叶尘垂下的右手:“你一个人回来了。混沌阁都快散了,你现在站这,是打算投降?”
叶尘目光淡淡扫他一眼:“你是血煞佣兵团的头?”
“是。”
“这趟你们给了多少好处?”光头停了下,没答。叶尘低头沉思片刻,再抬头时,主街上的灵气忽然乱了。气流剧烈地翻涌,空气里的灵力潮水一样下沉,火把光跳了一下,火焰都低了一截。
紧接着,他全身渗出一层淡黑光雾,慢慢推展开来。不是从脚下涌出来的,而是每个毛孔都透出了雾气,把周围法器、灵石的光都压暗了,士兵们身上甲胄的灵力涂层眼看萎缩,火把火焰也矮了不少。
光头看了眼锤面,原本包在重锤外的灵光也在收缩。他皱眉:“……你这是什么法门?”
叶尘没回应,只抬起双手摊开,混沌噬元场瞬间扩散,黑色雾气眨眼罩住整条街。地上的碎石、尘土都被卷动,火把的光染上一层阴影。方圆百丈的灵气像被一扫而空,全都往叶尘体内狂涌。
前排那些修士第一个反应过来,手里的长矛一点点暗淡,丹田里的灵力止不住地流失。有人试着护体,灵光刚充出来,瞬间被剥得干干净净。几个士兵脸色惨白,嘴唇发灰,长矛掉地人先倒了。人群轰然倒下一大片,倒得整齐,像麦田被一把割了。八十多人很快全趴在地上,勉强站住的只剩十来个,脸色也好看不了。
光头那层灵光总算稳住了,但也只是锤心薄薄一片。他望着地上倒下去的人堆:“你这是一口气抽干了整条街的灵气?”
叶尘把势收了,黑雾慢慢缩回体内。他随口问了句:“还剩下十几个。都想倒下么,还是你带着他们撤?”
光头只静了两息,摇了摇头:“没得退。我们接了单,活就得干到头。”他说完,朝两侧点了下头。两个人悄无声息地从阴影里走出来。左边是个细高个,手里长剑一闪——又一个金丹修士;右边是个矮胖的壮汉,手里两把斧头。三人围成半弧形,气势相连,把叶尘困在中间。三道金丹灵压像网一样封死,叶尘身上的黑雾硬生生被压缩了三分之一。
那细剑修士眼里闪过一抹光:“——他被压制住了,范围小了。”
光头一摆锤:“你能吞得了一个,吞得了一百个筑基,可你休想突破三道金丹灵压的结阵。”他把锤子一晃,“杀招给你留够了。还有什么要说的?”
叶尘站在那里,混沌噬元场压在身边不到两丈。但他背挺得笔直,右手开始慢慢收紧。他忽然轻声道:“有。你们这个结阵,封的是地面灵气,对吧?”光头细微皱了下眉。叶尘低头看掌心,掌心的银灰色花纹在黑暗中一点点亮起来:“那你们,能拦住天上掉下来的么?”
他猛地举起右掌,五指摊开。远处北边的荒山方向,残留的天雷余劲轰然被引动,极细的金紫色雷线,从高空直接抽下来!
“轰——”
三丈高空紫雷炸开,大片雷光碎片爆闪,残余的电弧拖着闪烁的光丝。三角阵的压制结界这一下被生生炸穿,灵压之网从缺口裂开,蔓延到其他两角,瞬间碎裂。吞噬黑雾的范围重新膨胀,三丈、五丈、十丈、三十丈……
光头的重锤灵光毁了一半。细剑修士手里的灵光薄得可怜,剑尖一点点黯淡,最后“啪”的一声碎成残光。他脸色苍白后退几步,人贴着墙慢慢滑坐下去。矮壮的斧手倒有点硬,勉强撑住,但也单膝跪地,气息紊乱。
光头最后留下的那点灵光像油膜一样,几乎随时会断。他盯着锤子:“……要是接单时知道对手是你这种人——”他终于把重锤缓缓放了下来,“——我们得多要三倍价。”
四下寂静。地上倒着一地士兵,三个金丹主将两个废了,一个还能站着。叶尘看他一会儿,低声道:“让你们雇主来接信。天机阁——告诉他们,下次来,多派人。”
光头没再说什么,蹲下把锤捡起来扛回肩膀上,掉头沿着暗影慢慢离开,背影一点点远了。主街又只剩火把的光晃着。叶尘把气场彻底收回,一下放松,膝盖小小弯了下又挺直。废铁厂的火又亮起来,赵悍站在门口,手上的布条换新了,独眼朝街那头看了一眼:“血煞佣兵团这事,今晚就算完了?”
叶尘路过时拍了拍他没受伤的肩膀:“血煞佣兵团的事,今晚就彻底完了。明天开始修西北的城墙。”
赵悍狠狠点头,转身对着厂门口吼了句:“缺口那边的人手分两班,干到天亮轮换!”街道的灯一盏盏亮起来。叶尘转过街角时低头看了眼掌心,冰纹没亮过,但刚才雷霆轰下来时微微闪过一点。他手收回来垂着,顺着小巷回了城西的宅子。
推开院门,一地的月光正洒在院中。灶房的窗子透出暖黄的灯,石桌摆着凉茶和几块干饼。姬如雪倚在门边,见他进来问道:“血煞佣兵团的事都了结了?”
“都了了。”叶尘在石桌旁坐下,倒了茶没急着喝,“三金丹废了两个,另一个放回去,让他给天机阁带话。让他们下次多带人。”
姬如雪在他对面坐:“城墙、废铁厂安排好没有?”
“赵悍在分工,一个队夜里修墙,一个队在废铁厂清点东西,还有巡逻的。”叶尘抿了一口茶,“孙铁旗没露面,但他的人一直盯着。”
姬如雪点头:“他还不动,就让他留着。”
“留着好。”叶尘把右手翻过来,摊在石桌上,“刚才天雷引动的时候,冰纹闪了一下。”
姬如雪目光落在那道花纹上:“被天雷激了一下?”
“嗯。从北境回之后,这花纹比原来更敏感,离源头近,反应也大。”说完,叶尘把拳头收紧,“明天修墙,查铁旗会的底细,清点受损。后天动身去北境,不能拖了。”
“那先去歇息吧。”
叶尘靠着椅背,看她收拾了茶碗进灶房。烛火熄了,只剩院子的月色。他翻开右手,掌心的冰纹静静地卧在皮肤上,淡淡银光缠着手掌。远远的,北城墙那边响起断断续续的敲打,三条街开外也能听见闷响。今晚杀伐已过,明天修墙。后天,回北境。再之后,要去那片冰原的尽头,去白色宫殿——去找那个人,那个在封印里向他伸出手来的人。
叶尘望着掌心纹路许久,月光落下,银光安静不动。他轻轻合上掌,衣袖划过手背,掌心剩下一丝特别淡的冷意,转瞬被体温抹去了,什么都不再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