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朱元璋的义子之一,平安能够平安无事的活到今日,靠的绝不仅仅是其出众的才能,还有超群的处世之道。
因此大帐中的平安,早已换上了另一副面孔,双手恭谨地接过了酒杯,欠身道:“大将军过奖了,这都是您指挥得当,谋定有方,末将只是出了些许力气而已,如何敢在此居功。”
见对方如此晓事,李景隆更感满意,连连点头,举杯道:“好,将军真是朝中不可多得的良将啊,等到得胜还朝,我必会上书朝廷,大力为你请功!”
平安忙道:“多谢大将军。”共饮了一杯后,又问道:“不知明日的大战,您有何部署?”
李景隆不由一怔,问道:“燕军今日吃了败仗,明日定然龟缩不出,又有何大战可言?”
平安用衣袖抹了抹嘴,道:“大将军有所不知,以末将对燕庶人的了解,此人最喜欢出奇制胜,不能以常理来揣度,旁人在兵败之后,或许会整军不出,而他却很可能反其道而行之。”
听闻此言,李景隆下意识便望向了营帐之外,有些心虚的问道:“经将军这一提醒,我倒是想起来了,燕庶人用兵,确是时常出其不意,他该不会入夜前来劫营吧?”
饶是心中颇为不屑,平安却没有表现出半分,只是拱手道:“大将军请放心,末将已命人设下了埋伏,燕军若是敢来劫营,定教他们有来无回。”
李景隆这才松了口气,颔首道:“很好,明日敌人若是当真还敢再战,便由你来指挥好了。”
平安等的就是这句话,当即从怀中取出了一份作战计划,双手奉上道:“末将不敢抢功,只要能为大将军上阵杀敌,就已心满意足。”
接过细看后,李景隆对眼前这个上道的猛将,只觉说不出的喜欢,当即连连点头道:“将军此计甚妙,明日定能大破燕军!”
夜半时分,尽管平安已离开很久,李景隆还是激动的难以入眠,时而擦亮盔甲,时而磨砺兵器,因为他已然发现:先前战无不胜的燕军,也只是些有血有肉的普通人而已,连日来的战败之耻,将在明日洗刷;李家复兴的夙愿,也将在明日实现。
就这样,在双方主帅的殷殷期盼下,第二天的晨曦,如期而至。
当朱棣率领大军,浩浩荡荡地来到敌人驻军所在时,却惊讶地发现,南军阵前居然放了张桌子,上面摆放着各色美食,征虏大将军李景隆,正坐在旁边悠然自得的用着早饭。
拿起驴肉火烧咬了一口,又喝了些许茶汤,李景隆满意地点了点头,笑道:“在这乡野之所,想不到还有此等美味,着实是难得。”说着瞥眼望向了朱棣,问道:“燕庶人,你要不要过来尝尝?”
朱高煦大怒,当即请战道:“还请父王下令,儿臣这便去诛杀此獠!”
谁知朱棣却恍若未闻,只是在凝神张望着什么,直到儿子又说了一遍,方才摇头道:“不可,我并未看到平安的身影,李景隆这厮最是贪生怕死,他既然敢这般托大,就定是做好了万全准备。”
张玉懊恼的说道:“杨洪若是在此就好了,尽管李景隆离咱们,尚有一箭之地开外,不过以他的射术,再加上震天弓之威,说不定就能伤到敌军主帅。”
张辅闻言大惊,可想要阻拦父亲,却已然不及。
果然,朱棣虽未接话,但面色却立时阴沉了下来。
见敌军不为所动,李景隆取出帕子抹了抹嘴,笑道:“想不到不可一世的朱棣,只是吃了场败仗,就被吓得噤若寒蝉,无趣,真是无趣啊。”言罢,便站起身来,背负着双手,大摇大摆地朝着本阵走去。
性烈如火的谭渊,再也受不得激,骂道:“狗贼休走,胆敢辱骂我家王爷,老子定要你性命!”说着猛一打马,便持刀冲了上去。
朱棣急忙叫道:“莫要去,快回来!”
可谭渊早已怒发冲冠,眼睛里只有可恨的李景隆,因此依旧是马不停蹄。
只听“嘭”的一声巨响,随着马尸四分五裂,昨日未曾见识过地雷阵威力的谭渊,瞬间被高抛而起,重重地摔在了地上,尽管运气还算不错,并未再触发地雷,却也是一动不动,生死不明。
李景隆闻声回过头来,指着朱棣笑道:“燕庶人,今日本将军,必擒你。”
朱棣却没有心思同他斗嘴,赶忙下令道:“无论生死,快去将谭渊带回来!”
几个谭渊卫兵,虽然心下胆怯,不愿前往,但却更加不敢违抗燕王的将令,于是便只好把心一横,战战兢兢地向前走去。
可就在众人屏息凝神之际,燕军后方却传来了一阵骚乱,过不多时,左臂中箭的房宽,便打马奔至近前,嘶声道:“王爷,大事不好了!平安绕到了咱们后方,率军突袭,一路势不可挡,我等实在不是对手啊!”
原来,平安早已埋伏在半路,等到李景隆这边有地雷声响,便立即截断了燕军的后路。
朱棣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忙道:“高煦,快去支援!”
应了声是,朱高煦便提着开山斧,一路冲到了后军,只见平安手中的丈八蛇矛,好似银蛇狂舞,龙翔九天,其所到之处,必有燕军将士死伤。
镇守后军的王忠,与之斗了还不到十合,便已渐渐不支,正心惊时,便听得有人喊道:“王将军暂且休息,让我来会会这厮!”
平安转头一看,便撇下王忠,直奔朱高煦而去,笑道:“都说高阳郡王有着万夫不当之勇,今日就让我来一试真伪好了。”
尽管战场上人声鼎沸,然而两人兵刃相交的瞬间,还是如同惊雷一般,立刻让左近的双方将士,暂时停止厮杀,为之侧目。
平安枪出如龙,朱高煦斧劈似雷,二人的每招每式,都有着所向披靡之威。
因此五十回合过后,平安不由暗暗纳罕:我自忖枪法已天下能敌,如何竟找不到他的弱点?
殊不知朱高煦也在啧啧称奇:我的气力举世无双,为什么却未能在这厮身上占到半点便宜?