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 第十七章 | 信与回信
为了拖延相亲，我跟李氏罗列了未来一年要做的几件大事，以示本小姐很忙，没空谈婚论嫁。
头一件大事便是夏燕和赵大宝的婚礼。由我主持策划，加入许多创新的环节，办得热热闹闹，几乎成为一场全民狂欢。
从此，故思县的新娘出嫁有了新的参考标准，日渐催生出一套完整的婚庆服务产业链，名声响遍江南地区。不过这是后话了。
婚后，赵大宝用之前辛苦挣得的加班费，加上我包的大红包，在县衙附近置办了一间小院子。于是夏燕白天来我这里“上班”，晚上回家过二人世界。
大半个月后，王小伍回来了，带着第一批沥青。却不见春莺的踪影。
王小伍说，那山庄里建筑奇特，还有很多稀奇古怪的玩意儿。春莺只看一眼便被深深吸引，什么都要问，什么都想学，几乎到了废寝忘食的地步，自然不愿回来。
我想象着春莺沉迷学习不可自拔地样子，笑了。
“李龚南亲自教她吗？”
“没有。李总工一直在忙自己的事。他派了好几个师傅教春莺，也派了一个师傅给我，教我如何制造和使用沥青。我才知道，还有‘防毒面具’这种奇怪的物件，戴到头上像个大苍蝇。但师傅说处理沥青时必须戴，能救命。”
“哦，那你可要乖乖戴好，不能因为嫌闷嫌热就取下来。”我又叮嘱他几句注意施工安全的话，才转到我最关心的话题：“你刚才说李总工一直在忙，那他在忙什么呢？”
王小伍摇摇头：“我不知道。他大部分时间待在自己的房间，偶尔才出来跟我们说两句话。”
“那他……有没有什么话给我？”
“有的，他给你写了信。”说着，王小伍递给我一个信封。
我谢过小王，便请他去休息。小王走后，我拆开信封，抽出里面薄薄的一页纸。
不得不说，心往下沉了几分，还带点酸。
纸上仅写了四段话。
第一段轻松日常，大意是春莺适应良好，学习热情高涨，勿念。
第二段平铺直叙，说大本营运转良好，破解小说世界数据的工作正在进行，勿虑。
第三段严肃告诫，修路之事全权交给王小伍，勿掺和。
最后一段：“我已交待夏燕详细记录大小姐饮食起居，作为重要的医疗参考数据，恳请配合工作。如有任何不适，务必第一时间告知夏燕，记录在案。”
末尾没有落款，仅三个字：盼回信。
就，就这？
我把信翻来覆去看了四五遍，也没发现任何暗示、谜语、藏头诗之类的。
最后，我长长叹了口气，接受现实：理工直男还是更适合写说明书。指望他写情书？想多了。
***
我没有立即动笔回信。反正王小伍要留下监工铺路，一时半会儿也不会回去。
我远远地观察了几天他们的施工流程，便将一切放心交给王小伍，回到我自己的日常生活。
早起逛园子，吃养生早餐。
上午跟妹妹一起围观县城歌舞团排练。计划等他们练好了，就派出去巡演挣外快。
中午随机访问一家饭馆，检查卫生状况、菜品质量和服务水平。本小姐自费买单，绝无白吃白拿。
下午小憩片刻，睡醒后正值学堂下课，便叫校长过来回报今天的教学情况。
对了，县城教育这块是我目前的工作重点。虽然在我有限的时间里只够埋下一些种子，但只要其中一颗将来能长成大树，这趟旅程就没白来。
与校长长谈之后，我继续留在书房思考规划县城教育改革的蓝图，直到夏燕来叫我吃晚饭。
饭间跟爹娘插科打诨，找各种借口推诿相亲。
饭后跟妹妹回房间，关起门来说点悄悄话。
她的婚期订在明年三月，如今她已与那陆家公子见过三次，一次比一次更欢喜，整个人散发着热恋期少女的傻白甜气息。愁得我，不知该先泼点冷水让她冷静一点，还是该趁热打铁、给她补补生理卫生知识……
通常天一黑，赵大宝就会过来汇报今日工程进度，然后接夏燕回家；夏燕走后，我便洗漱就寝。
可是现在，睡前多了一项棘手的任务：写回信。
***
我写的第一个版本，仿照李龚南来信的风格，四平八稳地叙述了一下故思县各项工作进展。
写完后，我把两封信放在一起检阅，怎么看怎么别扭——明明是私人通信，居然写得比公函更像八股文。
于是我试着加入一些日常片段，可写着写着又觉得像流水账，细碎冗长。再说，夏燕也会记录我每日起居，类似的事情，他大概不耐烦看第二次。
除了基建项目和日常生活，还能写点什么呢？
我反复回想着最近印象比较深刻的几个画面，一不留神，手比脑子快，写下了一行字：今日弹筝的小哥真不错，手指修长灵活，人也聪明，<<青花瓷>>的旋律我只哼了一遍他就能复现七八成……
OMG这肯定不成，划掉划掉。
要不，问问他那边的情况？
“听小王说你整天在房间里，不知道忙什么呢？再忙也要记得按时吃饭呀，不然万一落下胃病，哪怕搁现代也不好治……”
写到这里，手中得笔骤然停驻——这是我刚写的？这语气，活脱一贤妻……
不行。我把整张纸揉掉了。
涂涂改改十来遍，最后我写成的回信也只有一页纸。
***
入冬了，王小伍来找我汇报，说从县衙到城门口的二里大道已经铺完沥青。眼下天气转凉，不宜施工，只能等到明年开春再继续。正好剩余的沥青原料不多了，他打算返回大本营过冬，春节后才回来。
“你不留在县里过年吗？”我对他的选择感到惊讶。
“我本就是孤儿，又非本地人，在这里无亲无故的，留下过年也没什么意思。”王小伍抓耳挠腮地回答，“况且，李总工那边，房间比较暖和……”
啊，我懂。要是我有得选，我也选择去有暖气的地方过冬。
于是我把回信交给小王，再给他装上两车土特产，站在衙门口目送他带领车队沿着乌黑油亮的大道向城外驶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