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砚临雄庭
“王均修习的,正是巴蜀混元诀。”
一语落定,金銮大殿之前风声俱静。
群雄闻言皆是心头一沉,方才轮番上阵、尽皆受制的挫败感再度翻涌上来。慕容二老收手凝气,气息浮动;楚风、青云仙长二人神色凝重,缓缓退至两侧。连方才连出数掌、耗损过半内力的慧明禅师,此刻也双掌合十,眸光沉定,死死盯住殿中那道紫衣身影。
原来这就是巴蜀混元诀!
这时众人才想起发声之人,纷纷回头张望!
人群分立如潮,自然而然让出一条宽阔通路。
一道青衫人影,负手于背,步履从容,自人群深处缓步而出。
正是沈砚!
沈砚眉目沉静,神色淡然,一身布衣不染半点风尘,却自带如山岳般的沉稳气度。
墨子归见他现身,当即上前半步,低声问道:
“师叔,你怎会到此?”
沈砚目光始终落于殿中王均身上,语速平缓,言简意赅:
“此前受八贤王所托,暗中游走江湖,追查混元诀踪迹。数月寻觅,线索零散,近日方才查到所有隐秘痕迹,尽数指向王均。听闻益州大乱、朝廷大军围城,恐诸位遇险,故而星夜兼程,赶来至此。”
寥寥数语,干净利落,不拖半分闲言。
慧明禅师微微颔首,声含凝重:
“沈少侠,此番属实凶险。此巴蜀混元诀当真如王爷所言,内力汪洋不绝,生生不息,周身三尺气墙无懈可击,极难抗衡。”
沈砚淡淡应声:
“大师!此功虽霸道无匹,看似无尽不竭,实则反噬极重,久催必乱真气,耗损本源寿元,极难掌控。”
话音未落,殿中紫衣男子终于抬眼,目光落在缓步走近的沈砚身上,带着几分俯瞰世间的淡漠与枭雄傲气。
王均声沉如钟,响彻殿前:
“你便是那江湖人人传颂,天下第一的沈砚?”
“正是在下。”
沈砚立身丈外,神色不改。
“听闻墨家心法冠绝武林,独步天下。”王均嘴角微扬,带着一丝自负,“今日,本王便要领教领教。”
“自当奉陪!”
话音落地,气场骤然对撞。
沈砚知晓对方三尺护体罡气强横无匹,寻常招式根本无法近身。当下不敢怠慢,瞬间催动墨家玄阳功,分出半数真气凝于周身,化作一层浑厚护体罡气。
唯有以此等护体根基,方能扛住混元气墙,拥有与王均正面交手的资格。
下一瞬,两道身影骤然相接!
罡风炸响,劲气四溢。
论招式变化,王均长年依托混元诀浑厚内力横推强敌,于武学招式之上钻研不深,路数雄浑直接,缺少精巧变化。沈砚则精通百家武学,墨家心法攻守兼备,招法灵动缜密,游走之间不断捕捉空隙。
三十余回合缠斗,沈砚屡屡寻到招式破绽,双掌接连轰出,一掌接一掌重重撞在王均体外三尺气墙之上。
每一次碰撞,都激起一圈圈翻滚的白色气浪,震得沈砚手臂微微发麻。掌力勉强穿透外层气障,却又被紧贴王均身躯的第二层护体真气稳稳阻隔。
沈砚几番强攻,攻势连绵不绝,看上去隐隐占据上风,可所有击打尽数被两层罡气层层消解,始终无法触及王均肉身,造不成半点创伤。
几番尝试之后,沈砚心中已然了然。
纵然自己招式占优,可长久这般缠斗,终究只是徒劳。王均混元诀内力生生不息,耗之不尽,自己分出一半真气用于防御,持久消耗之下,率先气力枯竭的只会是自己。
心念至此,沈砚手腕一翻,抽身急退,瞬间脱出交战圈外。
他双目凝光,再不保留半分余力,周身所有墨家玄阳功真气沿着双臂尽数汇聚掌心,气劲滔天,玄阳真气尽数脱掌而出,直逼王均,终极大招轰然轰出!
掌风破空,威势震彻整座金銮广场。
全场群雄屏息,所有人心中只剩一念——
这是天下第一的极致一击!
王均神色凝重,不敢有半分轻视。周身混元诀尽数催发,三尺气墙骤然暴涨,浑身真气凝作坚不可摧的内甲罡壁。
轰然巨响震地惊天!
气浪席卷四方,飞尘漫天,周遭禁军、武林高手尽数被劲气逼得连连后退。
烟尘落定,众人抬眼望去,心神彻底震骇。
王均连退数步,衣袂翻飞,身形稳稳站定,周身罡气不散,竟丝毫无伤!
群雄人人色变,心底彻生寒意。
天下第一的终极大招,竟依旧奈何不得此人半分!
王均仰头长笑一声,笑声豪迈,尽露枭雄气焰:
“沈砚,你不愧天下第一之名!可惜,依旧破不了我这混元罡气!”
言罢,他眸光一厉,胸中战意升腾,便要踏前一步主动催功反击。
可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混元功法催至极限,已然超出他身体本源所能承载的界限。刹那之间,胸腹之内真气陡然暴乱,四处冲撞,原本生生不息的浑厚内力瞬间失控,经脉刺痛翻涌,周身罡气亦随之隐隐浮动紊乱。
自王均修成巴蜀混元诀蛰伏多年以来,他始终隐忍藏锋,极少出手,更从无人能逼得他将这门霸道功法催发到今日这般极致境界。
王均面色微变,心知此刻反噬已生,再战必露致命破绽。
他死死压住乱窜真气,冷眸扫过全场,留下一句狠话,声冷如铁:
“今日暂且作罢。改日,本王亲自领教你的真正本事!”
话音落罢,他身形一展,借乱势纵身掠出广场,飘然远去,转瞬消失在街巷尽头。
偌大金銮殿前,只剩漫天余风,与满场沉凝死寂。
直到王均身影彻底消失在街巷尽头,那股压得所有人喘不过气的可怖威压缓缓消散,在场众人方才不约而同松了一口长气。
禁军将士纷纷舒展紧绷已久的身躯,一众武林高手也缓缓收敛真气。
雷有终立于禁军阵列前方,方才全程目睹沈砚与王均惊天一战,深知此獠实力恐怖,一时间心神震颤,久久未能回神。许久,他喉头微动,暗暗咽下一口津液,快步迈步上前。
雷有终目光落于青衫身影之上,拱手问道:“想来阁下便是江湖传闻的沈少侠?”
沈砚见状,当即微微躬身,礼数周全:“在下沈砚,拜见雷大帅。”
“幸会,幸会!”雷有终长叹一声,语气满是后怕,“今日若非沈少侠及时出手牵制王均,方才这般凶险局面,当真难以收拾。”
沈砚微微颔首,语气谦逊,神色却凝重依旧:“大帅过誉。眼下益州城大局虽稳,只是王均安然遁走,此人身怀混元诀,威胁未除,后续万万不可松懈,还需严加提防。”
待场内众人情绪稍稍安定,雷有终转过身,收敛心绪,恢复大帅沉稳模样,接连下达军令。
他吩咐麾下将士即刻行动,清扫殿前战场,救治负伤兵卒与武林人士,清点伤亡、核查各类物资。同时命随军文书尽快整理今日战事详情,草拟奏疏,派遣快马星夜奔赴汴京,将此地战况一五一十呈报朝廷。
“大军就地驻扎,严守各处城门要道,不可擅自调动,静待京师旨意下达,再做后续安排。”
雷有终沉声传令,一切等候朝廷调度。
墨子归、慧明禅师等人缓步围至沈砚身侧,众人神色凝重,目光望向王均离去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