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尘刚离开废铁厂,没走几步。主街上的那些筑基兵已经被拖到一边,地上只剩下一些深灰色甲胄的碎片。这个时候,两边巷口各走出来一个人,就是之前他打退的那两个金丹统领。细剑修士左侧巷口出来,剑尖重新亮起一层灰灵光。右侧巷口则是那个矮壮的短斧汉子,他斧面上的纹路也在再次发光。街道最前方,还多了一个身影——光头金丹中期的人,拿着重锤,竟然又回来了。
三人都到了交汇点,叶尘停下脚步。光头站得最靠前,重锤在月光下闪着微光,“我们接了单。血煞佣兵团的规矩——雇主不撤,咱们就不能撤。”
叶尘眼神扫了左、中、右三人。这站位还是一个三角阵,比刚才更密。“你们那阵刚才被我破了,再用一次,结果还是一样。”
“那就换别的。”光头把重锤落地,双手握柄,灵力开始注入锤身。细剑修士和短斧汉子也一起动作,三人之间的灵力不再并行压制,而是互相交错循环。每一道灵力都在回路中叠加,再往中心压。循环越来越快,压制力更密。叶尘的混沌噬元场被压缩到了一丈,黑色光晕收紧,边缘雾气贴地翻卷,死活扩展不开。
光头还开口:“这次是绞杀阵。不封灵气——直接压碎你的灵脉。”
叶尘感觉压力越来越猛。三角阵的灵力从三个方向挤压他的丹田和经脉,像三面石墙慢慢收拢。他体内灵力流转速度下来了,噬元场的吞噬也被压榨,只剩下三分之一灵力没动用,像河床被堵大半,水还蓄着。那股灵力开始在体内慢慢聚集。混沌噬元力逆向回流,不往外扩散,反倒向丹田收缩,凝成一道更细更密的黑漆漩涡,逆向旋转,把那些压在他身上的灵压一点点吸进自己的储备。
叶尘忽然侧步,躲开重锤的正压线,右掌猛地拍向细剑修士。他的落点偏离了三角阵的正中心,打破三人灵力循环的平衡点,速度比刚才快了不少。细剑修士愣了一下,绞杀阵对正面压制厉害,可侧面突入应变时间很短,灵力有一角还没转向。他刚刚挪动剑尖,叶尘的掌已经到位——混沌黑光裹着雷光,金丹灵力压缩得极密贴在掌上。细剑修士来不及撤步,剑尖被侧手格开,叶尘掌心贴在他持剑的手腕。噬元力入体,顺着手腕往上蔓延,一路推进到丹田,像一根点燃了的引线。
细剑修士脸色瞬间从灰白变成苍白,嘴唇血色抽走,变成纸色。灵力像水管被拔塞,一股金丹初期的温热灵力顺着他手掌涌进叶尘的经脉。温热流冲进丹田,那颗三色金丹被浇灌,转速猛然提起。混沌噬元场也借着这股新灵力骤然反弹,黑光从一丈翻到三丈、五丈,把三角阵的压制顶回一半。光头察觉到反震,不由自主后退了半步,“他在吸——”
细剑修士膝盖打弯,整个人沿轴线往下滑。他体内灵力还在不停流进叶尘的右掌,金丹初期修为瞬间滑落一层,变成筑基巅峰边缘。脸色彻底灰白,松开剑柄,剑掉地上清脆一响,踉跄退了两步,最后沿墙根滑坐下,呼吸急促。
叶尘松开手收回右掌,还剩下那股金丹初期的温热灵力正在丹田汇入。主街上三金丹结阵的压制力就此松散了一半。光头的重锤灵光顿了一下,没有三角,一角缺失,灵力回路断开,剩下两道金丹灵力失去循环,各自为阵。他沉默了好一会,脸色变得更灰白,握锤的手指微微颤,但还是没动。他看了一眼短斧汉子,对方跟他交换了个眼神——撤退的眼神。
光头也没再多说。他把重锤从肩头放下,锤头拖地划了一道弧,转身朝城外走去,步伐比来时慢了很多,每一步都带着伤疲。矮壮汉子紧跟着,双斧垂在身旁。两人的离开很快被夜色吞没,在城墙缺口那边消失。
叶尘没打算追。他站在主街中央,低头看看自己的右掌,吞噬掉的金丹初期灵力已经融进丹田,被三色金丹慢慢消化,温热感顺着经脉扩散,把之前损耗的补回了一大半。刚才那一击已经带走了细剑修士七成灵力,够他用一阵了。剩下那两个金丹中期灵力比细剑修士高很多,现在他这状态要硬追,恐怕杀不掉。
他转身准备往废铁厂方向走。这时,城外传来一声闷响,就像重物落地,随后是一道短促风声,好像什么东西在空气中划过。城外夜色又恢复安静。叶尘脚步停下,侧耳听了几息,确定没有后续打斗声,才走向城门口。他沿城墙暗处走到城门外半里,月光下看见了场景——光头金丹中期倒地,重锤滚到旁边,锤上灵光已灭。光头面朝下,身下渗着一片暗色,已经没了动静。矮壮汉子跪在几步之外,肩膀斜劈一道刀口,从锁骨切到肋侧,血慢慢渗着,他捂着伤口跪着也不再挣扎。两人身后站着一个深紫色身影。
紫袍人站在月光与城门交界处,一半身子在城墙的阴影里,一半落在月色里。他手里握着长刀,刀身干净一滴血都没有。刀收进刀鞘时动作很平稳,刀身滑进鞘口发出细微摩擦声,刀镡碰鞘口发出轻响。他没看地面上那两具尸体,只是望向叶尘。“剩下的已经处理完了。”声音很平静,像在说别人的事。
叶尘在几步外停下,“……你一直守在城外?”
紫袍人点点头,长刀垂在身侧,“你回城后我守在东侧主街后头,他们去而复返时我在城外西北段等着。刚好经过我站的位置。”
叶尘沉默一会,目光从地上伤口移到他手边长刀,最后移回脸,“你的刀速——一刀封喉。”
紫袍人没否认。他把刀的系绳重新绕了两圈系好,“以前在北境干过几年护卫。”他侧身让出路,灰蓝色的眼睛在月光下安静地注视着叶尘。叶尘站在城门阴影里看他,没再追问,转身回城。身后紫袍人跟上,脚步稳稳踩在碎石上。
叶尘回到城西小院时,姬如雪坐在灶房门口的石阶上,手里端着一杯还冒热气的水。她看到叶尘进院,视线在他身后扫了一眼——那边没人,紫袍人没进来。叶尘在石桌边坐下,“血煞佣兵团的三个金丹统领都解决了。”他停了一下,“那紫袍人的刀速,比我见过任何人都快。”
姬如雪听完没多问,把那杯热水推到他手边,“他今晚出手了?”
“嗯。收尾的时候——一刀一个。”
她没继续追问,一转身回灶房,片刻后端出一碗冒热气的面放在叶尘面前,“先吃。”汤面里有个荷包蛋,蛋白边缘煎得焦黄起泡,汤面上浮着青菜叶。叶尘低头看面,“……鸡蛋哪来的?”
“白岩镇补给时买的,还剩两个。”姬如雪坐在他对面。
叶尘也没再问。他夹一筷子面进嘴里,温热带着油香和菜叶气息的面条顺着喉咙滑下去,那场战斗压在胸口的紧绷感觉缓了不少。他吃了大半碗之后速度慢下来。姬如雪等他吃了大半才开口,“紫袍人出手速度——你估计他修为在什么境界?”
叶尘把筷子搁碗沿,“看不出来。他动手时灵力收敛得干净,刀速之外没什么多余的泄露。不像金丹期的打法。但北境冰原那地方,能独自进出裂缝的人修为不会太低。”
姬如雪听完没发表判断,目光从他脸转到右掌又转回来,“印记还在?”
叶尘摊开右掌,掌心朝上。冰纹印记在月光下还是银灰色的细线卧在皮肤深处,像一根被冻结在皮肤底下的丝。没变亮,也没变暗,半睡半醒的状态,“还在。”他收拢手指把右掌搁回膝上,“明天先修城墙,清点混沌阁战损。后天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